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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海島第2天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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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時間9點45分,島嶼所在時區差不多要下午1點了。

逐漸走向球生之巔的太陽無情熾灼著海島的空氣,騰升的熱氣扭曲了視野所及每一處空間,像是海市蜃樓一樣,遠處的海平線上有黑點若隱若現。

“餵~!這裏,這裏!我在這裏!!”

“過來啊,快過來啊!”

抖機靈似的突然來了精神的海風將聲音拉扯、撕碎,斷斷續續的節奏如同在哭泣一般。

撐開疲憊無力的眼皮,視野模糊中,江馨然看到一道站在浪潮裏招舞的身影,手舞足蹈像只未進化完整的靈長生物,煞是可笑。

擡眼再遠望,平靜的海面升起一道水柱,花灑般水珠四濺,陽光穿過水珠折射出一彎小小彩虹。

很美,卻無心欣賞。

“姐。”

江馨然輕輕扯動聲帶,低弱的嘶啞無法喚回站在浪裏歇斯底裏的人。

閉嘴,沈默。

扶著樹幹竭力站起,高懸的熱量幾乎要將最後的力量蒸發掉,低頭看了看顫顫發抖隨時又可能倒回去的兩條腿,江馨然眸子一沈。

早上的預感沒有錯,胃的確出了問題。

絞痛,好像有一把冰冷的刀在胃裏揮舞,像削面皮一樣,刀片刮在胃壁上,隨後是上吐加下吐。

江馨然不記得自己蹲了幾趟,倒是落腳的那棵椰子樹邊旁的灌木禿了小半。

她記得溫思琪昨天就摘過一樣的樹葉,也看到過她用這些葉子替溫隨雲擦屁股,當時她不覺得自己會用上這些,沒想到才隔了一晚上就派上用場。

葉子很快就禿了小半,不過沒關系,接下來禿不了了,因為她的腸胃已經吐不出任何東西,連水都快要枯竭。

胃,還在絞痛。

咬牙推開支力,江馨然踉蹌著步子向葉雅潔走去,海水一浪一浪拍打過她腳腕,毫不留情的沖擊力試圖將她推到在地,也差點如意,好幾次江馨然就差點被浪沖倒在地上,無力的身體已經如同一塊即將破碎的布。

穿過浪阻,江馨然來到葉雅潔身後。

已經不再手舞足蹈,呆呆的站在那,看著遠處搖擺的鯨魚尾巴沒入海洋。

“姐,該回去了。”

“回去?你是說身後的這座島?”

看著葉雅潔那張怪異的平靜,江馨然抿起唇,扣緊了搭在葉雅潔肩頭的力道。

“不,那不是我該回的地方。”

“馨馨,她還沒有來找我,是他們!一定是他們纏住了她,不許她來找我,好讓我死在這座島,來滿足他們貪婪的胃口。”

“我是要回去,但絕對不是這座島!是回到我家,馨馨,我要回家!”

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葉雅潔甩開了江馨然按在自己肩頭的手,逆著海浪向她們從海上來時的方向渡去。

啪——

一只纖長猶是白皙柔嫩的手掌拽住了葉雅潔的一往無前。

“江馨然,放手!”

“不放。”

江馨然態度堅決,扣緊的力道不斷拖累葉雅潔前進的意志。

“姐,你清醒點……好嗎,不要再往前走了,你會出事的……蘭姨怎麽辦,她為你要強了這麽多年,你忍心讓她絕望嗎……”

陽光猶在扭曲空氣,蒼白的臉上找不到汗水存在的蹤跡,愈漸微弱的氣息似乎是將最後力氣轉移在扣緊的指尖。

葉雅潔更加暴躁。

“可是現在已經出事了不是嗎,如果再不回去,再不回去她才會絕望!放開我,馨然……快放開我!”

“我看到船了……是救援!他們在靠近,快,馨然,快放開我,放我過去……放我……馨馨……馨馨……”

胃更痛了,已經不再是刀割的疼痛,是絞肉機,連同意識一起扭曲粉碎的麻木,耳朵已經變得混亂,聽到的話都是瘋瘋癲癲的樣子,連視野裏看到的影子都在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越變越飄忽,越變……

好難受。

嘩啦——

碧海蒼穹,一道巨大的身影巻挾粼粼水光,宛如騰雲駕霧的黑龍在視野的遠方為遠處觀眾旋一段妙曼、優雅地舞蹈。

“媽媽,是鯨魚!”

“哇~好大的鯨魚~”

“大嗎?看起來也不怎麽大。”

沙灘、篝火、幾個沒見識的觀眾。

穆潔捧著椰子核,聽著耳邊訥訥感慨收回了輕描淡寫的註目。

鯨魚,她沒見過也沒多少好奇,對眼前的畫面沒有任何想要抒發感慨的想法,又不能吃。

“是藍鯨吧,迄今為止最大的哺乳動物。”

耳邊的溫柔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分明是溫柔得讓耳朵不住喜歡的聲音,偏偏她的平靜就像鯨魚還未出水前的海面,如一盤鏡子波瀾不驚。

不像個人。

穆潔低下頭抿了口溫水。

“多大?”

“嗯……最大的我記得有三十多米左右,兩百來噸吧。”

穆潔微微睜大了眼,扭頭便看向海面,還沒來得及下水的尾巴在海面上招搖,像古代勾欄裏的煙花女,倚在勾欄邊朝著勾欄外的街上招搖著手腕,對路人無聲的說:

來吃我啊~

想吃。

“嘶~這麽大?那不就能吃好久了。”

穆潔坐直身子,將註視落到好友身上,清亮的眸子裏滿是認同。

如果能抓到的話,在這座島上一定能生存不少時間。

“前提我們能抓住它,並且拖上岸。”

是啊,抓不了,先不說肉好不好吃,沒有任何現代工具,也不是特別領域的精英,更沒有神秘船長幫助的他們抓不了鯨魚,也拖不動。

穆潔斂下眼瞼,對溫思琪的莞爾不予反駁,也沒人反駁,不過是個誰都明白的玩笑而已。

就是……想吃東西。

鯨魚潛入了海底,海平面又恢覆原來的平靜,飯後即興演出就此落幕,一群人坐在簡陋的臨時庇護所下望著海面心思飄然。

這個庇護所是午飯前搭建的,由老爺子設計、主導。

隨太陽走高,海島溫度也越來越高,遮陽的帽子堪堪完成四頂,不夠分,也無法將強烈的紫外線遮擋在外,索性就先搭個更加簡易的庇護所先坐坐。

也就幾根棍子的事情,隨便找棵枝幹粗壯點的、倒黴的樹折幾根過來往地上一插、再一搭、再繩子一系,然後再往上鋪上隨處可以摘折的棕櫚葉遮擋太陽。

完事。

因為太過匆忙,地基沒有務實,承重的主幹也是往沙子裏隨便一插,穩了就行,整個庇護所極其脆弱不堪一擊,只要風再大點,不停的吹,它就能馬上支離破碎。

說起來,今天的風有點不對勁,比昨天的柔弱還要疲軟,好像精力全在昨晚無度撒洩,導致今天四肢發軟連路都走不了,整個海島因為它的疲軟陷入蒸籠,就是呆在空曠的海灘,都感覺一股無法喘氣的悶熱。

不對勁,很不對勁,極其的不對勁。

這樣的天氣、溫度就像盛夏裏醞釀的雷雨,在沒下來之前,所籠罩的範圍都壓抑在一股無法散發的沈悶裏。

不巧,現在就是盛夏,還是很可能在低緯度的盛夏,常年熱情的空氣,那凝聚的風雨是不是會比在陸地上更強烈?

溫思琪不知道,已經察覺不對勁的老爺子也無法確定它到底有多強勁,是普通的夏雨,還是和前天一樣狂暴的撒洩?

他們不知道。

這裏不是南城也不是愛琴海,更不是人類踐踏過的地方,它一點也不溫順,脾氣極其隨性,就如一只永遠也無法馴化的貓,看你爽時給你點陽光,看你不爽就給你爪巴,恣意得讓你不得不卑躬屈膝、奴顏盡顯,小心地活在它脾氣裏。

風雨就要來了,什麽時候來?溫思琪無法猜測,就像無法揣度它的猛烈程度,她只能等待,順便在等待中做好應對的準備。

庇護所今天怕是完成不了,海灘上沒有適合的主幹,下午需要去砍樹,沒有砍刀、沒有斧頭,他們只能用石頭上,花費的時間不言而喻。

還有栓系的繩子,必須要牢實,這個也需要去找,運氣好能找到柔韌度不錯的藤條,運氣不好只能去扒樹皮抽纖維,這也是需要時間。

所以,今天還是要睡沙灘。

祈禱今晚不會下雨吧。

其次,要多準備點接水的容器。姚亞楠說水窪裏的水已經見土了,就算下了雨充盈新水也用不了多久,能多接一點是一點,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那個水窪。

它要是不蓄水了怎麽辦?

還有燒火的柴一定要保持幹燥,至少保留住能再生火的柴。

火種滅了就沒了吧,大不了花點時間再生就是,柴要是全濕了,有種有水也得涼涼,他們的肚子不能受涼,都是嬌生慣養,涼性東西進的多了,指不定要出大問題,適應是需要一個時間。

還有……

還有什麽呢?

溫思琪頭疼地揉揉兩鬢太陽穴,腦袋又開始疼了,混亂的思緒無法再思考下去。

視線覷向邊旁,溫思琪嘆了口氣放棄收集建議的想法,吃飯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給予了答案:

聽你的,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算了,就先這樣吧。

溫思琪又止不住嘆氣,背脊微微彎曲。

海面起風了,貧弱、無力,連熱量都吹不散的力量只能吹吹發絲,像是故意的示弱帶著一道譏誚的嘲諷。

“那個廢物大小姐終於認識到自己沒有能力在這座島活下去的現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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