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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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長風派人在城門口守到天明也沒有等到人, 如果沒有出城,那就是還藏在這個京師城裏。

可偌大京師,蘇知魚並不認識什麽豪門權貴, 稍微有點交往的便是公主府。

“大人, 奴才們一直守在公主府門口,前後門都看著呢, 除了送菜的就沒見人進去過。”

“送菜的?”柳長風略思片刻,立刻道:“那送菜的人呢?”

五城兵馬司很快就找到了那兩個送菜的小哥, 那兩位小哥原路返回的時候從巷子口過去,發現了一堆被扔棄在墻角的新鮮蔬菜,看種類倒是跟自己送到公主府的很相似。

被找到的時候他們正忙著把那些菜撿起來帶回家再賣呢。

“大人, 我們只是撿個菜……”小哥被人按在地上,嚇破了膽。

自己只是撿個菜怎麽就被抓了呢?

柳長風站在兩人面前,神色陰郁, “有沒有見過兩個女子?”

“女子?什麽女子呀?大人,我們都是本本分分送菜的。”

柳長風皺眉,從寬袖內取出一張紙, 上面畫著一幅人像畫, “見過這個女子嗎?”

那賣菜小哥努力分辨, 恍然大悟道:“見過見過,不過她穿著男裝, 還問我這菜是送到哪裏去的。”

蘇知魚雖然身著男裝,臉上還帶著臟, 但輪廓容貌卻掩飾不了,跟個小仙童似得,誰能忘?

“你怎麽說?”

“我跟她說,是送到公主府的。”

蘇知魚和雀蝶跟著送菜的板車混進來, 她們蜷縮在菜筐子裏,正想著如何脫身的時候,被那兩個小哥擡著放進了專門存放蔬菜的屋子裏。

倒是沒費什麽工夫,運氣不錯。

隔壁的廚房很忙碌,這間放置蔬菜的屋子倒是安靜,蘇知魚和雀蝶趁機推開蔬菜溜了出來。

“哎,你們兩個幹嘛的?”

廚房大娘過來拿菜,見到兩個,皺眉把人攔住。

蘇知魚笑盈盈道:“送菜的。”

小少年生得好看,眉宇精致,眼神無辜,讓人不自覺就放下了戒備。

“那趕緊的。”

“是是。”

面對自家小姐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技能,雀蝶不可謂不佩服。

兩人假裝進去搬菜,然後趁著大娘不註意,偷溜了出來。

“小姐,現在我們怎麽辦啊?”

面對自家只會問“怎麽辦”的丫鬟,蘇知魚反問,“你不能用你的金魚腦袋一起想想嗎?”

雀蝶:……

雀蝶絞盡腦汁的想,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兩人走出一段路,看到一群抱著需要清洗的衣物路過的浣娘。

蘇知魚心生一計。

她左躲右藏的帶著雀蝶跟在這群浣娘的屁股後頭,進了專門浣洗衣物的地方。

這裏除了貴人們的穿洗衣物之外,還有丫鬟、小廝們穿的。

蘇知魚隨意扯了兩套丫鬟的衣裳,跟雀蝶找了一處沒人的房間換上。

畢竟不是貼身量裁的衣物,難免有些不合身,而且因為蘇知魚穿慣了綾羅綢緞的好料子,所以即使是公主府的衣裳,也覺得不怎麽舒服。

最重要的是,她蘇知魚什麽時候穿過別人的衣裳啊,就連剛才她穿的那套少年裝都是從前自己心血來潮讓人量身定制,準備到了京師之後穿出來玩的,沒想到第一次穿就是用來逃命了。

“小姐,奴婢幫你。”雀蝶穿好之後看蘇知魚還在那裏拿著衣裳胡亂裹,趕緊過來替她家小姐穿衣。

一邊穿,雀蝶一邊紅著眼眶道:“小姐哪裏穿過這麽粗糙的衣服,肌膚都磨紅了。”

蘇知魚擡起胳膊看到自己被磨紅的地方,都是一些容易摩擦的部位。

“都怪我皮膚太嫩了,膚如凝脂,吹彈可破。”

雀蝶:……

換好了公主府的女婢服,蘇知魚和雀蝶呆坐在這間空屋子裏,雙手托腮,神色呆滯。

“小姐,餓了。”最後,還是雀蝶忍不住先開口了。

蘇知魚雖然也餓了,但是她深知作為一個美女需要保持身材的道理,因此早已習慣了少食多餐,養成了小鳥胃。

“隔壁是廚房,找點吃的吧。”

蘇知魚正要出去,突然一頓。這間屋子裏放置著一些洗好的衣物,還有一些女婢們常日用的,隨手放在這裏的東西。

蘇知魚找到一方胭脂盒,隨手沾了一點後往臉上抹,在面頰上抹了巨大一塊紅斑後才停下動作。

“小姐,你這是做什麽啊?”

“你家小姐天資國色,就算穿著這女婢服也難掩風華,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雀蝶想了想,“那奴婢也抹一點?”

“不用,你平平無奇,不怕。”

雀蝶:……

兩人準備重新回廚房,不想因為不熟悉路線,所以不小心繞到了別地去。

“小姐,奴婢記得是往這裏走的。”

“不對,明明是這邊。”

兩人對視一眼,蘇知魚道:“你往那,我往這。半柱香時辰後往回走,在這裏碰頭。”

“是,小姐。”

兩人分別朝著各自選擇的路走過去。

蘇知魚挑了條綠蔭多的,她專門踩著陰涼地走,雖然沒曬到日頭,但總覺得缺把傘,會把她的肌膚曬壞。

正想著,前頭出現一個小池塘,裏面的荷葉又大又圓,用來做傘再好不過。

蘇知魚趕緊繞彎過去,然後踩著池塘邊的石頭傾身過去采摘荷葉。

她看中的那片荷葉距離岸邊較遠,小娘子的身子越來越向池塘裏傾斜,當她的指尖觸碰到荷葉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啊!”蘇知魚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裏剛剛叫出來一半,突然,一股蠻力扯著她的頭發往後一拽。

“啊!”蘇知魚的叫聲頓時大了好幾個度。

她踉蹌著撞到一個人身後,接觸到的地方硬邦邦的跟石頭一樣,撞得她生疼。

頭皮的扯痛感和撞擊的鈍痛感讓小娘子紅了眼眶,她正欲罵人,一擡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便硬生生將到了喉嚨口的斥責咽了回去。

沈庭安?他怎麽會在這裏?對了,她想起來了,這是公主府,人家是小公爺,當然會在自己家了。

蘇知魚也顧不得自己被人扯痛的頭皮,下意識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遮遮掩掩的往旁邊躲,走了兩步頭皮又是一陣疼,一低頭才發現人家小公爺還拽著她的頭發沒松開呢。

“頭發。”蘇知魚小小聲道。

陸時行皺眉看著眼前的小娘子,緩慢松開五指。

細膩柔軟的發絲從指縫中滑落,像最上等的綢緞。只是他的手太過粗糙,這樣嬌貴的綢緞若是真的被他握在掌中,怕是要被磨爛了。

頭發松開了,蘇知魚悶頭就要走。

雖然她一開始想著什麽貴公子跟落難美人的話本子情節,但幻想中的她可不是現在這副醜模樣!

在蘇知魚的想象中,即使美人落難,也該美得驚世駭俗,然後嬌嬌柔柔的往男子懷中一倒,而不該是她現在面頰上頂著一大塊醜斑的模樣。

“救了你,連句謝都沒有?”小娘子還沒逃走,身後便冷不丁傳來男人的聲音。

蘇知魚腳步一頓,刻意掩藏嗓音,將聲音放粗道:“多謝公子。”

“你是哪裏的丫鬟,從前沒見過你。”

男人似乎很閑,竟然跟蘇知魚聊上了。本來蘇知魚還疑心他發現了自己,可現在看來竟是沒認出來?

不會吧,她的假斑痕效果這麽明顯?又或者是男人根本就沒有把她放在心上,因此才會連她一點點的小改變都認不出來。

“公主府這麽大,公子怎麽可能個個都認識呢。”

想到這種可能,蘇知魚登時氣悶。

她下意識伸手撥了撥自己面頰邊的碎發,原本由雀蝶整理好的發髻被男人一扯,已經全部松開。小娘子從來沒自己弄過頭發,越撥越亂,索性扯開。

發髻散落,長發拖曳而下,掩住女子身型。

那一頭黑油稠密的長發又細又軟,浸著一股江南柔美。

男人眸色一暗,指尖微微發麻。

“你叫什麽?”男人聲音微啞。

果真沒有認出來?

蘇知魚氣急,卻不好發作,“魚,小魚。”

“小魚?”陸時行咀嚼著這兩個字,視線從她頭頂往下滑。這是一套不怎麽合身的丫鬟服,領口略大,露出半截脖頸鎖骨。小娘子偏纖細,肌膚又白,黑發搭在肩頭,形成一股鮮明的黑白美色沖擊感。

只是面頰上的那塊假斑實在惹眼。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只她天真的可憐,還當自己沒認出她來。

竟跑到公主府來了,還真是有本事。如果不是被他撞見,這副模樣裝扮,難道真要去勾引沈庭安不成?

陸時行深吸一口氣,黑眸之中漩渦更深。正欲說話,那邊小娘子突然伸手捂住了肚子。

習武之人,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咕咕……”是蘇知魚的肚子在叫。

一夜半日,她餓了。

餓就算了,肚子還叫了。從來都在人前光鮮靚麗的蘇仙女霎時紅了面皮,心裏想著幸虧這小公爺這會子不認得自己,不然自己日後還要怎麽勾搭人家?

四周靜了一會兒。

“過來伺候我用膳。”男人突然開口,然後轉身往前走。

蘇知魚懷疑自己聽錯了。

用膳?她伺候?

蘇知魚從出生到現在就沒伺候過人。

她站在屋子裏,盯著桌上簡樸的大魚大肉,陷入了沈思。

按照她的習慣,不管什麽吃食都要精致且漂亮,份量也要少,最好三口能吃完的那種。大油大膩之物也是不能有的,蔬果也要搭配均勻,就算是有葷菜,也不會像她面前的這桌菜色一樣,什麽囫圇活物都往眼前端。

尤其是那只大豬肘子,這麽油,這麽膩,是給人吃的嗎?

提著膳食過來的女婢們魚貫而入,連頭都不敢擡,氣氛壓抑的古怪,直到女婢們走出老遠,才拍著心口大呼,這給平陽侯上菜,跟給閻王爺上菜沒有任何差別。

男人身上帶著一股天然的煞氣,雖皮相俊美,但就是給人一種不好接近之感。

“平陽侯先前不是說不用膳嗎?怎麽臨走了還叫了一桌膳食?”

“貴人的心思哪裏能猜得準。”

“你們剛才看到那平陽侯的模樣了嗎?”

“沒有,沒有,我都嚇死了,哪裏敢看人啊。”

“是啊是啊,我也是。”

一群女婢們說著話走了,屋內只剩下蘇知魚和陸時行兩人。

男人坐在那裏,望著眼前的膳食沒做聲。

他在邊境吃慣了粗食,不習慣京師內那些精細的東西。沈庭安知道他的習慣,因此吩咐廚房做的都是他喜歡的。他雖然不時常在公主府吃,但廚房已經記下。

現在,他叫了一桌飯,送來的便都是這些。

身旁站著的小娘子沒做聲,陸時行坐在那裏,擡起筷子,眼睛盯著膳食,手卻將筷子送到了蘇知魚面前。

蘇知魚:?

“你先吃。”

“為什麽?”蘇知魚滿臉嫌棄。

這麽粗糙的菜她連碰都不會碰好嗎?公主府的夥食實在是太差勁了!

她蘇知魚就是餓死都不吃這麽肥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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