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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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 萬物死寂。

自上次那場婚宴之後,蘇町地的身體就越發病弱了下去。

蘇知魚每日都過來陪著。

“爹,吃藥。”

蘇町地緩慢喝了藥, 然後盯著緊閉的窗戶看。

醫士與他說, 現在的他不能開窗吹風,可蘇町地就是想看看冬日的雪。

“說不定這是我最後一次看雪了。”

“爹你別胡說。”蘇知魚紅了眼, 她攥著湯匙,眼眶含淚。

蘇町地笑著點頭, “是我不對。”

屋內燒了好幾個炭盆,只是為了讓蘇町地更舒服點。

蘇知魚靜靜坐在那裏,餵蘇町地吃完了藥, 然後看著他沈沈睡去。

蘇町地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蘇知魚都害怕,她總是害怕自己的父親一覺睡下去, 便離開了她。

她坐在那裏,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探一探蘇町地的鼻息。

直到指尖感受到溫熱的呼吸聲時,才放松下來。

活著。

蘇知魚想, 原來一個人想要活著是那麽的難。

她所有的報覆, 所有的夢想, 在活著這個願望面前,都變得脆弱到不堪一擊。

蘇町地已經病得下不來床了, 他連米粥都餵不進去。

蘇知魚坐在床邊,眼淚仿佛已經哭幹了。

病拖久了, 蘇知魚心中早有準備,所以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小娘子的心中反倒顯出一股奇怪的平靜來。

這是一種浮於表面的平靜,它壓抑住了內心的波濤洶湧。

這是一種, 你以為的平靜。

“小姐,小姐……”門外,管事輕輕拍著門。

蘇知魚回神,轉身過去開門。

“那些人又來了。”管事急得焦頭爛額。

“不是說不見的嗎?”蘇知魚怕蘇町地聽見,故意壓低聲音。

“攔不住啊。”

不知是誰洩露了蘇町地病危的消息,那些人如惡狗聞到了肉味,紛紛跑了過來,準備瓜分蘇家財產。

蘇家雖有奴仆,但也架不住有那麽多人。

“報官了嗎?”

“管不了啊,小姐,這是家事。”

“這是明搶!”蘇知魚氣得渾身發抖。

管家搖頭,“小姐……”

蘇知魚洩了氣,她轉頭看一眼躺在裏面的蘇町地,順手關上門,然後身子一軟,滑到了地上。

“小姐,小姐!”管事趕忙上前扶住她。

蘇知魚擺擺手,白著臉站起來。

她這幾日都睡不著,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也沒吃什麽東西,剛才暈倒,可能就是跟這個有關系。

外頭鬧哄哄的聲音越來越近,蘇知魚強撐著精神道:“我出去看看。”

“小姐,那些人如狼似虎,您怎麽攔得住?”

“攔不住也要攔。”蘇知魚推開管家的手,剛剛走出三步,外頭的喧鬧聲突然就停了。

“嗯?怎麽沒聲了?”管事面露不解,“小姐,您先別去,我去看看。”

管事老胳膊老腿地奔出去,半響沒有回來。

蘇知魚不放心,也提裙走了出去。

不知何時,外頭飄起了細雪。

那雪極細,飄在人的身上,剛剛挨上,就化了。

蘇知魚站在大堂裏,遙遙一望,看到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

男人身形高大,手中撐著一柄傘,腰間挎著一把刀。那雪從他身側飄過,似乎都帶上了幾分冷冽寒意。

蘇知魚呼吸微窒,在風雪中,男人轉頭,面容俊美,眼神深谙。

風雪突然加大,前來“拜會”的客人們被男人帶來的侍衛擋住了去路,在森冷的寒刀下,一個個鵪鶉似得縮著。

“小姐,這位是……”管事顫巍巍的過來,不敢直視男子。

蘇知魚剛剛張嘴,便吃進去一口風雪。她臉上的淚痕被風吹幹,帶上了一股刺疼感。

男人朝她走來,初冬之日,天氣已寒,他卻只著一身單薄黑衣。不見半分瑟縮之態,只覺小山似得可靠。

“聽說蘇小姐大婚。”

婚個屁!

這人不會是來看她笑話的吧?

蘇知魚面露警惕,“全蘇州都知道的事,侯爺不會不知道吧?”

管家本來就覺得這位男子體貌非凡,不是一般人,如今聽蘇知魚提“侯爺”二字,登時雙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

外頭那些被攔住的人聽到陸時行的身份,登時變了臉色。有人迅速奔逃,還有的人硬撐著沒走,覺得這或許又是蘇知魚想出來的另外一個招數。

“一個蘇州的商賈,怎麽會認識京城的侯爺?”有人高聲質疑。

“是呀,就算認識又怎麽了?這是咱們蘇家自己的事,就算是真侯爺來了,那也管不了。”

陸時行瞇眼,側身朝身後那個大放厥詞的人看去。

男人的眼神太可怕,冰刃一般破空而來,帶著一股陰寒的死氣。

被他盯住的挑事之人立刻僵硬了身體。

“喲,這位不知名的親戚,”蘇知魚笑盈盈的從陸時行身後走出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平陽侯。您不認識呀?大周戰神耶。”

“哈,哈哈,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卻不住往後退。

蘇知魚帶笑上前,“不如您過來試試?”

小娘子的視線落到陸時行腰間掛著的刀上。

那說話的人也跟著看了一眼,然後立刻閉上了嘴,也不敢再言。

看來比起錢,他們更想要命。

畢竟有錢了,沒命花,那也是白瞎。

雪花落在蘇知魚肩頭,陸時行手中的傘往她頭頂傾斜過去,擋住了全部風雪。

蘇知魚偏頭看他,掩在袖內的手微微收緊。

“你過來做什麽?”

“我聽說你成婚了。”

還是這句話。

“那是我堂姐!”

“我想娶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蘇知魚啞然。

男人終於垂眸,“我過來娶你。”

蘇知魚面色冷下來,“你說要娶,我就要嫁嗎?”

“不是。”男人鋒利的雙眸垂攏下來,從蘇知魚的角度看過去,竟透出幾分可憐。

他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

“給我一個機會。”

“是我求你。”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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