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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海島第6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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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海島第64天

臺風過去了,昨晚上差不多快七點的時候過去,但雨還在下,到了早上,天還是惡婆婆家的臉,雨還如三姑六婆嘴裏的閑言碎語沒完沒了。

溫思琪穿好蓑衣,看著站在一旁滿臉寫著不讚同的江馨然。

“我們已經沒有吃的了。”

吃的在昨晚就都吃完了,連根草都對了半,再不去弄點吃的,這一天都得沒力。

溫思琪輕輕笑著,笑容如往日不變如初,只是此刻,江馨然總覺得這副微笑裏摻雜了點別的東西,比如:得意。

細細打量片刻,笑還是那張笑,看不出明顯的得意,遂斂了心思拿起一旁的蓑衣穿上。

“走吧。”

溫思琪抿唇一笑,跟上步伐。

下去溶洞,將梯子重新放回洞內,兩人先去了沙灘。

沙灘多了不少飄來的海洋垃圾,塑料袋、塑料瓶、浮木……

七七八八的廢物,溫思琪和江馨然找了半天,除了瓶子就沒有別的有用的東西。

東西沒找到,倒是撿了條魚。是條死魚,溫思琪嗅了下,沒有發臭,魚表面看起來也沒外傷。

“能吃。”

江馨然看了一眼魚就不看了,怕待會下不去嘴。

將魚放進背簍,兩人便去了魚籠放置的地方。

魚籠還在,壓在上邊的石頭也沒被浪打下來,兩人合力搬開石頭,將魚籠取出水。

海水嘩啦啦順著拼接的縫隙流下,溫思琪立起魚籠打開籠口往裏邊瞧去。

有收獲,幾條小魚苗,還有幾只蝦,都是小貨。數數倒在沙灘上蹦跶的魚蝦,還不夠飽一頓。

相互對望了眼,兩人從各自的眼裏看到遺憾。

“運氣很不好呢。”

“嗯……”

豈止是不好,簡直黑透了。

目光不禁打量去思索,溫思琪和溫隨雲的運氣簡直天差地別,溫隨雲運氣再差,也能逮著條活蹦亂跳的魚,到了溫思琪這,好運就只有條死魚。

真就葉雅潔說的,歹竹出好筍?

“江小姐在想什麽?”

笑意綻揚,若破雲之光在眼前明亮,江馨然瞬間打了個激靈。

“沒什麽,在想我們等下要怎麽做。”

話題岔的生硬,別說溫思琪想笑,江馨然自己都覺得好笑。

氣氛有一絲絲尷尬,溫思琪莞爾笑笑,開口道:“江小姐想怎麽吃?”

怎麽吃?

思緒不由得想到那天各種味道雜燴的一鍋煮,嘴裏頓時就‘回味無窮’,差一點兒繃不住臉。

“別一鍋煮就行。”

“那就棘手了,我只會一鍋煮呢~”

輕揚的語調使臉色精彩紛呈,看的溫思琪好不愉快,江馨然郁氣疊生。

話裏話外都闡明了意思,江馨然再笨也該聽出溫思琪的不懷好意,何況她不笨,溫思琪打的什麽註意她能猜不到?

想看她笑話?這女人越來越放肆了。

沈默放下背簍,撿起地上的魚蝦放進背簍,江馨然嗔去眼。

“去看看陷阱吧。”

言罷,就繞過溫思琪往叢林去。

看著那一點也不自然的背影,溫思琪笑得很自然。

強風過境,樹無完木,一片狼藉交錯。沿岸的樹林斷了不少樹,靠近邊緣的陷阱也都被毀壞。

“溫思琪,你過來下。”

這是第四個被破壞的陷阱,兩棵交錯倒下的樹將陷阱完全破壞、掩蓋。

溫思琪試著把套繩從樹下拉出來,拉了半天沒有變化,好像是樹幹壓在了套圈中,阻力很大。

剛準備放棄去查看下一個陷阱,江馨然突然喊了她,語氣略是沈重,不是好消息。

溫思琪跨過去,入眼是一道深刻劈砍的鑿印,印很深,再砍幾下這根斷樹就要再斷一半。

“是昨天的。”

劈砍的痕跡很顯然是在昨天風還很大的時候留下,不然以上面的痕跡她們不可能聽不到鑿木聲。

只是,他砍樹做什麽?還要在臺風時間。

江馨然擰起眉,試圖猜到他的用意。

溫思琪也在想,必須要想,不知道對方意圖的話,之後的應對都只會陷入被動。

但是,僅憑樹幹上被劈砍的痕跡猜測一個人的想法實在困難,兩個思索了半天,在對方眼裏都沒能看到答案。

溫思琪咬唇再思忖,半晌道:“我們向溶洞直線回去看看。”

他很可能來過溶洞,並且在那裏停留過一陣子,如果真如猜想的,那麽在這條路上也許能找到答案。

江馨然同意了,將背簍交給溫思琪,拔出箭矢搭上弓。

溫思琪走在她後面,仔細觀察兩側樹木是否有相似的劈砍的痕跡,或是地上有無腳印殘留。

小心走過一段路,被枝葉遮擋的溶洞映入視野。再往前幾步,溫思琪看到了一棵樹上同樣的留痕。

“看那邊。”

劈砍的痕跡在樹的下半段,離地面很近,溫思琪靠近樹蹲下,擡起手照著樹空揮了下。

“他在這裏蹲過,時間還不短。”

說完,她又擡起頭往溶洞看去。她們出來時特地留了火,這時候火還在燒,這個位子正好看到照映在溶洞上方的火光。

看得到溶洞,樹下的傷痕,以及斷樹上的傷,線索很少,卻能組成一個說法,溫思琪想到一種可能。

下意識轉頭看向江馨然,江馨然正好轉來。

不巧,她也有個猜想。

樹上的鑿痕,地上同樣淩亂的痕跡,江馨然想到了昨天從風雨裏聽到的其它的聲音。

就在她給溫思琪哼歌的時候,她聽到叢林裏有奇怪的聲音,當時正好又有不少雜亂的嘈音,她沒有當回事,在看到地上、樹上的留痕時,她想起來了不對,當時的聲音很可能就是那人弄出來的動靜。

江馨然先把自己的猜想講述了遍,聯系她的猜測,溫思琪對自己的猜測有了個更豐富肯定。

“他在發洩憤懣。”

發洩對同樣遭遇卻是不同命運的不滿、不甘、憤恨。

溫思琪說:那人應該是路過這裏時先看到火光,然後聽到江馨然為她的哼唱聲,一邊是茹毛飲血時刻緊繃在危險中朝不保夕的自己,一邊是無憂風雨將生存過得滋潤像是度假的她們。

兩兩相比,逐一比較,憑什麽他就總要低人一等,憑什麽命運如此不公?他不甘,他不忿,他痛恨。

溫思琪侃侃而談,仿佛她當時就在他身邊看著、聽著,一字一句繪聲繪色,步子向江馨然緩緩靠近。

江馨然慢慢張開弓。

“您說,我分析的對不?先生。”

江馨然豁然起弓,噔地一聲響,箭矢離弦掠去,哚地沒入一棵樹。

樹的邊上,一個容儀精致的人面色鎮定看著溫思琪,眼神中的驚恐卻展露無疑,手中鈍斧微微抖動。

溫思琪回過身,看著他極力維持自己冷靜、又難以自信的恐懼的樣子,抿了抿嘴,將話咽了回去。

他試圖舉起斧頭,再次張開的弓嚇得他退了步,毫不猶豫轉身倉惶離去,口中吶喊著:“啊……啊……”的惶恐。

“別跑!”

“回來。”

眼看他就要跑遠,江馨然拔腿就要追去,溫思琪喊住了她。

回過身,她安靜地看著溫思琪,等待理由。

一等就是好久,溫思琪一直低著頭,情況有點不對。

江馨然收起弓,走上前想要拍拍她,溫思琪開口了。

“我似乎……近一步傷害到他。”

什麽意思?

疑惑沒來得及問,溫思琪又自說自話接了話:“我太得意了,自以為是當著他面把他內心剝開,沒有顧忌把深藏的秘密說的理所當然,將他自尊踐踏,將最後的理智癲狂。”

“你怎麽就確定,你在他身上壓下最後一根稻草。”

溫思琪的話江馨然聽明白了,溫思琪認為她刺激到了那人,現在追過去很可能會再進一步刺激,到那時她就會被眼紅的兔子追著咬。

明白歸明白,但對溫思琪的自信江馨然秉持懷疑,她哪來的自信篤定她的話近一步刺激到那個人,確定那人會崩潰到不顧一切攻擊自己。

“看到他剛才的眼神了嗎?”溫思琪擡起頭,凝視江馨然,“照常理來說,擁有利器的你才最應該被警惕、被恐懼,但他卻將警惕、恐懼、憤怒皆向與我,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還是說,江小姐的眼中只有氣憤?”

溫思琪在生氣,話到最後語調都變了味,江馨然聽出來了,聽出來在生她的氣,也在生她自己的氣。

溫思琪說的眼神,江馨然不是沒看到,她們和對方之間的距離不遠,能看到彼此神色。

確如溫思琪所說,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在溫思琪身上,對於她,只有在拉開弓的時候才有一次施舍。

理由讓江馨然不再想給葉雅潔出氣的事,她將箭插回箭筒,向那人離開的方向望去眼,轉而便看向溫思琪。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那人一定還會回來,先不提別的,如果真如溫思琪所說,她將對方內心赤裸裸暴露,將其自尊踐踏,雖然江馨然知道溫思琪不是有意,但對方不會這麽想,尊嚴被剝離的瞬間,理智就會被憤怒占據,這種情況下憎恨就會激生。

既然有恨,發洩一定是需要,那麽發洩的對象自然是被憎恨的溫思琪,只有這樣,恨意才會消弭。

溫思琪會很危險,這份危險也會殃及到她。

江馨然知道,溫思琪自然也清楚。

聽到江馨然的話,她擡起頭,任穿過葉縫落下的雨點打在臉上。

雨水刷洗著臉,像在清凈什麽。

江馨然伸去手想去阻止,伸到一半她收了回來。

好許,溫思琪壓了壓棕櫚帽,吐了口濁氣笑著說:

“我不想死,至少在這座島上我還不想。”

天仍被陰雲籠罩,厚重的雲層將光徹底擋在其後,光藏進雨滴,試圖將光芒帶給陰雲下祈望的每一個生靈。

可是,抓住光的生靈卻是寥寥,太多生靈為了躲避雨點,藏進了遮蔽物下,同時躲避了光。

“我要讓我的孩子離開這裏,帶著陽光離開!”

……

“啊啾!”

“咳咳……咳咳咳……”

咳聲隨噴嚏不斷,悶響悶響聽得耳朵都難受,葉雅潔瞥去眼,端起碗嘗了嘗溫。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就是味道不怎麽友好。

“這能喝?”

假蒟根,王真真喊它蛤蔞根,據說有去風寒咳嗽的效用,還有跌打損以及其它效用,王真真沒耐心細講,草草解釋了它能吃、能調味、能做藥外,就只講了它的被發現過程。

是她們來這裏搭房子時,溫思琪在河邊找到一叢,張口就對她講述了吃和調味之外的藥作用。

王真真記住了,在找不到認識的、能去風寒的東西後,她來溪邊碰碰運氣,然後真給她碰到了,在溪流再下游點的對岸,她發現了眼熟的‘朋友們’。

“廢話,不能喝,我們早給毒死了!”

王真真十分嫌棄瞪了眼葉雅潔,都說之前吃過,還問這麽低級的問題!

“你那是以毒制毒,禍害!”

“你妹也喝了。”

葉雅潔當即閉了嘴,端著碗走到溫隨雲面前,“喝藥了,趕緊把你嘴上的布拿開,也不嫌悶。”

溫隨雲又病了,淋了個雨,第二天就咳嗽不止,唯一好消息事,這次沒高燒,也就體溫高了一點點,精神差了點,能蹦能跳,還能給自己帶上‘口罩’。

好個鬼哦!

在看到溫隨雲給自己帶上口罩後,她就只想暴口,年紀小小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做什麽,也不怕把個子想矮了,跟她母親一個高度,看不遠、沒閱歷,讓人哄騙。

“但是拿掉了會傳染給大家的。”

平日裏洋溢的清脆此刻悶聲悶氣,摻雜在話裏的忡忡更是讓聽到話的大人無一不感無奈。

葉雅潔更是吊起了眉毛,“不拿下來,你用什麽喝,這裏沒有吸管給你。”

“走遠一點就不會有事了。”

理所當然笑著說,溫隨雲道了謝,捧過碗,端著碗走到睡鋪對面的角落、趙國明的骨灰旁,面對墻摘下口罩。

大人們眈眈相視,葉雅潔眼皮子跳跳。

得教育,必須得教育!

……

雨還在下,雨點爭先恐後穿過葉縫滴滴答答落下,試圖蓋過破壞叢林寧靜的噪聲。

是斧頭劈在樹幹上的嘶吼,是樹木發出的痛苦。

一下、一下、又一下……沒有止境地鑿擊在深深凹陷的豁口。

拿著斧頭發洩的人碎念念呢喃著:

“有什麽好得意的……分析很好玩嗎……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蛀蟲為什麽總能過得比人好……為什麽還不去死……為什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

砰!

斧頭深深陷進砍開的凹槽裏,一角鋒利從樹幹另一邊破體而出。

他粗喘著氣緩緩松開斧柄,看著陷入樹幹的斧頭,他笑了,緩緩彎起嘴兩邊的弧度,雙肩隨氣息起伏,口中顛顛道:“死了,嘿嘿……死了……你死了……死了……”

他笑得滑稽,笑得可笑,笑聲仿若哭泣,古怪且是寒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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