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關燈
撈了一筷子菠菜,然後把桌子上剩下的幾盤菜一股腦全丟進鍋裏煮。

韓以諾本來沒受傷的內心現在非常受傷,只好哭笑不得的打開第二個禮物。

第二個袋子裏是一套刮胡刀,韓以諾挺高興的瞇眼笑了笑:“謝謝哥。”

他的胡子早就長起來了,三天兩頭就得刮一次,他一直蹭嚴冬棋的用,說是要給自個兒買一個老是忘。

第三個袋子看上去相當精致,韓以諾摸出來,是一個男士的錢包,上頭的牌子連韓以諾這種不關註任何時尚潮流訊息的土鱉都知道。

韓以諾對這個錢包有點哭笑不得:“我的錢從來都是團吧團吧塞兜裏的,你給我買這東西幹嘛?”

嚴冬棋把第二罐啤酒喝完,又給自己開了第三聽,聽到韓以諾的話轉過頭來,高深莫測的蹦出倆字兒:“裝逼。”

少年,現在應該稱為青年了。青年哭笑不得,只好把前三個紙袋都放到一邊,打開最後也是最袖珍的一個。

裏面兒擱了一個盒子,看上去有點兒像是裝戒指的,韓以諾雖然清楚地知道裏面絕對不可能是戒指,但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裏面是兩張卡。

韓以諾覺得自己心底那點兒控制不住的失望情緒非常傻逼。

一張卡上面印著“東西南北”,驀然有點兒棋牌室會員卡的高大上的意思。嚴冬棋給自己夾了個丸子在筷子上,非常得意的炫耀:“怎麽樣?這就是男人,說到做到,之前不是答應你要是滿十八歲就給你店裏的VIP卡麽?我專門去給你定制的,全世界就這一張,以後隨你去玩。”

韓以諾聽到“全世界就這一張”的時候心裏非常滿足,於是小心翼翼的把卡裝進睡褲口袋裏,然後舉著另一張銀行卡問道:“那這個呢?”

“啊,這個啊,你姐姐之前交給我保管的,現在該還給你了。”嚴冬棋漫不經心的答了一句就打算低頭吃丸子。

他沒想到韓以諾聽到這句話之後這麽大。

身旁的青年突然站起來,像是拿到了炸彈一樣迅速把卡片扔回桌上,猛然起立時的力道帶倒了身後的椅子,椅背砸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砰”的一聲。

嚴冬棋被這反應嚇得手一哆嗦,筷子上的丸子被甩回料碗裏,帶著紅色辣油的芝麻醬濺到他米白色的薄毛衫上,看上去相當寫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好久不見,想你們。本來打算十點更,但是覺得早一點發你們看完也就能早點休息了。沒錯,後半part一開始就是這麽心塞的章節,我寫的也很難過。

☆、沖突

“你幹嘛啊?”嚴冬棋一邊手忙腳亂的抽紙巾擦著身上的芝麻醬,一邊站起來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韓以諾,“你下次抽風之前能不能先打聲招呼,好讓我有先個心理準備?”

韓以諾抿著嘴不說話,只是面色鐵青的看著嚴冬棋。

“你這是什麽表情,這卡有什麽問題嗎?”嚴冬棋被他奇怪的眼神看得脊背發涼,只好轉身從桌上拿了銀行卡翻來覆去的看。

他有點兒看不明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韓以諾:“不是,這不就是一張銀行卡麽?你這個反應是不是稍顯炫酷了?你這是因為收到禮物太高興,準備給我表演一個節目嗎?”

韓以諾還是不說話,只是看看銀行卡又看看拿著銀行卡的男人,表情非常難看。

“我操,你這是準備變身,告訴我你其實不是地球人,成年之後就需要回到你的母星嗎?”嚴冬棋被他看得莫名心虛,幹笑著開著玩笑,然後把銀行卡遞到韓以諾面前,“別抽風了,拿著。”

韓以諾又往後退了一步,險些被翻到的凳子腿絆倒,嚴冬棋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扶,結果卻被青年大力甩開。

“不是,韓以諾,我給你過個生日還過出不是來了?你到底想幹嘛?”嚴冬棋被他一把甩開也甩出了火來,連帶著最開始積壓的那點不悅,以及最近韓以諾要死不活的異狀的煩心,那火氣就一點點順著腳底下往上冒,很有點兒燎原的意思。

他從來沒對韓以諾發過火。

一開始他是覺得,自己和韓以諾非親非故,沒什麽立場去教育人家,而且這孩子也乖,從不惹麻煩,他也樂得清凈,只是好吃好喝的供上就行。

到了後來,倆人的關系越來越好,嚴冬棋打心眼兒裏把韓以諾當成自己的親弟弟,和嚴芷小公主基本是等價的時候,他覺著沒必要和這倆小的發火,他們還年輕,無論犯出什麽錯誤都可以改正,生氣根本就不解決問題。

嚴冬棋少年時期雖然也是個刺兒頭,但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那點兒年輕人的不羈和銳利早變成了精明圓滑,對誰都一副笑臉,對家人更是溫和,發不起火來。就連上次這小子進派出所,他也只是有一點兒不爽罷了。

而且兩個人吵架其實是非常傷感情的一件事,他不願意和韓以諾變成那樣。

但是韓以諾這次真的是讓他抑制不住的想要發怒。

他最煩有人無緣無故的給他擺臉色,而且這他娘的還是自己的弟弟,真不明白這小子有什麽立場。

兩個人對視良久,飯廳的空氣緊繃到極點,仿佛只要一點兒火星,就能立刻爆炸開來。

沒有人說話,房間裏安靜到只能聽到火鍋在小火慢煮的咕嘟聲。

過了良久,韓以諾慢慢垂下眼睛,唇齒間一個字一個字迸出一句話:“我聽到那天你和周海的談話了,在客廳。”

嚴冬棋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迅速回憶起兩人的談話內容,電光火石之間就想明白了韓以諾最近異常的原因。

但是他並沒有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二話不說就心軟下來,然後湊上去安撫青年,

嚴冬棋只覺得累,他覺得韓以諾的不安讓自己越來越困擾。如果韓以諾不能自己真正有意識的融入到這個家裏,總是不安著自己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客人,隨時會被驅逐,隨時會被拋棄,那就算嚴冬棋安撫他一百次,他也會在一百零一次的風吹草動裏覺得不安。

他因為很心疼韓以諾,不願見他在最後一個親人離開後那驚弓之鳥的樣子,這麽努力的想要讓他拋去這些不安和杞人憂天的煩惱,拼命的對他好,就連和他對嚴芷的態度比起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所有的關心和照料,現在看上去,似乎沒有得到任何的回報。

韓以諾依然不相信自己是真的想要照顧他,把他當做家人,當做弟弟。

也許從來就沒有相信過。

嚴冬棋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他明明記得其實有一段時間兩人之間不是這樣的。他現在才回憶起來,也就是這幾個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韓以諾似乎又開始有意無意的疏遠自己。

他已經懶得去想問題出在哪裏。他已經有些不在乎了。

又累又心寒。

“所以?”嚴冬棋之前暴躁的怒氣似乎在一瞬間就結成了冰,連說話都帶著寒氣,“你懷疑我今天讓你吃的是最後一頓晚飯,然後把你姐的遺物還給你,緊接著就是該讓你滾蛋了,是嗎?”

韓以諾被嚴冬棋這突然的直白表述一下子便說到了心底最深的忌憚,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之前拿到銀行卡的不安和憤怒似乎都消減了。

他看著冷笑著看著自己的男人,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嚴冬棋這個樣子,冷酷的讓他有點害怕。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韓以諾不知道該解釋些什麽,只是手忙腳亂的上來想要拉嚴冬棋,卻被男人閃身躲開了。

嚴冬棋皺眉:“你不要碰我。”

韓以諾僵在原地。

他看著男人似乎牽起一點笑容,可是那笑容冰冷無情,男人開口,一字一頓漠然的讓人害怕:“韓以諾,我這兩年對你是什麽樣,我自認為問心無愧。我也一直以為你是真的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安安心心的紮根下來。可是只不過是那樣一句討論,我也並沒有表態,你就懷疑我要讓你滾蛋。你從來就不相信我。”

嚴冬棋說到最後一句竟然覺得委屈。

韓以諾突然就慌張起來,他覺得嚴冬棋說的不對,但是又似乎分析的很有道理,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而自己真的懷疑過嚴冬棋對自己的好不過是因為韓佳的關系,哪怕現在,他還是在懷疑。

他太介意這件事情。

這點介意此刻無限被放大,蓋住了之前的慌張,他盯著嚴冬棋的眼睛,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決然:“哥,那我問你,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和我姐姐有關系?”

韓以諾問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因為他看到嚴冬棋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受傷。

嚴冬棋聽完韓以諾的話覺得自己都有點兒不受控制了,他以前怎麽不知道這小子這麽有本事讓人心寒之後更心寒。他咬著牙保持住最後一點理智和那點兒男人的尊嚴,讓他不至於沖上去給韓以諾一拳。

“韓以諾,你可真行。”嚴冬棋臉上帶笑,聲音裏卻裹著冰碴子席卷了整個屋子,“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只白眼狼呢?我嚴冬棋這些年識人無數,栽在你跟前。恭喜你,以後可以以這個為資本出去炫耀了。”

他說了這話還是不解氣,最後咬牙說了句:“我操/你大爺。”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門被摔出巨大的聲響。

韓以諾站在原地楞了很久,然後苦笑了一下,這十八歲生日過的真帶勁,他本來還覺著一過十八歲生日,自己就是成年人了,離嚴冬棋似乎就能更近一些。

可是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他只要一遇到嚴冬棋的事情就不能冷靜,更別提之前聽到那兩人的對話,要和嚴冬棋分開。他身體裏叫做“嚴冬棋”的那根神經蔓延全身卻無比纖細,經不得一點風吹草動的刺激,他拒絕接受任何讓兩個人無法走向明天的可能,無法冷靜。

然後這一切都被自己這點不冷靜毀了。

韓以諾覺著這輩子也過不了比這更糟的生日了。

他緩緩地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不動而變得僵硬的四肢,然後走到餐桌邊,開始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盤。

要是時間能倒退就好了,不用太久,一個小時,不,就半個小時就好,他就可以裝作開心的收起姐姐的銀行卡,然後不動聲色的看嚴冬棋要說些什麽,事情也就不會鬧到現在這副田地。

他理智上其實是知道嚴冬棋不會扔下他不管的,但是那點兒微茫的理智被更多的不安,對自己的懷疑,甚至是細微的對姐姐的嫉妒鋪天蓋地的全部淹沒,連渣渣都不剩。

可是現在要怎麽辦?

韓以諾眼前閃現的全是嚴冬棋聽到他的質問時眼底一閃而逝的受傷。

他放下手裏洗了一半的碗筷,把手上的水珠胡亂在褲子上抹了抹,然後走到嚴冬棋房門前,輕輕擡手叩了叩門。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哥,剛才是我錯了,咱倆聊聊吧。”算上之前告訴他自己喜歡男人那件事,這是韓以諾第二次對嚴冬棋說聊聊,以前從來都是嚴冬棋時不時的開導自己一回。

還是一片死寂。

韓以諾把手搭到房門的門鎖上,試圖擰開房門,但是房門上了鎖。

他意識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於是再次敲門,聲音比之前大了許多:“哥,你讓我進去,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你別不理我。”

房間裏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韓以諾越來越著急,但是他不打算就這麽呆在門口和嚴冬棋隔著一道門說話,他覺得這樣根本沒有意義。

也許是因為太慌亂了,物極必反,這會兒韓以諾突然就冷靜了下來。他低頭,表情陰鷙的盯了一會兒門上的門鎖,突然咬了咬牙,後退兩步,一腳把房間門踹開了。

房間裏濃郁的煙味嗆得韓以諾忍不住咳嗽起來,屋內空氣混濁,他瞇著眼向裏看去,嚴冬棋正斜靠在床頭,手裏拿著一本書,嘴邊噙著一支香煙。

“韓以諾,你現在可真有本事。都學會踹門了。”嚴冬棋似乎絲毫沒有受到韓以諾的影響,平靜的把手上的書翻了一頁之後才擡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韓以諾。

“哥,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你不願意,我只好用這種方式。”韓以諾絲毫沒有一點歉疚的意思,只是盯著嚴冬棋。

嚴冬棋很輕微的皺了下眉頭,在他印象中韓以諾總是乖巧又懂事,站在門口的強勢男人突然讓他覺得有壓力。

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語氣裏滿滿都是嘲諷,還有一種面對陌生人時的冷漠:“你想和我聊聊都這樣,要是想和我幹一架豈不是都要帶上原子彈了。”

韓以諾皺眉,聲音沈穩,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惶恐:“哥,你不要這樣,我因為之前的話向你道歉,我們好好談一下不好嗎?”

“滾出去。”男人好看的唇微微翹起,他吸了一口煙,吐出青色的煙霧和漫不經心的三個字。

“不。”韓以諾聽了這話反而往房間裏裏走進來,在嚴冬棋面前站定,甚至想伸手拿男人嘴邊的那半支香煙,“你不要抽煙了,對身體不好。”

“關你屁事,滾出去。”嚴冬棋簡直都覺得可笑,他不明白韓以諾現在這麽理直氣壯,甚至擺出一副成年人的姿態是憑什麽,搞得像是自己在任性一樣,於是他冷笑了一聲,“你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韓以諾抿抿唇,在房間外整理好的那點冷靜沈穩,隨著嚴冬棋的態度越來越難以維持,他有多想像個成年人一樣和嚴冬棋談談,就有多難抑制住此刻聽到男人刺耳的言語的慌張。

“哥。”他叫了嚴冬棋一聲就閉了嘴,他害怕再多說一句就會又像之前在客廳一樣,像個被大人批評的小孩一樣胡亂的想去牽他的手,那不是他想要的。

嚴冬棋把手上的書緩緩合上,摁滅了唇角的半只香煙。然後站了起來。他微微擡頭看了看韓以諾,然後笑道:“既然你這麽想要跟我談,可我現在根本不想看到你,而你又不願意離開我的房間,那只有一個辦法了,我走。”

他說完這句話不等韓以諾反應,就起身繞過韓以諾,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要虐弟弟,有人不要虐弟弟。我也是醉了。話說我覺得這種程度根本不虐,寫起來甚至有點暗爽。ps:明天周四不更,後天繼續。

☆、離家

男人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的時候,身上帶著濃重的煙草氣息,以及撲面而來的冷淡氣息。韓以諾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匆忙反身追出門去。

等他大步跑到客廳的時候,嚴冬棋已經穿好了外套往玄關走去,手裏拿著車鑰匙和手機。韓以諾頓時慌了起來,他最擔心害怕的就是,如果今天讓嚴冬棋出了這個門,事情一不小心就好像會變得讓自己難以挽回了。

青年快走兩步繞到嚴冬棋面前,伸手把已經推開一條小縫的房門用力拉回來,落鎖時發出巨大的“哐當”聲。

然後他轉身看向嚴冬棋。

嚴冬棋“嘖”了一聲,一臉的不耐煩,然後把臉轉到到旁邊,那點兒不耐煩的神情迅速轉變成冷漠,幹脆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韓以諾有一瞬間想要沖上去吻住嚴冬棋,但還是咬牙忍住了。他不是沒想過幹脆在他十八歲生日這天就給嚴冬棋表白,然後有些卑劣的利用嚴冬棋對他那點遷就和心軟,讓這人即使不能接受他,但也絕對不至於會離開他。

之後他就會對嚴冬棋事無巨細的百般的好,把之前他對自己的溫柔和關懷加倍還回去,最終讓他因為習慣而離不開自己。

如果能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韓以諾從決定要讓嚴冬棋好好看著自己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是這麽想的。

但是今天,最起碼是現在,絕對不是一個能夠表露心跡的好時機。嚴冬棋聽到他的告白,搞不好會露出嫌惡的表情,從此對他討厭到極點。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絕境,那自己大概會瘋掉也說不定。

韓以諾微微低頭看著嚴冬棋,深呼吸了一下,低聲開口,聲音盡量保持著冷靜,如果想讓嚴冬棋正視他這份的感情,兩個人必須要站在對等的位置,他必須要像成年人一樣解決這件事,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沖這人撒嬌。嚴冬棋看孩子一樣的寵溺眼神他再也不想看到。

“哥,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我們好好談談不好嗎?這麽晚你要去哪裏?”

嚴冬棋的聲音比表情更冷漠:“讓開。”

韓以諾這幾天一直在緊繃著的神經,隨著兩人的對峙,不斷在向他難以承受的頂峰攀登著。雖然與之前不安的原因不盡相同,但是他能感覺得到,自己此刻內心的焦灼和外表強裝的鎮定,讓他的神經被撕扯到胃裏不斷翻江倒海的有些想吐的沖動。

“哥,我真的錯了,我之前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沒有不相信你。因為哥你對我太重要了,我不能沒有你,所以實在是太害怕了。”韓以諾伸手抓向嚴冬棋的肩膀以緩解自己想要把這人擁入懷中再也不放開的沖動。

他咬了咬唇又勉強補充了一句:“哥,你不能走。”

嚴冬棋在韓以諾的事情上總是非常容易心軟,這次也不例外。但是他告訴自己如果這次事情不能得到一個徹底的解決,韓以諾還是會無休止的陷入這種不安的思維定式,這是嚴冬棋最不願意看到的。

他希望韓以諾能活的自信陽光,盡量不再被曾經的童年經歷困擾。

而且之前韓以諾的話帶來的讓人心寒的感覺還完全沒有削減的意思。

所以他沒有辦法像往常那樣,心疼韓以諾,走上去安慰他擁抱他,替他撫平創傷,然後不著痕跡的將這件事一帶而過。

可是他現在自己也挺受傷的了,哪還有力氣管面前的青年受傷了沒。

韓以諾看到嚴冬棋對他說的話沒有絲毫反應,近乎下意識的雙手用力抓住他的雙肩,用力到連骨節都微微發白。

可是嚴冬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側頭垂著眼瞼不看他,聲音裏的冷氣順著韓以諾的手心向身體裏傳遞,讓他渾身都有些抑制不住的細微顫抖。

“把手放開,讓路。”嚴冬棋定了定心神,說這話的時候挺堅決。

“我不,”韓以諾沈聲開口,聲音裏也帶著與身體相同頻率的,不易察覺的細微顫抖,“嚴冬棋你不能這樣,你看著我。”

男人不為所動,輕輕閉了閉眼,然後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似乎在勉力抑制什麽情緒,然後嘴唇輕輕動了動。

就在韓以諾以為他要說什麽的時候,沒想到嚴冬棋突然發難,一把將韓以諾推到一邊,探身將房門打開,擡腿就要走,吐出來的話也冷的刺骨:“你他媽真是煩人。”

韓以諾被推了一個踉蹌,撞在旁邊的鞋櫃上,卻一把扯住了嚴冬棋的胳膊。

他看著嚴冬棋那熟悉的,削薄而挺拔的背影,鼻腔微微有些發酸,他維持住最後一絲屬於男人的尊嚴和冷靜,低聲道:“哥,你別走。”

然後他的手就被推開了。

嚴冬棋到最後也沒有回頭,只是還算大發慈悲的說了句:“老實在家裏呆著。”然後背影就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韓以諾想要開門去追,卻被胃裏一陣陣讓人難以忽視的翻騰攪動著的惡心感打敗,他彎下腰緩了一會兒,可是情況卻愈發嚴重。於是他轉身跑進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將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

吐過之後感覺好了很多,隨著胃的清空,似乎連思維也變得更加清楚。在馬桶邊坐了好一陣之後,韓以諾才回過神來,他有點懷疑這是不是他做的一場噩夢,但是胸腔中的窒息感卻在隨著心跳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站起來,晃晃悠悠走到盥洗池邊,擡眼看到鏡中眼眶充血的稍顯狼狽的自己,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韓以諾,你他媽的還能更傻逼一點兒嗎?

這幅只要是關於嚴冬棋的所有事情都斤斤計較,精神緊繃的樣子,換成自己也不會喜歡,只覺得在冒著青春期的傻氣。

不能這樣。

他勉強定了定神,俯身洗了把臉,捧起水漱了漱口,走出了洗手間。

韓以諾先是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然後系了圍裙把池子裏剩下的碗盤洗幹凈。他並不打算就這麽僅靠著那點兒腎上腺素和甲狀腺素便不管不顧的滿大街找人,這樣只會顯得自己更傻逼。

他站在客廳想了想,然後索性擡腳回到自己的房間,用被子裹緊全身,沈沈睡去。

三月底的晚上已經不是很冷了,但停車場倒是個長年累月陰氣森森的冷地方。嚴冬棋出門時因為又著急又生氣,於是隨便抓了件外套就往身上裹,這會兒走到地下停車場才發現穿的是竟然是韓以諾的外套。

是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上上下下四個口袋,還帶著好多泛著銅色的金屬鈕扣,前胸和手肘專門水洗成白色。嚴冬棋很喜歡看韓以諾穿這件外套,覺得又青春又時尚,顯得那小子肩寬腿長,身材很棒,往那兒一杵,哪怕就是下樓倒個垃圾都跟海報似的。

不過青年的外套對他來說大了點兒,而且上面滿滿都是韓以諾身上的,他再熟悉不過的那種陽光混著青草的氣息,只要一低頭就聞得到。

嚴冬棋被這個味道整的有點兒煩躁,於是兩把把身上的衣服扯下來,結果立刻就看到了米白色薄毛衫上面的芝麻醬巨作。

之前芝麻醬裏混著的那點兒紅彤彤的辣油,這會兒順著毛衣紋路暈開,看上去特別畢加索。

這他媽的還能更操蛋點兒嗎?

簡直了。

嚴冬棋坐到車裏,手指攀到眉心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摁著,渾身上下的摸著口袋,想再找根煙抽一抽,緩解一下自己半天平靜不下來的那點兒情緒。

韓以諾這小子也真行,他從二十歲之後還沒被誰這麽氣過。

可是之前的半盒煙扔在床頭櫃上,出門的時候氣的都找不到北了,哪兒還記得帶煙。他只好作罷,低頭看了看手機,九點十七,時間倒是還早,問題是就這麽在外邊兒晃蕩一晚上也不是個事兒啊。

嚴冬棋想到之前周海叫他江湖救急的那會兒,越想就越覺得心裏不舒服。丫的周海大晚上被趕出家門,那是因為他自己傻逼辦錯事,可今天這又不是他的問題,是韓以諾沒事找事,為毛他要自個兒沖出家門,在外邊兒跟個神經病一樣游蕩一晚上?

當時就應該讓韓以諾滾出去。

但他轉念又一想,他自個兒出了家門有的是地方去,可要是真把那小子攆出門,他該往那兒跑?要是在韓佳墳頭上窩一晚上,得了,那他也不用跟韓以諾生氣了,直接小繩兒一吊自我了斷完事兒,不然以後還怎麽面對韓以諾那張臉。

生氣歸生氣,但是又無可奈何,他斜眼瞟了一下扔在副駕駛的韓以諾的外套,神經兮兮的伸手過去把那件外套抓起來,然後又往座位上摔了兩下洩憤。

嚴冬棋把這套動作行雲流水的做完之後,覺得自己的智商直接掉到學前班。他嘆了一口氣,開了車去酒吧。

他一進酒吧就看到坐在吧臺邊的穆子禮。

那人斜靠在吧臺上跟酒保聊天,穿了件深V領的黑色休閑毛衫,一條窄版的深色牛仔褲,褲腰上還叮呤當啷掛了幾條銀色的褲鏈,整體穿著顯得身材那叫一個相當不錯,小麥色的前胸露出大片肌膚,隱隱約約都能看得到胸肌的輪廓。

酒吧裏一半的小姑娘都紅著臉,眼神躲躲閃閃不敢往這邊看,而另一半小姑娘的眼神已經在他的胸肌上舔了三遍。

是男人沒有不羨慕這種好身材的,嚴冬棋想了想自個兒本來就比正常男人偏白,而且雖然算得上修長勻稱但絕對無法肉眼分辨出肌肉形狀的體魄,只覺得更心塞,連跟這男人打招呼表情都有點不自然。

在嚴冬棋往這邊看的時候,穆子禮也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似的側了頭,看到嚴冬棋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他記得一般禮拜五嚴冬棋是不怎麽來酒吧的。

年輕的酒吧老板站在門口往裏看,眼神是一如既往慵懶中夾雜著絕對的清明,穆子禮一度覺得怎麽能有人把這兩個神情糅合的如此生動。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衫,上面似乎還印了些寫意的圖案,一條卡其色的休閑褲,看上去倒有點像是家居服。不過就算這樣,也絲毫無法掩蓋那人身上與生俱來的引人註目的微光。

上衣的領口不低,但是開的很寬,露出了脖頸下的鎖骨,纖細動人。稍長的黑發淺淺遮了半只眼,讓他本來就非常精致的五官此刻看上去竟然有些嫵媚。

穆子禮的眼神微微頓住,沖嚴冬棋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然後他就看到那人微微挑了下眉,沖他不太自然的笑了笑,邁開長腿往這邊走來。

男人的目光幽深,看著向這邊走來的俊美的年輕人,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滿眼愉悅的微笑起來。

是時候了。

“有一段時間沒見了。”穆子禮讓酒保拿了瓶啤酒出來,轉頭看向嚴冬棋的笑容又微微擴大了一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嗯,”嚴冬棋點點頭,拿過吧臺上開過的啤酒大口灌了兩下,這才看向穆子禮。

他和穆子禮的相處模式其實屬於一種非常怪異的自然狀態,每過半個月一個月,就會在酒吧碰到,然後兩人就湊在一起聊到很晚,各種話題都沒有避諱,聊家庭,聊愛情,聊路過的妹子,聊不上道的朋友,大約是不大親近,所以便更容易放開了去聊天。

穆子禮對嚴冬棋來說,是介乎於朋友和酒友之間,有些微妙的存在。但他的確又是個不錯的談話對象,嚴冬棋自己也覺得能遇到這種聊得來的人算是可遇不可求,但是他和穆子禮呆在一起總是有一種奇妙的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和危機感。

難道是因為這人成熟穩重英俊瀟灑到自己都覺得自卑了嗎?簡直扯淡,他嚴冬棋又不是拉不上臺面,長這麽大還不知道“自卑”倆字怎麽寫,更何況穆子禮也就是個優質的男人,要是個優質妹子他搞不好還願意更上點兒心。

反正就是說不清楚。

而現在這種感覺又模模糊糊的泛了上來。嚴冬棋有點兒無奈的皺皺眉,然後擡手把擋了一半眼睛的劉海稍微往一邊兒撥了撥。

“最近怎麽樣?”穆子禮還是笑瞇瞇的。

嚴冬棋有點兒提不上勁兒,今天這一整套折騰下來,弄得他這會兒有點兒身心俱疲的意思,他半個身子都倚在了吧臺上:“就那樣唄,繼續做生意養家糊口,還能翻出什麽花樣來不成?”

穆子禮這時才低頭註意到嚴冬棋衣服上的潑墨神作,有些忍俊不禁:“你這衣服上的現代抽象派是怎麽回事?炫耀你今天吃火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評論我也是醉了,我什麽都沒寫居然有人已經腦補了第一次給誰,小天使們腦內介乎於橙色和綠色之間的奇怪的部分透過電腦屏幕我居然都感受到了。昨晚有事沒碼字,今天會有些艱辛,54章應該只能保證在十二點之前,小天使們別等了,晚安。

☆、借宿

“你說這個啊,”嚴冬棋伸手扯了扯衣服下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衣服前襟上一塌糊塗的汙漬,“吃火鍋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濺了一點兒。”

穆子禮笑得很是揶揄:“不小心濺了一點兒?有點兒謙虛吧,感覺就這凈含量也得是潑了半碗上去啊。”

嚴冬棋被他說的也有點兒想笑,於是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閉嘴,揭人不揭短啊你。”

穆子禮看到他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樣子更覺有趣,自顧自的又笑了一陣,緩過勁兒來之後,擡手把吧臺上擺在他面前的那杯伏特加喝完,然後慢條斯理的問道:“說說吧,你這今兒是怎麽了,遇什麽事兒了?”

嚴冬棋裝傻,他覺得自己的事,而且還是今天這種事,實在沒必要和別人分享:“什麽什麽事兒?”

“你還裝,”穆子禮的表情淡然,眼中有一絲我了解你你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強了的溫和的味道,“平時禮拜五你什麽時候來過酒吧,而且你是那種穿一身芝麻醬還能大搖大擺來店裏的人嗎?我覺得不像啊。表情也不大好。”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男人的眼神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掃了一圈,居然給了嚴冬棋一種恍若實質的觸感。

“臥槽,你還當什麽畫家,搞什麽藝術啊,你直接去當刑警破案算求,不然也可以在天橋底下擺個攤兒,穆半仙兒啊你這簡直了。”他幹笑了兩聲低頭喝酒。

男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似乎並沒打算讓他插科打諢過去。

“唉,也沒什麽事,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