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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回程的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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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著車趕路可要比他平日裏靠著兩條腿跑要快得多。胡九彰趕到縣衙時才剛剛天亮,他將馬車駛到縣衙後門,栓好了韁繩,便跳下車。

一大早,大街上沒什麽人,胡九彰左右看過一圈,只覺得隱約能聽到什麽聲音。很快,他便意識到那聲音是從縣衙後門的院子裏傳出來的。胡九彰靠近了縣衙大門,耳朵湊近到門縫上細細一聽,只道是此時縣衙的院子裏,好像有幾人正扭打成一團,那聲音正是人糾纏打鬥中發出的悶響。

胡九彰不由詫異。他知道縣衙的人與叛軍有所糾纏,但怎麽那邊交易還沒開始,這邊就先打上了?

胡九彰也未多想,他拔出橫刀,一把就削斷了縣衙後門的門栓,輕輕推開門。

院中無人,胡九彰順著扭打聲望去,很快辨識出了打鬥者所在的方向。

他們是在屋裏打起來了。

胡九彰沒有收刀。他雖然覺得叛軍的大事在即,留在縣衙的兵員應該不會太多,但縣衙門本也是有吏胥執勤的,自己腿腳不便,打鬥倒不怕,就怕被什麽人拖住,來不及跑。他一手提刀一手拄杖,盡可能的壓低了自己行走時的聲音。

行到那間傳出聲音的屋舍前,胡九彰順著門縫往裏一看,不由大驚失色。

屋裏與人扭打的正是李兆朔,而跟李兆朔撕打在一起的有兩人,看樣子都是縣衙的小吏,一個小吏手裏拿著繩子,另一個拿著根短棍,而屋內還有一人,那人身材佝僂,脖子上有好大一塊疤,這時正拿著把菜刀站在後面猶豫不決,不知是要往誰的身上砍。

眼看著李兆朔就要被那兩個小吏捆住,胡九彰一把推開了房門,霎時間,屋內這四人都楞住了。

“胡先生?胡先生!救我!”

李兆朔正被按在地上仰著頭,但他很快辨認出胡九彰模樣,連忙開口向他求救。

胡九彰自然也是打算進來幫他的,他本以為那兩個小吏會與自己糾纏一番,怎知他才提著刀往前邁了幾步,兩個小吏便都變了臉色,二人把手裏的東西一扔,雙雙向後退出老遠。

“好、好漢別沖動,我們也都是被逼的!你,你要找就去找杜大人!這些事都是杜大人主使的,跟我們可沒關系!”

那兩人倒是交代得快,胡九彰眼睛微瞇,又轉向那個那菜刀的。

可這人倒不怕他的刀,只拿著手裏的菜刀徑直朝著李兆朔走去。

胡九彰心下一驚,就怕這人把菜刀招呼到李兆朔身上,他正要出刀去擋,怎知那脖頸上帶疤的中年男人,居然半跪下來,原是要幫李兆朔解繩子了。

胡九彰著實是詫異了。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他倒虧了先來縣衙走一趟,據屋中四人所說,昨日叛軍的人,本是想將李兆朔一道帶走的,只不過被縣令杜弘林給制止了,杜弘林倒不是存心要救李兆朔,而是因為還沒跟董俊生談好分贓的比例,所以要留個棋子握在手裏做底,什麽時候與董俊生談妥了,再把李兆朔交出去。

而至於這兩個要綁李兆朔的小吏,則是打算把李兆朔給綁到縣令大人家裏去。

可這的差事到底是不光彩的,縣令大人又是個出名的鐵公雞,找人辦事都舍不得掏出一分錢來,以至於縣衙裏沒人想淌這趟渾水,也就他們兩個,欠了杜大人六兩銀子,被逼著來幹的。

至於那位脖頸上帶疤的佝僂男人,則是一直暗中幫著李兆朔的老聞。

胡九彰本以為自己到縣衙打探,會是如何兇險的差事,誰知真進來了,卻是這樣一番景象,倒好像是一場鬧劇了。

待那兩個小吏離開之後,李兆朔似是比胡九彰還急,拉著他的胳膊急忙發問。

“胡先生,我三弟現在何處?”

“與你父親在一處。”胡九彰長嘆了一口氣,三言兩語的將他與李慕雲兩個從長安一路來到這裏的始末都與李兆朔說了一遍,又將昨日發生的事,與自己跟燕家的種種關系,向李兆朔一一告知。說罷,只聽李兆朔哀嘆一聲,面上不無失落神情。

“我道三弟是帶著人尋到這裏的,怎知他也落魄至此!董俊生和杜弘林兩個怕是約了高家的人今日交易,就憑我們幾個,如何能夠將父親和三弟從那豺狼堆裏救出來?就算是三弟那封信今日能到盧成安手裏,也來不及了啊!”

李兆朔這一番長籲短嘆,聽得胡九彰腦仁兒直疼。

“我說李二公子,你在縣衙該是也有幫手的,你就不能在衙門裏找找人,到承山寺幫上一把?事情一旦成了,便好歹也是大功一件,來日論功行賞,總不能少了誰的。你就不能出面與他們說說?”

“我?”

聽著胡九彰這話,李兆朔又是長嘆一口氣,“你是不知道,衙門裏那些人,哪個不是看著銀子行事的?我這空口無憑,怎麽能說動他們跟著拼命?況且縣衙裏的人又跟那些當兵的不一樣,都是尋常百姓,你如何能拉他們做這些?”

“那便是不成了?”

胡九彰臉色陰沈,他最聽不得李兆朔這種未戰先言敗的說辭。況且現在在寺中,還有燕昭中能夠照應,再不濟就殺光看守,死戰一場,總歸只要能把人救出來,怎麽樣都行。可李兆朔倒好,一副怨天尤人的樣子,他也算是個大男人,如今被救了,還要坐在這裏埋怨,著實叫胡九彰厭煩。

他看著李兆朔的樣子,就止不住想起自己初到長安時,在街上見到的那些達官貴人。

本以為經過了動亂,但凡能堅持下來的人,都會有所改變,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了。

“誒……我再想想法子。”

李兆朔倒沒把話說死。

“你道我不想去救他們嗎?但這其中涉及到的人太多,那些高句麗權貴,世代在安東紮根,背後的勢力盤更錯節。倘若隨隨便便帶著一個縣衙的人跑去阻礙他們,就能把事情辦成了,你道為什麽安東都護府要內遷?為什麽朝廷要放任安祿山在幽州養兵,以至於釀成如今的禍患?還不都是因為大唐無暇東顧,便只能放任東北各個勢力暗中做大,以至於到了現在,再無力收拾的地步!你總得給我點時間,讓我再想想法子。”

李兆朔也是聽出了胡九彰話裏話外的情緒,再開口時,語氣中不乏斥責之意。

胡九彰聽罷連連擺手。

“好好好,那即是如此,我便先到承山寺與友人匯合了。李公子如今得了自由身,可要好生珍重,莫再被人捉了。”

胡九彰也不再多言,他知道自己在縣衙總歸是帶不回什麽人了,也便出門上了馬車,快馬加鞭的往承山寺趕。

事到臨頭,求誰都不如求自己。

從縣衙往東邊出城,距離燕家大宅只隔了一條街。

胡九彰本沒報什麽希望在李兆朔身上,現在回去,便是做好了在危難之時,與承山寺裏的那幫人魚死網破的準備。

許久未承戰事,這次行在路中,他心底莫名湧起一陣蒼涼之感。

以往打仗,只覺得要是真不幸身死,便隨它去。可如今不知怎的,他竟也有些躊躇了。萬一真的死在這裏,胡彥還有燕昭中可以幫忙照顧,可那遠在家鄉的老母,又不知還要在家中等待多少年,才能等回一個兒子。

而再想起李慕雲,他若救得肅王出去,那父子三人一同回京,也可再過回以往長安城自在安逸的生活。想到李慕雲再不用跟著自己在外面顛沛流離,胡九彰面上不禁泛起絲淺笑,也覺得這算是一樁好事。

只是現在,他得想辦法讓李慕雲真的能過上好日子。至於自己日後如何,他反而不想打算太多。

胡九彰遠遠的看到燕家大宅前掛著的“燕”字燈籠,止不住想起弟弟。

他到底還是狠不下心直接離去,駕著馬車繞到了燕家所在的大街上,最終還是在燕家大門口停了下來。

他想,哪怕是為了以防萬一,先見上胡彥一面,再去寺中,也還來得及。

而未等胡九彰跳下車,只見燕家大門口立著一個人,那人身上背了個好大的布包,也不知裝了多少東西。胡九彰停下馬車定睛一看,站在門口的,居然正是自己的弟弟。

“小彥?你怎麽……站在這兒?”

胡九彰吃了一驚,他匆忙下了車,胡彥也背著包袱走到他車前。

“哥,你現在要去哪兒?”

“我……我有事要辦,你又是打算幹嘛去啊?背個這麽大的包袱。”

胡九彰笑問道,胡彥反倒悶哼了一聲,臉上滿是怨氣。

“你要去辦什麽事啊?我跟你一起去。”

他悶聲說著。

胡彥其實與胡九彰長得蠻像,只不過他哥平日裏不修邊幅,經年累月的折騰下來,本來挺俊一小夥兒,現在看著也像是三十多歲的糟漢似的。而胡彥那張臉可是還白白凈凈的,這些日子在燕家好吃好喝,這模樣竟還有了幾分富家公子的意味了。

“你跟我去什麽,趕緊回去!”

胡九彰想都沒想就沖著弟弟連連擺手,倒是胡彥一把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又朝著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胡九彰被他這一下打得一楞,但對著自家兄弟,他楞是發不起火,只覺得有些委屈。

怎麽又打我啊?

“我跟你一起去!你別以為我什麽事都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去救人嘛,多一個人多把力。”

胡彥憤憤說著。末了,他又收回手,在他大哥臉上揉了揉。

“你的確比以前變了不少,我還聽說你在潼關作了逃兵……咱爹要是知道這種事,非得打斷你的腿不可!但反正……你現在的腿也已經斷了。哥,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從今往後,我不問你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麽,但你也別問我。我們倆這條命,都是撿回來的,都不能輕易再丟了。我知道那個人對你很重要,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我不管你以後想幹什麽,但等這些事都平息了,我要帶著你回家看看娘。你已經離開家太久了,我怕你若是死在外面,來日魂魄都找不回去……”

胡彥說著,語氣也漸漸軟了下來。

“反正,你別想甩開我了……就算你顧不了我,也還有昭中哥。”

胡彥幽幽說著。

聽到那最後的名字,胡九彰直是長嘆一聲,合著這包袱不是給自己背的,倒是給燕昭中背去的了!

猶豫良久,胡九彰到底還是讓胡彥上了車。

兄弟二人在小城的道路間飛馳而過,快到地方時,只見胡彥從背後包袱裏掏出一袋飯團,遞到胡九彰懷裏。

“喏,吃吧。”

胡九彰聞聲,不由回頭望過去。

“快吃,在外面等你等得太久,都要涼透了!”

胡彥卻不看他,而是撇過頭低聲抱怨著。

胡九彰瞧見他模樣,只覺得鼻腔一陣熱。

他已經快想不起,上一次弟弟遞給自己食物,是在什麽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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