“前輩, 有個妖族女子求見。”路管事恭敬中又略帶些不安的聲音從門外傳入。

顧洵和顧潛互看一眼，顧潛神識一掃便道：“是火蜥女。”

顧洵一挑眉：“藍顓的老婆？”

顧潛聲音微沈：“他沒娶她。”

顧洵抿了抿唇，向門外道：“進來吧。”

路管事於是進門，一名紅發女子跟在他身後, 這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長得明艷動人, 身材更是蔓妙絕倫，一身紅衣襯得她膚白如玉, 若不是她頸側兩邊都有淡淡的紅色鱗片，幾乎看不出她與人族有什麽不同。

路管事將人帶到，便退了出去。

紅發女子也不扭捏, 向二人一抱拳道：“我是夜星華，根腳是火蜥，故道域那邊也稱我火蜥女。”

二人還禮，顧洵道：“夜道友是來跟我們談什麽事的呢？”

藍顓發布歿殺令的時候並不知曉顧洵父子一行人的身份, 因此歿殺令上只有畫像沒有名字，而此間畫作都是以寫意為主，畫師又是聽了藍顓描述所畫, 跟真人基本沒有什麽相似之處，而任誰也不會想到, 顧洵父子竟然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晉升到了頂級境界，所以顧洵不認為夜星華會是因為藍顓而來。

夜星華看看顧洵，又看看顧潛, 似乎有些好奇似的四下張望了一下後才道：“傳說妖皇降生之際，萬妖有感, 我本以為是古典上的誇大其辭的傳說，卻沒想到數日前修煉中忽有所感, 應是妖皇出世了，冥冥中引在下至此……不知二位……”

顧洵和顧潛互相看看，他們都是人族，對於妖族的這種傳承並不了解，聽夜星華這麽說都有些驚訝，金凰雖小，但到底是女孩子，所以父子倆給她單獨要了一套臨時閨房，所以並不在此，夜星華若是因妖皇而來，不會不知道金凰的存在，但卻來找他們說話，顯然是有所顧及的。

顧潛立刻打開靈網，他之前已與魔尊易行風談妥了幫助建設魔域網絡的事宜，此時魔尊殿的靈網大陣已經布下，只是還未開放，顧潛自己卻是有權限從開通的，直接登錄靈網查看，果然見網絡上已經有眾多妖族發貼表示自己受到了妖皇降世的感應，且大多是修行萬年以上的大妖。

顧潛看向顧洵，點了點頭，確認此事並非個例，顧洵回應了一個眼神，想來很快妖族便都會盯上金凰，妖皇年幼，難保不會有人想趁機“挾天子以令諸侯”。

因為藍顓的原因，父子倆對夜星華的觀感並不好，因此更加提防。

“夜道友既然能感知妖皇所在，應知她此刻尚且年幼，我倒想知道夜道友來此是有何打算？”顧洵問道。

夜星華畢竟也是萬年的大妖，又身俱上古鱗族的血脈，資質極高，又怎會看不出顧洵父子二人的臉色，只是她沒想到是因為藍顓的緣故，只覺得對方是人族提防妖族，便道：“妖皇年幼，但對妖族來說卻是重振之希望！”說罷，她神色微黯嘆道，“妖族自上古之戰後幾近傾覆，大妖或是隕落或是蟄伏，殘餘同族歷經數萬年，也未能恢覆當年之萬一，妖族期盼妖皇誕生已經盼了很久了。”

顧洵挑了挑眉：“所以，你是來投效的咯？”

夜星華神情一肅，朗聲道：“我祖父是火蜥王，當年是金烏妖皇麾下禁軍，妖都淪陷之日，祖父令祖母帶了家中幼小逃出妖都，自己隨妖皇戰死，我火蜥一族的傳承之中自此刻下一生守護妖皇的烙印，可惜祖母雖帶了父親叔叔等逃亡，但後來在混戰中也只剩下了我父親一脈，火蜥一族傳到我這一代，能有所成者僅我一人而已，如今新皇既生，我來替祖父和父兄完成他們的遺願。”

顧洵和顧潛對看一眼，這倒還真是意外，只是他們也不知真假，顧潛目光一亮，立刻給墨疏發去一個消息，墨疏是當年金烏妖皇時代的大妖，應該對於妖皇禁軍這樣的人物有所了解。

墨疏的消息回得很快，他本人也感應到了妖皇出世的靈感，正在按指引趕往魔域，並表示金烏妖皇麾下有禁軍三千萬，是從各族妖修中選撥出來的精銳，一些小族確實會由族王親自擔任，火蜥一族也確實不算大族，由族王擔任禁軍也是可能的，只是他與火蜥一族並無往來，不能確認，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夜星華所說不錯的是，三千萬禁軍與金烏共守妖都無一生還。

同時墨疏回覆中還提醒說，以往從來沒有過這麽小的妖皇，所以天下妖族可能都在往妖皇身邊趕，要顧洵和顧潛都做好準備。

顧洵看完墨疏的回覆，看向夜星華說道:“夜道友與星華城城主藍顓曾結為道侶，此來是道友自己的意思還是說……”他刻意停了一下，見夜星華幾不可查的皺眉之後才繼續道，“是與星化城有何勾連？”

夜星華並不意外對方知道自己與星華城之間的關系，畢竟她當年與藍顓結為道侶是道域都知曉的大事，更何況那城還以她為名，只是如今，她卻只冷淡昂頭道:“晚輩與藍顓早已恩斷義絕，只怪年少無知，還請前輩不要將藍氏一族與晚輩相提並論。”

顧洵沈吟一刻道:“你可敢以你的道心起誓，如對妖皇有不軌之心便遭五雷殺劫？”

夜星華一怔，隨即朗笑了一聲，當下立誓:“夜星華在此立誓，此生侍奉我皇，以償我族先祖之夙願，如我對當今妖皇有絲毫異心，必遭五雷殺劫，永不輪回！”

她的幹脆爽直倒叫顧洵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幹咳一聲道:“金凰畢竟還小，我們不得不小心。”

夜星華笑笑，並不在意，卻道:“無事，本來一入禁軍便要向妖皇陛下立誓效忠，此誓原本就該有的。”她又向屋內看了一眼，道：“不知陛下現在何處？”

顧洵向顧潛點點頭，顧潛會意，轉身去了隔壁，少頃將金凰帶了過來。

小蘿莉一臉好奇的從顧潛身後探出頭來看著夜星華，軟糯地開口問道：“爸爸說，你要當我的近衛是嗎？”

夜星華微微一笑，半跪下身朝小金烏行了個妖族的古禮，柔聲道：“小陛下，我叫夜星華，我的祖父是先代妖皇的禁軍，如今我也會如我的祖父一樣盡一生之力護您周全。”

金凰眨眨眼，綠寶石般的眸子忽而又看向顧洵，有些遲疑的輕輕叫了一聲：“爺爺……”

顧洵應了一聲：“嗯？”

小蘿莉突然眼裏淚如泉湧：“你……你和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哇——”

顧洵和顧潛都懵了，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前不久還在糾結為什麽沒有臣民擁護自己的小丫頭此刻真的看到近臣的時候居然會是這麽個反應……

“哎呀……凰凰這麽乖，爸爸和爺爺怎麽會不要你呢？不哭哦……”顧潛手忙腳亂的掏帕子給小丫頭擦淚，嘴上不住的勸著。

顧洵看著兒子那模樣，不禁想到自己當年……顧潛到底是大能轉世，從小就與常人不同，除了嬰兒時期不能自控的時候，但凡長大一點，有了自我意識之後便再不會無理哭鬧，所以顧洵一向並不覺得帶孩子是件多辛苦的事，雖然這也導致了顧潛後來一直覺得老爸不關心自己……但此刻看著小金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為敬的反應，顧洵忍不住頭皮發炸，甚至忍不住想躲起來……

金凰又哭了兩聲，才抽抽噎噎地道：“是不是有了近衛，你們就要走了？”

夜星華原本倒還真有這樣的打算，畢竟妖皇是妖，跟著人族修者總是不太妥當，夜星華自己曾被人族道侶負過，所以對人族，尤其是人族男性實在沒多少好感，若不是對方境界比自己高得多，又從言語上表現出了對小妖皇的愛護之意，夜星華原本是打算探聽到了小妖皇的所在之後就將孩子帶走自己撫養……此時見小妖皇這樣依戀這兩人不禁有些驚訝，她自己是火蜥，並不清楚禽族的習性，只能笑著勸慰道：“小陛下在哪裏，星華便在哪裏，星華不會左右小陛下的意思，只是……”她看了一眼顧洵和顧潛，輕輕道：“這二位前輩畢竟是人族大能，平日事務想必繁忙得很，只怕沒有太多時間照顧您……”

顧洵一挑眉，剛要說什麽，顧潛已經開口道：“在下倒也沒有忙到連個小孩子都照看不了的份上。”

夜星華不禁微微皺眉道：“前輩……”

顧洵忍不住道：“夜道友，只憑你一人想要保全金凰可不容易，這孩子既然管顧潛叫一聲爹，管我叫一聲爺爺，她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你也不必多想，你要跟著咱們就跟著咱們，金凰是不會跟你一人走的。”

夜星華被噎了這兩句，不敢再說什麽，低頭應了聲，又安慰了金凰幾句，見她不太排斥自己了，才終於放下心來，牽著她的手回隔壁去休息去了。

“爸，你真的放心她照顧凰凰？”等夜星華與金凰離開，顧潛問顧洵道。

顧洵道：“她與藍顓差不多相當於離異夫妻，而且看得出來，她挺反感藍顓的，加之她能立下誓言說明至少對於妖皇的忠心是真心的，既然這樣，我們也沒必要多糾結，畢竟凰凰是個女娃兒，她要是只鳥倒也罷了，可是她偏偏是人形，咱們倆照顧總是不太方便，有個女的照顧也好。”他停了一下，又道，“反正，如果她敢有什麽異動，有誓言在，咱們不需要太擔心。”畢竟這個世界誓言、承諾、契約都是受天道認可和保護的。

顧潛點點頭，稍稍放了心，轉念想起墨疏的消息，不禁苦笑：“看來妖皇出世，這天下又要有得亂了。”

顧洵倒是淡定得很：“倒也不必太擔心，你該這樣想，道域，魔域都已經有自己的勢力，雙方現在的格局其實微妙，易行風跟我們雖然是合作關系，但要讓他對道域沒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現在妖皇出世，過不了多久妖域一成，這世界就成了三足鼎立之勢，只要三方勢力相當，就可以相互牽制，反而形成一個穩定的格局。”

顧潛皺眉：“哪能像你說的那麽容易！”

“不試試怎麽知道做不到呢？”顧洵笑說。

顧潛不再開口，他也並非完全沒有野心的人，顧洵所說的這些他也不是沒想過，既然顧洵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那就不必再多費口舌，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反正妖皇認他為父，將來道域單憑這關系也足以震懾魔域。

被夜星華這麽一打擾，父子倆也不再去關註鬥技，又圍繞著妖修的聚集的問題聊了聊，顧潛覺得這事應該提前告訴魔尊一聲，但顧洵卻並不想讓魔尊過早關註此事，畢竟對於一個新勢力的崛起，尤其是曾經敵對的勢力，任誰都不會樂見其壯大。

“把凰凰帶到封魄靈墟去吧。”顧洵道。

“可是那裏的靈壓……”顧潛剛說完，又住了嘴，如今他們都已是天尊、仙尊的境界，自然不必擔心那片古戰場中的靈壓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影響，甚至只要他們將自己的力量散發出去與之相抗，便能開辟出一片不受靈壓影響的區域，這對他們這種境界的人來說並不難，所以他問：“然後呢？”

“然後就等那些大妖來投奔唄，能頂著靈壓走進咱們的無壓區的，這樣篩選出來的人，實力就不用擔心了，只要確定他們心性就好，只要是真心願意追隨妖皇的，正好便讓他們跟柳胤一起去重建妖都，將來這些人也都將是妖族新一批的朝臣，一舉多得。”顧洵道。

顧潛點點頭：“這倒是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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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聲·浩氣長存，自在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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