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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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確實隱蔽。

那群黑衣人手裏的劍削過外面濃密的藤蔓, 割斷一層,還剩一層。縫隙變得稀疏,可因為光線昏暗, 所以他們並未發現這個隱藏之地。

蘇知魚也察覺到外面的情勢不容樂觀, 她難得乖巧地趴在男人懷中,安靜的等待著。

也許是天色太暗, 也許是這些人過於心急,他們粗糙而暴戾地砍斷十幾根藤蔓後, 路過這個隱蔽的山洞,往前行去。

黑衣人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蘇知魚立刻伸手去掰男人捂在她臉上的手。

感覺到手背處的拉扯, 陸時行這才恍然大悟似得松開蘇知魚。

小娘子憋了很久,大口大口地喘氣,整個人就像是一條脫水的魚, 恨不能將周圍的空氣全部吸進肺裏才好。

因為缺氧太長時間,所以蘇知魚在猛烈呼吸的時候感覺肺部被撕裂的厲害。她捂著心口,想起身往旁邊挪去, 不想仰頭的時候正撞到頭頂的石壁。

“唔……”

“怎麽了?”

“撞到了。”

小娘子模糊回應一聲, 捂著頭頂哼唧。

男人略思半刻, 伸手撫到石壁上摸了摸。

果然,那裏有塊凸起, 比石壁更突出些。男人伸手一捏,那塊不算硬實的石頭就被他捏碎了一點, 然後窸窸窣窣地落到地上。

蘇知魚只感覺頭上有什麽東西掉下來,她伸手去摸,被陸時行按住。

“先別動,他們可能會回來。”男人的另外那只手不知何時搭在了蘇知魚的腰肢上, 阻止了她繼續往旁邊去的動作。

聽到陸時行的話,小娘子的動作登時頓住,臉上露出緊張神色。

就這樣不知道又趴了多久,蘇知魚從一開始的緊張到現在的略有些不耐煩,“這麽久了不會回來了吧?”

她身下的男人沈吟半響,終於吐出一個字,“嗯。”

蘇知魚立刻翻身下去,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我們現在去哪?”

陸時行半撐起身體,望著外面越來越強的光線道:“他們從圍獵場周圍搜索過來,今天搜山,明天就搜到西山寺了。如果要回西山寺的話,就要等後天。”

“你的意思是我要跟你在這裏待到後天?”蘇知魚下意識拔高聲音,“這怎麽可能!反正他們沒發現我,我要自己回去。”

說完,蘇知魚伸手撥開洞前的藤蔓,剛剛探出一顆頭,就被外面刺眼的光線照得縮了回去。

好曬。

現在出去的話她的肌膚會被曬傷的。

小娘子面露糾結。

男人靠坐在那裏,望著小娘子躊躇不已的模樣,悄悄勾了勾唇,然後突然感覺心口處一陣鈍痛,他低頭一看,因為剛才蘇知魚在他身上不知道趴了多久,所以導致傷口被擠壓、開裂,現在正在往外滲血。

蘇知魚也順著陸時行的視線看到了他濡濕的衣襟。

怪不得剛才趴著的時候她聞到一股血腥氣,原來竟是因為男人的傷口。

陸時行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衣襟扯得更開一些。

藤蔓已經被撥開一小半,光線透進來一塊,蘇知魚微微探頭過去,看到男人心口處一個類似箭傷的傷口。

“怎麽弄的?”

“中箭了。”

“你不是小公爺嗎?怎麽老是被人追著殺?”

陸時行觀察傷口的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蘇知魚哼一聲,“不願意說就算了,我還懶得聽呢。”

“自然是因為,有人想我死。”

蘇知魚豎起了八卦的小耳朵,“誰啊?”

“說了你也不認識。”

蘇知魚:……

洞內又靜了一會兒,小娘子看著陸時行取出隨身帶的金瘡藥,十分熟練的將小瓷瓶上面的塞子拔開後倒到傷口上。

白色的粉末窸窸窣窣地附著上去,蘇知魚註意到男人額角有冷汗浸出,整個人也僵硬的很,像是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疼痛。

“你沒事吧?”

“嗯。”陸時行抖著手將小瓷瓶收好。

蘇知魚看到他一動,那些粉末就往下落,“你要不要包一下?”說完,她見男人疼得面色煞白,連嘴唇都是蒼白一片,便自告奮勇道:“我幫你吧。”

蘇知魚上前,拉住陸時行身上的衣物。

“你幹什麽?”男人下意識皺眉。

“當然是撕你的衣服了,難道還是撕我的衣服嗎?”

陸時行:……

男人掙紮良久,在蘇知魚努力撕扯他這廉價的衣物時道:“我這衣服……要二十個銅板一件……”

蘇知魚,“怪不得這麽磨手!”

那群死士沒有回來,蘇知魚猜測,他們應該真的如陸時行所說往西山寺去了。

陸時行的中衣少了一截,他裏面的衣物還算幹凈,撕開之後裹住傷口,防止感染並止血。

小娘子的手藝極差,根本就不會裹傷口,她甚至不敢看他的傷。陸時行只能半褪衣物,艱難的自己替自己包紮傷口。

他的傷弄好了,死士也大概去了,蘇知魚這才恍然覺得自己身上也疼的厲害。

她攤開手掌,果然看到掌心有道被碎石劃破的傷口!

“我受傷了。”小娘子面色煞白。

陸時行神色一凜,“哪裏?”

“你看!”

男人湊過去,神色嚴肅地盯住她掌心那個小小的傷口。

如果現在不給他看,明日大概就痊愈了。

“好疼。”小娘子癟著嘴,嬌氣地紅了眼眶。

陸時行沈默半響,取出自己的小瓷瓶,“我給你上點藥?”

“嗯。”蘇知魚小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陸時行拔開塞子,正準備往她掌心倒藥粉,小娘子突然將手往裏一撤,問,“疼嗎?”

剛才她可是看他疼得臉都白了。

“不疼。”

“真的。”

蘇知魚面露狐疑,“你剛才好像很疼的樣子。”

“我傷口大。”男人面不改色心不跳。

“唔……”小娘子半信半疑,“那你倒吧,輕一點啊。”

“嗯。”

陸時行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手裏的藥粉往她掌心倒去。

藥粉剛剛接觸到傷口,小娘子就疼得甩手,“啊啊啊!疼死了!你騙我!”

蘇知魚伸手去打他。

男人往後躲,重新靠到石壁上。

蘇知魚打著打著,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竟變成了生撲過去的姿勢,立刻端端正正坐回去,然後用那雙蘊著淚光的眸子惡狠狠瞪人。

仿佛用眼神就能把他瞪死死的。

陸時行捏著手裏的小白瓷瓶轉了轉,眉梢眼角的冷冽消失不少,甚至連唇角都不自覺勾了起來。

在那洞內又挨了一日,次日清晨,兩人終於回到西山寺。

“進去吧。”陸時行站在院子門口道。

“你要走了?”

“嗯。”

“那你走吧。”折騰了這麽幾日,沒有吃的,只喝了幾口水,也不能沐浴,蘇知魚覺得自己都臭了。她擺擺手,對陸時行根本就沒有半點戀戀不舍,反而十分積極的希望不要再見面了。

陸時行站在院子門口,見小娘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心中莫名有點空落。

意識到這股情緒,男人面色微變。

雀蝶已經急瘋了,她到處都找不到她家小姐。心系蘇知魚安危,雀蝶已經找了住持說明情況,住持聽說蘇知魚這個散財仙女不見了,趕緊讓小沙彌們都出去找人。

小沙彌們找了一天一夜也沒找到人,雀蝶急得一夜沒睡,哭紅了眼,然後在第三天的傍晚時分,看到了站在屋中喝水的蘇知魚。

“小姐?”雀蝶一臉呆滯。

蘇知魚臟兮兮地站在那裏,像剛剛從泥坑裏滾出來,“快給我弄點吃的來。”

“是,是,小姐。”

雀蝶趕緊替蘇知魚去廚房端了幾碟素菜來,然後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問她,“小姐,你這幾日都去哪了啊,我都急死了。”

“沒什麽事,救了條落水狗。”

“狗?”雀蝶滿臉疑惑。

“等會兒再跟你說。”

蘇知魚凈了手,洗了臉,先隨便用了幾口,然後在雀蝶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熱氣氤氳間,小娘子拉緊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她靠在大浴桶上,閉目養神。

“小姐。”

雀蝶輕輕喚她。

蘇知魚睡著了。

雀蝶趕緊往裏加上半桶熱水,生怕把她家小姐給冷到了。

蘇知魚在浴桶裏睡著了,等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水還是熱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上的肌膚泡得越發光滑水嫩,細膩柔軟的長發拖曳在水中,像散開的,質地極好的黑色綢緞。

“啊!”突然,外面傳來雀蝶的驚叫聲,連帶著碗碟打翻的聲音。

蘇知魚趕緊起身,隨手披上一件外袍,濕著身體出去,“怎麽了?”

外間地上正躺著一個男人,雙眸緊閉,不知生死,正是那位跟她在院子門口分別的小公爺。

蘇知魚:……

“別叫了,頭疼。”

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這男人半死不活的樣子,現在的蘇知魚竟無比鎮定。她先讓雀蝶去看看男人還有沒有心跳,自己則趕緊換了套裙衫。

“小姐,還有氣。”

“嗯。”

蘇知魚一邊攏著自己的濕發,一邊跟雀蝶道:“拿個毯子過來把人裹了,然後放到……那邊的地上。”

反正是夏天,地上也不涼,還能祛暑呢。

兩人用毯子把人裹了,然後吃力地拖到靠窗處。

“小姐,沈公子怎麽會在這裏?”

“他就是我救的落水狗嘍。”

雀蝶楞了楞後恍然大悟。

“小姐你失蹤這麽多天就是去找沈公子了?”

“噓,小點聲。”蘇知魚打斷雀蝶的話,“別讓人知道他在我們這裏。”

“是,小姐。”

屋內突然多了一個男人,蘇知魚也略有些不自在,她讓人搬了個屏風過來,擋住陸時行,並往男人臉上蓋了塊帕子。

“小姐,沈公子上次那樣對您,您怎麽還救他呀?”雀蝶可是記得這位公子“好心”的將好不容易逃出來的自家小姐送回蘇家繡坊給柳長風做妾一事。

“你家小姐我以德報怨,天生菩薩心腸。”

雀蝶同意地點頭,“小姐您就是心太好了。”

蘇知魚感嘆道:“可不是嘛,去看看他死沒死。”

“哎。”

雀蝶揭開男人臉上的帕子,露出那張蒼白俊臉,然後發現男人的臉色竟比剛才好了不少。

“小姐,他……好燙,好像是發燒了。”

蘇知魚清楚,陸時行躲躲藏藏的就是不想被人發現。因此,她現在也不能替他去找醫士,可不找醫士的好,他這身體要怎麽辦?真死了的話怎麽辦?

蘇知魚抿唇,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額頭,燙得厲害。

這可怎麽辦?沒辦法了,只能找人來了。

“雀蝶,去把住持找來,只讓住持一個人來就好了。”

“是。”

“等一下!”突然,蘇知魚又把雀蝶喊住,然後轉頭,盯著陸時行,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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