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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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日, 刺繡大賽如期舉行。

蘇知魚出門之前,先餵蘇町地吃了藥,看著蘇町地睡過去, 才動身出發。

自從陸時行來到蘇家後, 有他這座戰神坐鎮,誰也不敢來蘇家鬧事。男人穿戴完畢, 騎上馬,領著人, 送蘇知魚去比賽地點。

這次的刺繡大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選手。

蘇知魚之前讓管家調查過他們,大部分皆是些熟手, 還有一些新手。

刺繡大賽要求,繡娘們以一月為期,在繡樓內繡出一幅自己最滿意的作品。

一月內, 不出不進,若是要出恭,繡樓內也置了恭桶。

如果是要睡覺, 繡樓後面也安置了簡易床榻, 這都是怕繡娘們分心, 也是為了比賽的公平。

“妹妹,你真要去?”臨走前, 蘇妙玲不放心,也跟著蘇知魚上了馬車, “連個丫鬟也帶不進去,你一個人成嗎?”

“我有手有腳,不會餓死。”蘇知魚覺得蘇妙玲的擔心是多餘的。

“妹妹,你到底繡的什麽?”別說蘇知魚練習下來的繡品了, 就連她的繡樣,蘇妙玲也沒見過。

蘇妙玲清楚的知道蘇知魚參加這次刺繡大賽是抱著怎樣的必勝決心,因此,她十分擔心。

蘇知魚在刺繡上面確實有天分,只是她這麽多年了都疏於練習,雖然好歹勤能補拙的練了小半年,但哪裏比得上人家繡了幾十年的。

看著面前一臉擔憂之色的蘇妙玲,蘇知魚安慰她道:“姐姐,凡人跟天才是沒法比的。”

蘇妙玲:……看來是她擔心過度了。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蘇知魚出來的時候,天更冷了。

蘇州的雪總是輕又濕,冷颼颼地貼著面頰,然後化成水,往衣領子裏面淌。

蘇知魚打著哈欠,身邊的陸時行撐著傘,將她從繡樓裏接出來。

“怎麽樣?”男人低頭詢問。

蘇知魚累得眼下泛青,可還是大言不慚道:“獨占鰲頭。”

評委們需要花費一日時間對這些繡品進行分類點評,然後選出最優秀的。

這一日,繡娘們是不能離開的。

因此,繡娘們出來後就都等在外頭。

陸時行將添置了炭火的手爐遞給蘇知魚,然後又幫她披上大氅。

兩人一齊在外面等著。

天從明到暗,再從暗到明。

似乎是繡品太多,因此比去年多花費了一段時間。

繡娘們都有些等不住了,幸好,有人送了吃食和被褥過來。

翌日晨曦初顯之時,結果終於出來了。

一路說大話的小娘子盯著從裏面出來的人,忍不住下意識攥緊了陸時行的手。

說到底,她還是緊張的。

男人反握住她的,用指腹撚了撚她的手背,表示安慰。

幾百上千幅繡品,被挑挑揀揀,最後只剩下一幅。

拿著這最後一幅繡品的中年女子站在石階上,垂眸看向眾人。

大家翹首以盼。

蘇知魚也忍不住跟著吊起了心。

“此次刺繡大賽的第一名,乃是這幅‘蘇州夜景圖’。”

中年女子將手中刺繡圖攤開,一幅蘇州夜景圖躍然其上,引得眾人驚呼。

蘇知魚的臉上露出笑意,她朝陸時行道:“我的。”

男人伸手替她撥去頰邊碎發,低低應一聲,“嗯。”

“等一下!”突然,人群中有人提出質疑。

“這‘蘇州夜景圖’確實繡法精妙,可選它為第一,我卻不服。”說話之人是上屆的第一名,也是蘇家繡坊在蘇州城內最大的競爭對手,鄭家。

鄭家娘子與蘇知魚一般年歲,她歪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蘇知魚,然後突然擡手指向陸時行,“怕不是某些人生恐什麽侯爺降罪,故意給某些人開了後門吧?”

男人瞇眼,臉上顯出明顯怒色。

蘇知魚擡手擋住陸時行,自己向前一步,冷笑道:“我蘇家繡坊要獲勝,還需要什麽後門,用腳指頭都能贏你們鄭家。”

“蘇知魚,我勸你不要說大話了,你這幅繡品雖然確實精湛,但還真當不起第一名。”說完,鄭家小娘子突然沖進繡樓,然後將自己的那幅繡品拿了出來。

“這是我繡的,大家看看!”

兩幅繡品被擺在一起,不管是從構圖、陰影、色彩還是刺繡針法上面來說,確實不相上下。

“確實。”

“我也覺得有失公允。”

聽到眾人的評價,鄭家小娘子擡頭看向蘇知魚,滿臉挑釁,“蘇知魚,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蘇知魚攤手,“我無話可說。”

“果然,”鄭家小娘子毫不掩飾臉上嘲諷之色,“你別以為自己有了個什麽侯爺未婚夫,就能一手遮天制造黑幕。”

眾人也跟著竊竊私語起來,場面有些失控。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過來參加比賽,卻被黑幕了。

“我要求重新比賽。”鄭家小娘子的話剛剛說完,那邊一直沒吭聲的評委突然打斷她道:“不必了。”然後,她朝鄭家小娘子招了招手。

鄭家小娘子滿臉不耐,“做什麽?”她可不會給這種只知道討好什麽侯爺的人什麽好臉色看。

這些人根本就不配當評委。

“你過來看看。”評委再次出聲。

鄭家小娘子不明所以的過去,然後不知看到了什麽,突然面色一白,連手裏的繡品都拿不住了。

站在臺下的看客們不明所以,紛紛伸長了脖子,有些還在叫嚷著要讓這些評委們下臺。

“鄭家小姐,怎麽了?”

“是啊。”

“我,我輸了。”鄭家小娘子面色煞白,看向蘇知魚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位鄭家小娘子從出生開始,就被蘇知魚處處壓一頭,直到她會撚針,才找到了自己生命意義所在。

蘇知魚懶,刺繡這樣的苦活計她做不來。她鄭家小娘子做得來,也只有在刺繡這方面,她能勝過她。

可現在,鄭家小娘子才知道,有些人,你天生就是無法超越的。

如蘇知魚所說,她是個天才。

當然,天才之所以被稱為天才,也是因為她付出了別人難以想象的心血,所以才能裹挾著天才的光芒,出現在人群之上。

隨著冬日暖陽從雲層之中照出,評委手中的刺繡被她小心翼翼地翻轉過來。

蘇州夜景圖的背面,也是一幅完完整整的,蘇州白景圖。

一幅夜景。

一幅日景。

竟同時出現在一幅繡品上!

“這,這難道是繡了兩幅繡品粘貼在一起了?”有人質疑。

“不,”評委道:“我們已經檢查過了,是一幅。”

眾人聽完,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怎麽可能呢?

一般來說,他們繡完之後,背面都是淩亂的線條,根本就不可能成圖。

就算是成圖了,怎麽還可能,不一樣呢?

如果這並非兩幅繡品黏合在一起,那麽要將這兩幅繡品同時表現出來,要花費多少心血?這真的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蘇知魚勾唇,提裙,她一如往常般,昂首挺胸,踩著石階緩慢走到評委身邊。

她漂亮的指尖已磨出繭子,可她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

小娘子輕輕撫過繡品,然後微微揚高下頜,冬日暖陽落到她的眼睫上,像蘊著光的青山。

“這是雙面繡。”

“是我們蘇家繡坊重新開始的起點。”

蘇知魚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她拿著自己史無前例的雙面繡,出現在蘇町地面前的時候,這位經營了一輩子繡坊的男人竟然哭了。

他錯了。

他差點親手折斷了自己女兒的雙翼。

“爹,我做到了。”

“好,好。”蘇町地目不轉睛地盯著這精美絕倫的雙面繡,臉上帶笑,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蘇知魚跪在那裏,聽到周圍響起悲慟之音。

她俯身抱著雙面繡,被陸時行攬進懷裏。

陽光徹底破開雲層,照亮整座蘇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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