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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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缺氧,這會兒還沒緩過來。

薛楷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哥們兒,看來你這個新世界的大門就是要由我打開了啊。”

“薛大爺你這是整我呢麽?”韓以諾又低頭來回看了一眼手裏銀色的U盤,擡頭白了薛楷一眼,“這裏面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別給我電腦裏染上病毒了。”

“韓少啊,這裏面的東西,叫做男人的浪漫。”薛楷賤兮兮的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男人的浪漫,臥槽這是什麽鬼?韓以諾再一次懷疑薛楷的大腦缺氧被憋得不輕。

他轉身回了房間,猶豫再三之後把U盤插/到電腦上,等著電腦應用程序安裝的時候還有點兒莫名的緊張。

等到U盤文件夾打開的時候,是十幾個視頻文件,名字搞得挺玄乎,全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的編號,韓以諾皺了皺眉,隨手打開了一個準備看看。

“雅蠛蝶”的聲音猝不及防的從電腦音箱傳出來。因為薛楷剛才玩游戲,音響聲音開得挺大,這會兒在房間裏回蕩的嬌/喘聲簡直振聾發聵的不行。

韓以諾看到電腦屏幕上一男一女兩個人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的德性楞了幾秒,然後微微的露出一個稍顯厭惡的表情。

屏幕上的光打在少年面無表情,甚至看上去有點冷漠的俊朗的面龐上。他全然不似這個年齡的少年看到這些畫面時應有的表情,只是漫不經心的看幾分鐘,然後敷衍的點開下一個。

如此三番之後,他點鼠標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畫面裏換了兩個人。雖然每換一部片子主角都會換人,但是這個有點兒不太一樣。

兩個男人。

一個看上去高大健壯,而另一個則更偏向於白皙纖細,身體莫名的帶著柔韌的感覺。兩個人先是談話,然後微笑著接吻,再然後順理成章的吻到了床上。

韓以諾沈默的看著電腦上的畫面,表情還是和之前一樣平靜無波,但是漆黑的眼眸深處卻有莫名的東西在翻湧。

和之前的畫面完全不同,兩個男人在一起的親昵動作帶著力量的美感,卻不存在絲毫違和,帶著一種……就像薛楷說的,男人的浪漫。

男人間的浪漫。

薛楷說的沒錯,他的確幫著韓以諾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某種意義上。

韓以諾只覺得渾身發熱,呼吸急促,但是卻難以將視線轉開。他完完整整的將這部影片看完,直到視頻播放軟件自動跳轉到下一個,畫面又回到兩個異性之間的愛/撫時,他才微微回過神來。

他伸手將視頻關掉,拔下U盤,然後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借助呼吸來緩解體內不安的躁動。

他有點兒想給嚴冬棋打電話,但是聲音卻太沙啞,而呼吸卻格外炙熱急促。他害怕被精明的男人聽出點什麽。

少年就這麽安靜的坐著,之間在鼠標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直到電腦屏幕暗下去,直到窗外的光線一點點變暗。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二更肯定十二點之後了。照39的作息時間來說,淩晨三點之前都算今天。

☆、綺麗譚

這天晚上韓以諾睡得很不安穩,連帶著做了一個很不安穩卻無比綺麗的夢。

夢裏的場景很熟悉,但是卻想不起在哪裏,韓以諾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突然意識到他回到了兩年前他和姐姐住的那個逼仄的小閣樓。

不,應該說是他住的。

姐姐一直住在醫院裏,從沒來過這裏。她也曾經問過韓以諾晚上不在醫院時住在哪裏,每次韓以諾只是搖搖頭,說自己有地方住,不需要她操心。

那麽熟悉的地方,這時看起來卻和記憶中有些不一樣。

在韓以諾的印象裏,這閣樓潮濕又黑暗,就算便宜的一個月只要兩百二十塊錢也無人問津。它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層的陰暗和不安,但是韓以諾此刻站在房間中央,卻莫名覺得十分溫暖。

從閣樓窗戶看出去,外面已經是晚上了,正對著小窗戶的是一輪跟被圓規畫出來似的月亮,發著柔和的光芒,從窗戶外面鉆進來,塗抹在單人床上舊得發白的床單和被子上。

韓以諾站在原地發楞,他不大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身後簡易的防盜門突然響了一聲,韓以諾迅速回頭,有點緊張的看過去,門“吱呀”一聲打開,出現的卻是韓以諾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哥哥。

嚴冬棋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襯衣,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顯得透明,勾勒出襯衣裏漂亮的身體曲線。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挺修身。男人有一雙筆直性感的長腿。

韓以諾不自覺得吞咽了一下口水,他覺得喉嚨發幹的厲害。

男人淺紅色的嘴唇輕輕動了動,韓以諾卻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只是呆呆楞楞的看著嚴冬棋向自己走過來。

他在自己面前停下,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然後擡手撫摸他的臉頰。

手掌柔軟溫暖,輕柔的像是春風。

韓以諾心裏的一根弦猛地被什麽東西撩撥了一下,他俯下身,將自己的嘴唇輕輕貼過去,吻在那人的唇上,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那人沒有閃避,只是溫和的笑了笑,然後帶著點寵溺的回吻他。唇是那樣柔軟而甜美,韓以諾不由自主的伸手緊緊擁住面前的人,就像擁抱住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藏,只害怕別人哪怕多看一眼。

懷中的嚴冬棋此時乖巧又安靜,臉頰和耳根泛出漂亮的淡粉色,帶著點不好意思輕輕靠在他肩頭,和這人平日在生活中擺出的所謂大人和兄長的姿態完全不同,這讓韓以諾高興的快要發瘋。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順著男人的襯衣下擺探進去,用力的撫摸那人緊實的腰線,削瘦的脊背,還有總是像要振翅高飛一般的漂亮的蝴蝶骨。

他的唇下移,帶著急促的呼吸流連在男人的脖頸和鎖骨,迫不及待的留下痕跡。

男人突然發出一聲輕而急促的呻/吟。

這聲呻/吟碾斷了韓以諾所有的理智和思考的能力。

他只能憑借著本能擁抱他,撫/摸他,親吻他。

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皎白的光灑在單人床上,還有床上兩個人的身體上。身/下的男人眼神迷離,帶著媚/意和無奈的妥協,攀著他的肩膀吻上來,白皙光潔的肌膚和優美的軀幹在月光下美得就像是一幅畫。

單人床是最老舊的木質楔形結構,隨著床上兩個人的動作發出連續不斷有節奏的“吱呀”聲,月光安靜的灑下來。

那麽美,那麽好。

韓以諾突然從夢中轉醒,猛地坐起來,然後楞了一會兒,緩緩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濕感。

他步履緩慢的走到洗手間,似醒非醒的在怔忪間開始搓內褲。韓以諾只要稍稍一擡頭就能從鏡子裏看到他這張棱角分明的臉,面無表情,輕輕抿著嘴唇,看上去平靜又沈著,可是眼底翻滾的情/欲連他自己看得分明。

房門突然響了一聲,嚴冬棋回來了。

韓以諾一時僵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手裏還拿著條全是肥皂泡沫的內褲。

他沒有關門,洗手間的光透了出去,於是腳步聲從客廳來到洗手間門口,然後門就這麽被外面的男人一把拉開。

“你在幹嘛呢?”嚴冬棋的聲音有點迷糊,他皺著眉頭,瞇著眼睛看著站在洗手間呆楞楞看著自己的韓以諾,“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覺?”

嚴冬棋喝了酒,算不上醉神智還在但是已經開始有點兒視線沒法對焦。

韓以諾楞楞的看著面前的男人,此時的男人身上帶著淡薄的酒氣,眼神迷離,面頰泛著喝酒之後的微紅,微微瞇著的眼睛帶著水汽和不自覺的性感,與韓以諾夢中的面孔完完全全重疊在一起,膠著難分。

少年僵在原地,渾身的燥熱不由自主的又冒了出來。

嚴冬棋扶著門框頓了頓,低頭朝韓以諾手上看了看,又看了看韓以諾的表情,突然帶出一個狡黠和了然的笑容:“哎呦。”

韓以諾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想把手上的內褲藏到身後去。

“別藏啦,都是男人嘛,哥哥我也是年輕過的,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還藏,小樣兒~”嚴冬棋探手過來在韓以諾胸膛點了一下,然後短促的笑了一聲。

韓以諾迅速朝後退了兩步,因為他知道,要是這兩步不退的話,他一定會撲上去。

男人又笑了笑,然後一邊伸手拉扯著衣服領子,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韓以諾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放上去。

嚴冬棋一邊扯著一領一邊低聲罵了一句:“操,最煩喝酒,熱死了。”

然後又擡頭叮嚀了一句:“搓完內褲趕緊睡,這都幾點了。”然後邁著還算得上是穩健的步伐回了自己的臥室。

韓以諾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低嘆了一聲,把手裏的內褲洗幹凈,然後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他從洗手間出來時腳步微頓,最後還是不由自主的提步進了嚴冬棋的臥室。

房間裏有清淺的酒氣浮動,並不刺鼻,反而有種誘人的錯覺。嚴冬棋早已經睡著,面容溫和,呼吸平穩。

韓以諾借著臥室門外送進來的微弱燈光,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男人的睡顏,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大著膽子俯身,在他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唇帶著不明顯的酒氣,還有和夢中一樣的柔軟和甜美。

少年瞇著眼,有點孩子氣的滿足的笑了笑,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韓以諾第二天起來了個大早,剛好和起床準備把最後一點兒酒吧貨單清算了的嚴冬棋碰了個正著,韓以諾想起昨天晚上的夢,心裏不由自主的有點兒悸動,又有點兒心虛。

嚴冬棋看他起來也是一楞:“你今兒怎麽起這麽早?”

韓以諾“嗯”了一聲:“今天想去趟圖書館。”

“我知道了。”嚴冬棋點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中午回來吃飯嗎?”

韓以諾楞了一下:“你今兒中午回來?”

嚴冬棋點了下頭,把手上的刮胡刀放下,出了洗手間給他騰地兒:“我就去把最後的單子清算一下,該放的放起來,年後營業也方便,今天就這麽個事兒,趕中午早就回來了。”

在洗手間聽不大清他說的話,韓以諾含著牙刷,一邊兒刷牙一邊走到嚴冬棋臥室門口,靠在門邊上看他換衣服。

“我中午回來之前先去趟超市,買點菜,順便給家裏過年買點兒吃的。這幾天忙死了,感覺好長時間沒跟你一起吃飯了。”

嚴冬棋換了一件V領的墨綠色羊毛衫,卡其色的褲子,在韓以諾看來,覺得相當不錯。

“唉,都沒給你改善個飲食,真對不起你。”嚴冬棋換了衣服走過來,本來想像之前一樣在少年頭發上抓一下,可是這孩子現在越發高了,他只能轉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韓以諾更喜歡這樣。

他把牙刷從嘴裏取出來,含糊不清的說:“燒雞翅,還有土豆燉牛腩。”

嚴冬棋笑著向後閃了一下,重覆了一遍:“燒雞翅和土豆牛腩是吧,沒問題,我再炒個地三鮮,然後給你油燜一個大蝦,給你好好補一補,怎麽樣?”

韓以諾正要開口說話,被嚴冬棋截住:“好我個寶貝兒啊,你可別說話了,沒見我一直往後閃呢麽,說個‘土豆’迸我一臉牙膏沫子。”

然後韓以諾就笑了。

嚴冬棋也跟著笑了兩聲,伸手拍拍他的背:“我先走了,你出門之前喝點牛奶,我剛才看家裏冰箱還有面包,你拿出來烤熱一點再吃。別空腹出門,今天有雪冷得很。”

韓以諾點點頭,回到洗手間吐泡沫。

出門的時候沒有想象中的冷,前一段時間嚴冬棋給他新買的羊絨大衣很暖和,而且走到路上頻頻有女生看過來。

韓以諾冬天的羽絨服就一兩件,翻開櫃子基本都是各種顏色各種樣式的大衣。他不怕冷,穿什麽也不大在意,就是覺得貴。但是嚴冬棋不這麽覺得,他特別煩穿羽絨服,連帶著也不讓韓以諾穿。

按照嚴冬棋的說法就是,他最討厭羽絨服一道一道匝出來的線,感覺整個人穿上去像是一只菜青蟲,不然就是蚯蚓,總之不是像環節動物就是昆蟲綱的幼蟲。

而且他還言辭鑿鑿的說韓以諾這張臉就應該物盡其用,給社會創造視覺價值。反正怎麽唬人怎麽說,韓以諾也樂意隨著他。

韓以諾先是在附近的花店買了一大捧白色的玫瑰花,包花的小姑娘一邊往彩色皺紋紙上放著玫瑰,一邊斜著眼瞟著站在門口穿著修身黑色大衣的英俊而高大的青年。

他捧著玫瑰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因為他要去的地方沒有公交車站。

墓園。

韓以諾把白玫瑰放在韓佳的墓碑前,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把脖子上的圍巾整理了一下,然後把手裝回口袋裏。

他靜靜地註視了一會兒墓碑上韓佳的照片,當時照這照片的時候已經病得很嚴重了,她知道自己基本到了時間,拉著韓以諾陪自己照了一張像。

照片上的女人消瘦,帶著病態的美感,臉上有一點不明顯的笑容,韓以諾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寫到這種程度會不會被揪住不放,個人看來還算得上是隱晦唯美的。這兩章都不算長,因為頭實在是痛到要碎掉,小天使們勉強看,bug之後會修。周二繼續更。

☆、圍巾

“姐。”韓以諾安靜的看著面前冷青色的墓碑,沈默很久之後才開了口。

他覺得自己聲音有點啞,於是輕咳兩聲,稍微清了清嗓子。

“有一陣兒沒來看你了,因為高二功課還挺緊的。而且,”韓以諾似乎是低聲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兒含糊,“我也不太知道該用什麽態度來見你。盡管我現在看著的,只不過是你的一張照片,可我還是覺得有點兒糾結。”

他又輕輕的笑了兩聲,然後伸手把下頜處的圍巾朝下拉了拉:“我覺得之後要給你說的這件事,要是讓你知道了的話,你搞不好會氣的從地底下蹦出來掐死我也不一定。”

出門的時候天氣一直暗沈沈的,這會兒終於開始飄雪,小小的雪粒落下來,打在墓碑前的白玫瑰花瓣上。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韓以諾微微牽起嘴角,英俊而稍顯稚嫩的面龐上有一點兒不明顯的害羞,這還是他第一次把這句話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

“這個人你也認識。他不是別人,就是嚴冬棋。”

“我喜歡上了嚴冬棋。”他低聲重覆了一遍,就像是說給自己聽。

韓以諾緩緩蹲下/身,把包著白玫瑰的淺藍色皺紋紙上落下的雪粒輕輕撣掉:“你要是還活著,一定得氣瘋了吧。也不知道你是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還是因為我喜歡上的是你喜歡的人才生的氣。”

“不過你要是還活著的話,搞不好我現在也沒辦法認識嚴冬棋了。”韓以諾重新站起來,稍稍聳了下肩,露出一個有些調侃的笑容。

他沒有再稱呼嚴冬棋“哥哥”。

“我之前很不理解,為什麽你到最後會想到他,然後又拼了命的找到他。我剛開始只不過以為是你傻兮兮的還忘不了自己的初戀,到現在才發現你做的真的挺對的。嚴冬棋是一個遇到之後就再也不想放手的人。最起碼現在我就是這麽認為的。”

“可能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站在墓碑前介乎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生,露出了一個羞澀而孩子氣的笑容。

他大概是覺得有些冷,於是輕輕地在原地跺了跺腳:“嚴冬棋對我很好,好到……好到讓我覺得要是自己沒有喜歡上他,那絕對是個傻逼的程度。他總是讓我也想對他像他對我一樣好。”

“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也不想告訴其他人。電視上不是說麽,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幸福,我這份感情搞不好會讓他很困擾。但是才憋了這麽一點時間,我就覺得受不了,感覺要是讓我就看著他和別人結婚,還不如讓我早點兒去陪你和媽來得痛快。”

韓以諾被自己最後一句話弄得有點兒想笑,他彎了彎唇角,然後輕輕籲了一口氣。

這個天氣是很少有人來墓園的,整個園子裏安靜異常,雪下得漸漸大了起來,變成了一片片的雪花,側耳聽到的只有雪花落下來時細微的“簌簌”聲。

“我今天告訴你這件事,就是想說,我現在不打算讓這份感情就這麽悄悄的被抹殺掉。因為我覺得,我這輩子大概都沒辦法這麽喜歡一個人了。”韓以諾微微頓了頓,然後又開口,“我打算告訴嚴冬棋這件事,但是具體什麽時候說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人還一直呆在我眼前就不著急。”

“不過他喜歡女生這件事我還挺操心的。不過還好的是,和什麽鄧曉曉李曉曉張曉曉比,我在嚴冬棋心裏應該比較重要吧。”韓以諾把手從大衣口袋裏抽出來,在有點兒凍僵的臉上捂了捂。

他擡手看了看腕上的時間,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韓佳的墓碑:“總之就是這麽件事,我覺得先跟你說一聲。要是真到最後我被他拋棄了,再來你這裏哭吧。”

“我走了,他說今天中午要給我做一桌好吃的。”

他又笑了笑,然後沖墓碑上的女孩子微微彎了彎腰,轉身大踏步離開了。

嚴冬棋沒想到這個時間點居然還能在酒吧門口遇見穆子禮。

他把另外三家店最後的收尾工作都做完,由他親自給門面落了鎖,正式開始歇業。“北”是最後一家,離家近離超市也近,所以他留到了最後,沒想到居然能寸到這個地步。

嚴冬棋其實挺不願意見到穆子禮的。

倒也不是覺得這人怎麽樣,實打實算起來,和穆子禮認識了大半年,見了挺多次,也聊了挺多次,這人的待人接物為人處世都相當成熟,很難讓人心生不快。嚴冬棋不討厭他,聊也算能聊的上兩句,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跟他親近不起來。

這大概是一種男人的直覺。

嚴冬棋覺得這麽想的自己簡直太他媽的娘炮了。

他到店門口的時候才十點多,一邊停車一邊挺高興地琢磨著趕快完事之後去家裏給韓以諾做頓好的,剛把車停好,就覺得前邊兒那輛銀色雷克薩斯有點眼熟,但是一時半會兒就是想不起來,於是幹脆扯了車鑰匙下車。

結果從車裏鉆出來剛一站定,就看到穆子禮靠在前面那車的車門上,一只手裏拿了根點著的煙,另一只手提了一個黑色的紙袋,稍稍側頭沖他微笑。

嚴冬棋楞了一下,心裏罵了一聲臥槽,沒見過下著雪還站在車跟前拗造型的,藝術家的思維真不是老子這種老百姓能琢磨得了的。

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帶了點兒笑容走過去:“好久不見,你怎麽在這裏?”

“剛在這兒停下就從倒車鏡看到你的車了,所以就等會兒你。”穆子禮笑了笑,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然後將煙蒂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哦……你這是,來這邊辦事?”嚴冬棋覺得他這話挺不好接,隨便跟了一句。

穆子禮伸手指了指“北”:“沒什麽事,專門來這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你,沒想到老天挺開眼。”

“啊?”嚴冬棋挺意外,被他一句話帶的越發雲裏霧裏,“你找我?”

穆子禮露出了一個嗔怪的表情:“咱倆有挺久沒見了吧?”

嚴冬棋想了一下,好像自從上次在穆子禮的飯店見了一回之後,倆人就再沒碰面了。

“我這幾天一直想來酒吧找你,結果發現已經歇業了。昨天白天路過‘西’的時候,反而看到有工人在拉貨,所以猜你白天可能會在店裏。看來我運氣還不錯,我剛才先去了你另外兩家,都說你剛走,我就在剩下兩家裏隨便挑了‘北’過來了。”穆子禮耐心的解釋道。

“……哦。”嚴冬棋有點兒反應不上來,覺著這人有滿城轉的功夫,為什麽不直接給他打個電話,簡直奇葩。

穆子禮了然地笑了笑:“打電話約你出來那多沒意思,就這麽在街上碰到可就驚喜多了,顯得我們有緣分。”

嚴冬棋心裏有點兒無奈,他覺著在路上碰到穆子禮真沒什麽好驚喜的。要是他在路上見到一個萌妹子不驚喜,反而見一個大男人就驚喜來驚喜去的,那他也不用混了,直接去精神病院報道完事。

而且倆大老爺們兒說毛緣分,簡直扯淡。

難道藝術家都是這麽讓人捉摸不透的酷炫嗎?

“外面太冷了,咱們進去說吧。”嚴冬棋壓下那麽點兒怪異的想法,伸手指了指店面,邀請穆子禮進去。

酒吧白天不營業,今天是因為嚴冬棋要把最後一點兒事處理完就徹底關店,所以才有一兩個服務生還在值班給他幫忙。

穆子禮在倆人之前經常坐著的吧臺邊落座,調酒師早都坐火車回家過年去了,嚴冬棋只好自個兒進吧臺裏,親自給倆人調了個簡單的甜酒。

他高中開始接觸酒吧,調酒的手法嫻熟,銀晃晃的不銹鋼調酒杯在男人白皙修長的十指間翻轉,帶著一種柔和又充滿力量的矛盾美感。

穆子禮右手夾了一支煙但是沒有點燃,他微微瞇眼看著嚴冬棋的動作,手指在煙上輕輕的若有似無的點著。

調好的酒被推到穆子禮的面前,男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帶出了一個稱得上是性感的笑容:“很好喝。”

嚴冬棋大大咧咧的也喝了一口自己杯子裏的酒:“還行吧,酒的配比都一樣,不就是那麽個味兒麽。”

“我覺得很好喝。”穆子禮又強調了一遍。

“好吧,”嚴冬棋笑著挑了下眉毛,“謝謝。”

“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這下雪天兒滿街跑的找我?”嚴冬棋想起來穆子禮剛才的話,於是問了一句。

坐在吧臺外面的男人笑了笑:“沒什麽事,就是覺得挺久沒見了,想見見你。”

“哈?”嚴冬棋覺得這個答案真是新穎,自己又不是一百塊的粉紅票子,他還“挺久沒見了,想見見”,這……簡直喪心病狂。

長這麽大還沒有大老爺們兒給自己說過因為好久沒見所以想見見面這麽深情的話語,驚得嚴冬棋渾身汗毛根根直立。

他琢磨著自己從高中開始混社會以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黑的白的都應付的了,但是從來沒見過這一款的。

嚴冬棋有點兒苦惱。

“哦……想見我那還不容易,我一般也不是特別忙,我的店都開了幾年了,早就步上正軌不需要我操心,你要是覺得想找我喝酒,也不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兒麽。”嚴冬棋斟酌了一下,回了一句不痛不癢又挺有禮數的話。

“咱倆見面難道就只能喝酒嗎?”穆子禮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嚴冬棋也笑了笑,端起杯子在對面男人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吃飯也行。你開的那家飯館我看著就很不錯。”

“只要你喜歡吃,願意來,我天天陪你都沒問題。不用付錢。”穆子禮跟著端起杯子把裏面的酒一飲而盡。

嚴冬棋沒接話,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擡頭沖男人笑了笑:“我還沒這麽一大早喝過酒呢,這都中午了,我還要把店裏最後一點兒東西整理一下,今天算是招待不周,趕年後了你過來,我再請你喝酒賠罪。”

穆子禮從吧凳上站起來,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衣服,然後把剛才提在手裏的紙袋推到嚴冬棋面前:“這段時間一直沒來你店裏,是因為又去歐洲辦了幾場畫展,這是我在路上逛的時候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

嚴冬棋楞了一下,也懶得推辭,伸手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是一條淺卡其色的圍巾,帶著細小的咖啡色的格子,看上去還可以,有點兒英倫風的意思。

他笑了笑,沖穆子禮表示了一下感謝:“有心了,我很喜歡。”

“之前你說咱們除了喝酒還可以一起吃飯,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怎麽樣?”穆子禮從大衣兜裏摸了煙出來要遞給嚴冬棋,被他拒絕了。

“不了,我弟還在家餓著呢,他放寒假了。我得回去給他做點兒吃的。”嚴冬棋從吧臺裏走出來。

穆子禮楞了楞,然後沒有任何不快的微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兄弟感情一向很好。”

嚴冬棋不明白他突然提這個有什麽意思,但也懶得琢磨,於是隨意的點了點頭,把穆子禮送出去才算完事。

韓以諾一回到家裏就聞到滿屋子的土豆燉牛腩的香氣,他把圍巾和大衣匆匆脫掉,換了鞋就想往廚房跑,結果眼風一掃,就看到了胡亂扔在沙發上紙袋,裏面露著一小節兒圍巾。

他把裏面的圍巾拿出來看了兩眼,然後又裝回去,提步向廚房走。

“回來啦?外邊冷嗎?”嚴冬棋聽到外面大門的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開口,“快收拾收拾準備吃飯了。”

韓以諾鉆進廚房,站在嚴冬棋背後看了看鍋裏的土豆燉牛腩,取了筷子從鍋裏撈了一塊兒肉塞進嘴裏,不怕燙的嚼了兩下,然後含含糊糊的喊了句:“好吃。”

嚴冬棋翻了翻鍋:“那是因為你餓了。我這再大火收個汁兒咱就吃飯,你洗個手去盛個米飯。”

韓以諾從背後輕輕靠在嚴冬棋身上,叫了聲:“哥。”

“怎麽了?又到你定期撒嬌的時候啦?”嚴冬棋笑了一下沒回頭,拿著鏟子把鍋裏的菜翻了翻,金黃的土豆和深咖色的牛肉,帶出暖呼呼的香氣,“你哥都快被你推鍋裏去了。”

“外面沙發上的圍巾哪兒來的啊?是你給我買的嗎?”韓以諾把下巴擱在嚴冬棋肩膀上問了一句。

嚴冬棋稍稍回頭斜了他一眼:“在你心裏我審美就這樣兒啊?這圍巾你一戴上都能有二十五了,我平時給你挑衣服是這味兒的嗎?”

“那這是哪兒來的?”韓以諾立刻追問了一句。

“還能哪兒來的啊?過來搭把手,幫我端下鍋。”嚴冬棋看著汁收的差不多了,準備起鍋,韓以諾的胳膊繞到前面幫他捏了一只鍋耳朵,看上去就像是環抱住了他。

嚴冬棋也沒在意,繼續道:“就那個穆子禮,你還記得吧,你之前見過的,送我去醫院那個男的。今天在外面碰見了,說什麽出國辦畫展給我帶的禮物,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搞得大家有多熟似的。你周大爺旅個游也就能記得給我帶塊兒貝殼就不錯了。”

韓以諾在嚴冬棋背後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哥,我覺得這條圍巾不好看,你還是別戴了吧。”

“行啊,不戴就不戴,聽你的。我又不缺這一條,吃飯。”嚴冬棋點了點頭,把盛了土豆燉牛腩的玻璃盞遞給韓以諾,“去,端飯桌上去,別燙著。”

韓以諾端著玻璃盞轉身往廚房外面走,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終於邁過了姐姐這個坎,還不錯。最近有點卡文,小天使們湊合看吧。

☆、談心

和去年一樣,兄弟倆還是在嚴冬棋父母家過的年。韓以諾真是覺得“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句話簡直不能更有道理,這才不過是第二年,他就已經習慣了這種有家人有年味的熱熱鬧鬧的過年方式。

他偶爾會回憶起和嚴冬棋在一起生活之前的日子,恍然發現已經有很多細節都變得模糊不清,遙遠的就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一到高二之後,學習壓力驟然加大,連收假都特別快,年還沒出,大年初八就開學上課。

他和薛楷有一陣兒沒見,上課之前的早讀,倆人要聊的話題就海了去了。比如過年吃了什麽,比如收了多少壓歲錢,比如寒假作業做得怎麽樣,再比如年前薛楷送給他的那份打開新世界大門的大禮。

韓以諾把U盤推到薛凱面前:“還給你。”

“怎麽樣,不錯吧?有沒有很爽?”薛楷眉飛色舞的沖他笑了下。

韓以諾很平靜的把第一節課要用的課本拿出來,斜眼瞟了薛楷一眼:“爽你大爺。”

“臥槽,不帶你這樣過河拆橋的好嗎?我自己都還沒觀摩就先借給你了,你不知道我從我哥們兒那兒搶這個U盤有多費勁,他剛下載下來我就搶到手裏了。”薛楷說著說著還自顧自的點了下頭,“這麽說來,你反倒是第一個看這些片兒的人,看看哥們兒我多夠意思。”

韓以諾在心底挑了下眉,廢話,要不是自己先審閱了一遍這些作死的玩意兒,你們全都得開啟新世界的大門了。

可他在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你把這玩意兒收好,別一天拿到手裏亂晃,指不定哪天被你媽翻出來你就死定了,以後在電視上只要看到個女的,哪怕穿的是軍大衣,估計也得讓你閉上眼睛。”

薛楷被他這種說法逗樂了:“你別說,你這見過我媽沒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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