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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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就是聊聊唄,咱們挺長時間沒見了,這段兒時間每天學的緊的跟要投胎似的,咱倆一分班還隔樓層了。咱不還是半個親人嗎,得多走動走動溝通溝通情感唄。”

嚴芷大大咧咧的沖他笑了笑,然後把服務員端來的奶茶推了一杯到韓以諾的面前:“嘗嘗吧,特別好喝。”

韓以諾低頭默默地喝奶茶,對面兒的嚴芷喝著東西也一點兒不耽誤說話,她暗搓搓的巡視四周的顧客,大多都是三十九中的學生,一半兒以上都是約會牽小手時不時還要麽麽噠的。

“臥槽,你看你看,三班那個體育委員居然和九班的班花在一塊兒?臥槽,扯淡呢這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還行,兩坨牛糞不知道在一塊兒較個什麽勁。”她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韓以諾不吭聲,用吸管戳著杯底的椰果,心不在焉的瞟著窗外。

“不是吧,他倆也有一腿,你左手邊兒第二桌,五班的班長和我們班一女的,嘖嘖嘖,這男的也有女的願意找,怪不得那麽多女的給你寫情書。”嚴芷撇了撇嘴,然後一口氣把剩下的小半杯奶茶喝了個精光。

韓以諾今天的心情本來就有點兒不太美妙,嚴芷在旁邊一直嘚吧嘚嘚吧嘚說個沒完沒了,他覺得自個兒太陽穴突突的跳,語氣也有點兒不耐煩了。

“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嚴芷聽了這話也沒生氣,笑嘻嘻的用吸管一顆一顆的吸著杯底剩下的珍珠,一邊還抱怨:“這珍珠難吃死了,沒老哥店裏的好吃。”

“你這話什麽意思?哥不就是開酒吧的嗎?”韓以諾沒聽明白便開口問了,他下意識地對嚴冬棋所有的事情都特別好奇。

嚴芷點點頭:“對啊,但是前兩年閑著沒事開了一家奶茶店,和海哥合夥的。叫什麽‘向左走’還是‘向右走’來著,我也忘了,反正就是沒直走。”

韓以諾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覺得自己和嚴冬棋傻了吧唧的生活了一年多,也就知道嚴冬棋是個男的。

嚴芷雖然是個大大咧咧的女漢子,但是粗中也有那麽點兒細,她打眼兒一看就知道韓以諾又在郁悶了,於是笑著開口:“你別亂想,不是哥不跟你說,他也沒跟我說啊,還是我去海哥店裏拿東西的時候聽他說得。”

“哥就是那種人,不愛把生意上的事兒跟家裏面說。他當年不願意高考,沒被我爸打死,硬是憋住沒說自己在外邊兒都開了店了。”

韓以諾認真地聽著。

“是不是特帥特爺們兒?從來不把工作帶到家裏,又體貼溫柔,我以後就想嫁給我哥這樣的男人。”嚴芷說起來這個,一臉憧憬,“而且長的多帥啊,不管到哪兒,後面都跟著一堆犯花癡的撲棱蛾子。”

“嗯。”韓以諾表面上淡淡的應了一聲,其實心裏簡直讚同的不行了,在他心裏世界上再沒有比嚴冬棋更好的人了,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一樣,沒有人比得上嚴冬棋。

“啊當然,你也特別帥。除去親情加分,說句實話,你的確比我哥長得帥,也不能這麽說吧,你倆走的不是一個風格的。”嚴芷說到興頭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於是又特別誠懇的誇了韓以諾一句。

男生難得起了點兒興趣:“怎麽不是一個風格?”

嚴芷想了想:“我哥算是比較俊秀,膚白貌美腰細腿長那種。你就不一樣了,帥的特純爺們兒,濃眉大眼高鼻梁的標準帥哥。而且你應該又長個兒了吧?”

她說完還上上下下打量了韓以諾一番。

“不知道,應該吧。”體檢都是一學期一次,這會兒期中考試都過了好幾個禮拜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長了沒,只是覺得現在一低頭都快能看到嚴冬棋發頂了。

嚴芷“嘖嘖嘖”了幾聲:“你看看,你這個個子,你這個身材,就算不要臉也都有姑娘喜歡,再別說長得這麽帥。小同學,你以後可不得了啊。”

韓以諾見嚴芷說話越來越天馬行空,沒個重點,於是及時開口把她拉了回來:“你今天找我就是閑聊的?”

“那倒不是,”嚴芷清了清嗓子,表情難得嚴肅認真起來,“我就是想問問你,嚴冬棋先生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韓以諾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還能怎麽知道的,中午吃完飯碰見薛楷了,他給我說了一下這事兒。”嚴芷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兒是已經敲定了,還是正在進行中呢?”

韓以諾猶豫了一下,他不太想說這個事兒,但嚴芷畢竟是嚴冬棋的妹妹,他想了想,慢吞吞地開口:“應該還沒定下來,昨天下午才見了面,但是哥好像挺喜歡她的。”

“哎呦我就說麽,他悄沒聲的就找了個妹子,簡直不把哀家放在眼裏,”嚴芷長籲了一口氣之後,又皺了皺眉頭,“真不知道他瞎折騰啥呢,這才二十五,就急著找老婆,還能把他單下來了不成?簡直了。照我說,他三十歲之前就好好玩,別整那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的姑娘。”

韓以諾雖然也很煩嚴冬棋找妹子,但下意識的還是想替他說兩句:“也不算亂七八糟吧,昨天我看了一下照片,還可以。”

“可以個屁可以,現在的姑娘能把‘我就是想要你的錢’紋到臉上嗎?就哥那見了個女的智商直接跌下五十的樣兒,心機婊綠茶婊到他跟前兒那都是小玉女白蓮花的。”嚴芷不屑一顧的笑了笑。

韓以諾覺得嚴芷說的也太過分了:“你這麽說就太過了,哥就是對女的比較體貼罷了,也沒貼上去,都是那些女的往他身邊湊。”

“我又沒說你你激動什麽,我知道咱哥什麽樣,就是那麽一說。我就是見不得他找女朋友,什麽貓啊狗啊的都敢跟我搶老哥,簡直是活膩歪了。”小姑娘說得義憤填膺,沖著空氣狠狠的翻了一個白眼。

韓以諾覺得嚴芷最後一句話簡直是說到自己心坎兒上了,於是讚同的點點頭,順便把最後一點冷掉的奶茶喝光。

“不過我說,”嚴芷突然話鋒一轉,“要說老哥找女朋友,以我這性格不爽一下還挺正常,你怎麽也跟著不高興呢?”

韓以諾沒反應過來,擡頭看著對面的女生,楞了一下:“啊?”

嚴芷瞇了瞇眼睛:“我聽薛楷說,你因為這事早上的課都沒聽進去,逮著誰說話都沒好臉,還找他開導來著,我覺得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兒誇張啊?”

韓以諾突然覺得,嚴芷說這話的時候雖然帶著調侃的微笑,但是眼神帶著點兒審視,還有一種難以察覺的犀利,他不知怎麽就有些心虛。

“這個啊……”韓以諾暗自斟酌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哥哥對我太重要了吧。”

說完還配合著扯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其實心底直打鼓,他不知道嚴芷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怕嚴芷看出什麽。

嚴芷“哦”了一聲,笑了笑沒再說話。

倆人冷場了片刻,韓以諾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冬天天黑的極早,這會兒幾乎已經沒什麽亮色,於是問嚴芷要不要回家。

嚴芷想了想,開口道:“反正晚上還要上晚自習,我和你一起回老哥那兒吃個晚飯。”

韓以諾幾不可見的點點頭,然後到前面的櫃臺結賬,總不能真讓女孩子請他喝東西。

嚴芷看著韓以諾高大挺拔的背影,輕輕瞇了瞇眼睛,微不可見的皺起眉頭。

倆人回到家的時候,嚴冬棋已經做好飯等了有一會兒了,正坐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處理值班經理發過來的店內報表,聽見玄關的動靜便扭頭去看。

“哎呦,嚴芷小同學,稀客啊,你這是來查崗?”嚴冬棋把電腦擱在一邊,伸了個懶腰站起來。

家裏地暖很熱,嚴芷也不穿拖鞋,把腳上的小靴子甩到玄關就耀武揚威的走進來:“對啊,看你有沒有把亂七八糟的女人帶回家。”

“不是,我說福爾摩芷,你行行好吧,我昨晚剛跟人家見了一次,我還沒想好追不追人家呢,你老在這瞎操心什麽?”

嚴冬棋走到她跟前,替她把背後的書包取下來,然後給她解大衣的扣子,有點無奈的開口。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嚴芷做了個鬼臉,一溜小跑進了洗手間。

嚴冬棋在後面喊:“你把鞋穿上,廁所地上有水,過會兒襪子該濕了,你又得感冒。”

他說完這話兩步湊到韓以諾跟前,拉住他的胳膊湊在他耳邊:“大哥,你這事兒怎麽能讓嚴芷知道啊,她今天中午就給我打電話了,能把我煩死。”

倆人身體貼的挺近,嚴冬棋微微仰頭,把嘴巴湊在韓以諾耳朵跟前,算不得特別近,但是韓以諾卻感覺自個兒半個身體都僵在原地動不了了。

兩個人都是大老爺們兒,除了之前幾個短暫的擁抱之外,很少貼的這麽緊。嚴冬棋一般挺不喜歡跟人靠的太近,無論是誰都一樣。連韓以諾每次想湊上來,他都會下意識的錯出一點距離。

大概是怕嚴芷聽到,嚴冬棋這次難得願意貼近點兒,韓以諾只覺得時間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緩慢,身前的人說話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聽不清楚,只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呼吸間炙熱的吐息噴灑在自己的耳廓,渾身的血液都因為這股熱氣變得滾燙,還有自己聽的分明的,強烈的心跳。

韓以諾覺得自己一定是哪裏不正常了。因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之前薛楷的那句話——“總不能是因為你喜歡你哥吧”。

“和你說話呢,發什麽楞。”嚴冬棋說了半天,但是韓以諾一點兒反應也沒有,簡直就像是被點了穴。

他有點兒無奈,倆小的沒一個讓人省心的,一個是成天咋咋呼呼直眉楞眼沒心沒肺的黃毛丫頭,另一個是老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小孩每天不知道在瞎琢磨什麽的半大小子,唉,心塞。

“啊?”韓以諾被嚴冬棋拍了一下之後反應過來,下意識發出一個單音節。

嚴冬棋聽見衛生間抽水馬桶的聲音,不好再說什麽,於是挺費勁的擡高手臂,在韓以諾腦袋上呼嚕了一把:“啊什麽啊,走吧,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天氣冷,嚴冬棋下午燉了一大鍋排骨燉菜,放菜之前還拿了一點點火鍋底料炒香,整盆菜看上去色澤誘人,保溫的蓋子一打開,香味彌漫在整個飯廳。

“好香好香好香!”嚴芷大喊著一路從廁所沖出來,像一輛拉著警報的救火車。

嚴冬棋從韓以諾手裏接過盛好的米飯,一邊從廚房走出來,一邊提醒嚴芷:“上完廁所洗手了嗎?”

嚴芷楞了一下,灰溜溜的又跑開了。

“今天你倆回來晚了,趕緊吃飯。我今天要去城西那家店,順路,吃完了我剛好把你們送到學校上晚自習。”嚴冬棋說著話手下不停,給倆人一人夾了塊兒排骨擱進碗裏。

韓以諾“嗯”了一聲低頭吃飯,他沒有嚴芷說話吃飯同步進行的神技,而且一般只要有嚴芷在,別說是他了,嚴冬棋也別想插一句話進去。

“那妹子誰啊?你怎麽認識的?長怎麽樣?快給我看一下照片。”嚴芷一邊啃著小排,一邊還能吐字清晰的說著話,讓韓以諾想到了之前跟嚴冬棋一起看的動漫,裏面也有一個人,綠頭發,作戰時喜歡嘴裏咬一把刀,說話也是特別清楚,韓以諾看的也是目瞪口呆。

嚴冬棋無奈,敲了敲她的碗沿:“吃你的飯,吃完給你看。而且我也還沒和人家怎麽找呢,都沒決定好追不追人家,你怎麽比媽還煩人。”

“好啊,你敢說咱媽煩人,你完蛋了。”嚴芷睜大眼睛,一臉得意的笑。

嚴冬棋被噎住,只好又敲了一下她的碗邊:“少扯淡,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再是咋咋忽忽直眉楞眼沒心沒肺的黃毛丫頭,一樣是有女人的直覺的,哼哼。本周五更完畢,下周二繼續。

☆、心意

韓以諾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碧綠的草坪,他的身邊擱著許多白色的歐式花架,上面用開得正艷的香檳色玫瑰插成花球,旁邊垂著白色的紗,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看上去很漂亮。

草坪上上擺滿了白色的椅子,很多人,男人們都穿著西服,女人們穿著五顏六色樣式各異的裙子。他們走來走去,聊著天,明明是人頭攢動,他卻聽不到一丁點聲音。

韓以諾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他有些茫然地四處張望,一扭身就看到嚴芷穿著一條水粉藍的裙子向自己跑來,先是小跑了幾步,後來大概是覺得拖地的裙擺劃拉在草地上特別麻煩,她皺了皺眉頭,幹脆把裙子提了起來,露出一雙大紅色的運動鞋。

“小諾子,你在這兒楞著幹嘛,婚禮馬上開始了。”嚴芷先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二話沒說拉著他就跑,不等他開口問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一邊跑著,倒了一下呼吸之後終於能夠開口:“誰的婚禮?”

嚴芷停下來,轉頭像看弱智一樣瞪了自己一眼:“你是不是傻了,我哥和你姐的婚禮啊,你一個伴郎怎麽說的話跟傻逼似的。”

韓以諾聽了嚴芷的話驚訝得要命,一時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結果這時突然響起了婚禮進行曲,嚴芷跺了跺腳,把韓以諾推到一邊兒,自己躲到了另一邊。

他一回頭就看到兩個人緩緩往這邊走過來,對周圍的人輕輕揮著手,非常恩愛的樣子。

這是他這輩子最熟悉的兩張臉,就算失憶三百次也絕對忘不了。

男人穿著純白色的燕尾服,身形修長,英俊面容,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容。走在他旁邊的女子一臉羞澀的微笑,兩只胳膊緊緊挽住身邊的男人。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婚紗的下擺繡著一朵朵精致的玫瑰花,看上去美麗且美好。

周圍的人都在鼓掌,都在笑,有禮炮的聲音,還有禮炮帶出來的五顏六色的彩紙,男人笑著,寵愛的伸手把旁邊女子頭上的彩紙碎屑輕輕取下來,女子對著他粲然一笑。

明艷不可方物。

韓以諾覺得自己也應該笑,對面的嚴芷一邊鼓掌一邊沖他皺眉頭,用眼神問自己怎麽了,但是他真的笑不出來。

他覺得好像有棉花塞在他的喉嚨裏,這團棉花順著氣管一直塞進自己的心臟。

周海站在這條路的終點,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特別顯瘦,手裏一本正經的拿著一本褐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聖經的玩意兒,看上去非常神父。

那對新人走到周海面前停住腳步,周海伸手調整了一下脖子上的領帶結,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口:“嚴冬棋,你是否願意娶韓佳為妻,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像愛自己一樣愛她,不論她生病或健康,富有或貧窮,都願意始終陪伴她到離開這個世界?”

周海的聲音嚴肅認真,從韓以諾這個角度能看到嚴冬棋的表情。他面帶微笑,不時轉頭沖自己的姐姐笑一笑,滿含寵溺。

他想開口叫一下嚴冬棋,但是嗓子卻無法發出聲音。

這誓詞就像是魔咒,讓他的四肢百骸就像針紮一樣痛入心扉,而在嚴冬棋開口說“我願意”的時候,這種痛達到了極點。

疼痛那麽真實,真實到韓以諾從夢裏醒了過來。

他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屋內一片靜謐,溫暖而黑暗。

韓以諾近乎崩潰的捂住自己的頭。

自從薛楷那句“總不能是因為你喜歡你哥”說出之後,韓以諾腦子裏時不時就會冒出這句話。在腦海裏反覆回想的頻率,甚至達到了要是韓以諾不刻意做點什麽,那聲音就能沒完沒了在韓以諾腦袋裏轉上一整天。

而他拼了命的在壓制因為這句話而冒出來的任何念頭。

不能這樣。

這個男人是姐姐最愛的男人,也不過因為是喜歡姐姐才答應照顧你罷了,你現在所有的一切,其實都不過是沾了姐姐的光而已,那是姐姐此生唯一的摯愛,不是嗎?那男人對你那麽好,好到像對自己的親弟弟一樣,你還想要怎麽樣呢?而且那人的性別和你是一樣的,這怎麽可以呢?

薛楷只是在和你開玩笑罷了,韓以諾,你不可以傻逼的連這種話都要當真。

你怎麽敢,怎麽能,怎麽可以喜歡他呢?

韓以諾近乎自我催眠的,一邊忽略自己內心的任何想法,一邊反覆的提醒著自己,殘忍的剖析著自己可悲的處境。

可是埋在心底的聲音那麽小,卻又那麽清晰,在這漆黑的深夜裏聽得尤其分明。

那個男人對你是那麽的好,他照顧你,給了你一個家,給了你那樣多的愛,你又有什麽理由不喜歡他呢?是男人又怎麽樣,你心裏其實一點兒也不在乎,對吧?而且他對你那近乎百依百順的寵溺,你再任性的多要求一點,他會不會也像平時那樣,一邊無奈的笑著罵你“小兔崽子”,一邊把你想要的統統送到你面前呢?

再多靠近一點點,他也不會生氣的吧?

這念頭就像是在心底蓄勢待發,只等著破土而出的種子,一旦生出一絲念想,就瞬間抽絲發芽,氣勢洶洶的瘋長到令人難以呼吸。

喜歡哥哥,喜歡他,喜歡這個叫嚴冬棋的男人,超出兄弟情誼的。

沒錯,就是這樣。

韓以諾從沒覺得自己的思維這麽混亂過,發現自己隱秘情感的竊喜,期待那人能夠發現的惶恐和希冀,對這份情感的擔心和害怕,還有,令人窒息的,對死去的長姐那難以釋懷的愧疚和不安。

原來所謂的心裏打翻了五味瓶,並不都是比喻的修辭手法。

韓以諾翻身下床,雙腳在挨地的一剎那突然使不上力氣,險些直挺挺的跪下去。他扶著床頭櫃緩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走到廚房,開了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漸漸冷靜了下來,靠在廚房的流理臺上,看著空中某一個虛無的點。

是什麽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是這個男人費盡心思給自己過生日的時候,還是他面對父親時毫不猶豫的拼命保護自己的時候?是他把自己帶進一個完整的家裏享受新年歡愉的時候,亦或是他站在醫院的樓道裏,回頭看著當時滿身陰霾的自己,微笑地說著“名字挺文藝”的時候?

他也不知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聽上去真是有點兒惡心,但就是這樣,在他發現自己心意的今天,他才突然意識到,之前自己種種奇怪的難以解釋的心情,不過是源自一句“我喜歡你”。

僅此而已。

可是該怎麽辦呢?韓以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杯子放到流理臺上,轉身慢吞吞地往房間走。他該不該奢望哥哥對自己也有回應?

少年坐在床沿上,黝黑深邃不知迷倒多少女孩子的雙眼此刻全是無措和矛盾,沒有人教他該怎麽做。

細微的光從窗簾透進來,打在少年日趨成熟高大挺拔的身影上,孤獨又迷茫。

嚴冬棋發現最近韓以諾很不對勁,不是一點兒兩點兒。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韓以諾在躲著自己。

臥槽這必須不能吧,老子又哪裏傷害了這小子脆弱的心靈了?嚴冬棋坐在吧臺上,胳膊在吧臺的邊緣上撐了一下,然後吧凳帶著身體開始緩慢的一圈圈旋轉。

他摁了摁眉心,家裏有一個青春期的少年真是費勁,他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像周海說的,還沒結婚呢,就操心的跟個爹似的。

簡直糟心。

嚴冬棋又轉了一圈,難道是這小子最近要期末考試,心理壓力太大了?這不扯淡呢麽,叫韓以諾考個好成績就像讓孫悟空翻個筋鬥一樣容易。

這孩子之前沒上高中那會兒看上去蔫兒了吧唧的,不像塊兒學習的料,結果一進學校,立馬文曲星附身,成績單每每擺在嚴冬棋面前,就算他脫離了學校這麽多年,看著那上面的數字都覺得嫉妒的不行不行的。

那是怎麽一回事兒?嚴冬棋用腳撐住地,猛地停下來,有點兒讓人犯惡心的暈眩感沒能阻止他脫韁了野馬似的想象力,不是學習,家裏也沒什麽事需要他操心,照這麽說,那必須是跟妹子有關系了啊!

嚴冬棋一想這事兒就有點兒激動地停不下來,難道是失戀了,不好意思跟他哥說,覺得大老爺們不適合做情感訪談,又怕他哥看出來,於是幹脆縮在自個兒屋子裏療傷?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決定找個時間跟韓以諾好好談談心,溝通一下情感,加深一下情誼。嚴冬棋感覺自個兒好久都沒和韓以諾好好說話了。

這事兒還沒琢磨兩天呢,剛好碰上韓以諾他們學校老師臨時開大會,取消晚上的晚自習,嚴冬棋覺得這必須天時地利人和,得好好聊聊。

“以諾啊,”他給韓以諾夾了一塊兒魚,語氣親切和緩,“你今晚作業多不多啊?”

韓以諾擡頭看了他一眼,迅速把眼睛別開了。嚴冬棋在心裏賊笑了一下,這必須是有事兒瞞著他的節奏,弟弟情路坎坷什麽的,作為疼愛弟弟的哥哥,那絕不能坐視不管。

“還行。”韓以諾把嚴冬棋夾給他的魚吃了,說話有點含糊。

“這樣吧,我覺得咱倆好長時間沒說話了,你一天忙的不行,不知道在忙活啥,老把自己關屋子裏面,咱倆吃完晚飯聊一聊唄。”嚴冬棋聲音溫柔又醇厚,韓以諾的筷子跟著就是一頓。

他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緩緩地“嗯”了一聲。

倆人在沙發上坐的挺別扭,中間能隔一個半人。嚴冬棋挑了挑眉,平時韓以諾跟自個兒說話都貼得特別近,恨不得倆人抱一塊兒說,這簡直反常的太明顯了。

嚴冬棋無奈,只好自己往他那邊坐了坐,把倆人的距離拉近了一些。

韓以諾的身體微不可見的僵了一下,然後仍舊維持著平靜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以諾啊,你最近……”話還沒說出來,放在茶幾上的電話就響了。

嚴冬棋“嘖”了一聲,不知道是哪個傻逼這麽沒有眼力勁兒,於是挺不耐煩的往手機屏幕上瞅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的是“曉曉”。

韓以諾看得分明,他一臉平靜的看著手機上的兩個字,只有深黑的眼瞳中似乎有什麽在翻滾。

“曉曉?”嚴冬棋電話接起來時,語氣中沒有一絲不耐煩,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兒笑容。

嚴冬棋把手機擱在離韓以諾近的那一邊兒,沒有任何防備的意思。

韓以諾的腦子有點兒亂,隱隱約約能聽到一點兒聲音,大概意思就是這女的明天休假,讓嚴冬棋陪她出去。

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起身就往房間裏面走。

嚴冬棋看到他這個動作有點兒著急,對電話匆匆忙忙說了一句“我這會有點兒事,一會兒再給你打過去”就掛了電話叫住韓以諾:“你幹嘛走啊,說好了不是咱倆聊聊嗎?這才剛開了一個頭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韓以諾附在房間門把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看嚴冬棋,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我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

然後毫不猶豫的進了房間,房門發出“砰”的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想要的弟弟的心意。我說十一前會出來,不會騙人。bug已修。

☆、不想上學

“我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

嚴冬棋直到韓以諾把門甩上自己進房間,都處於半癡呆狀態。

這怎麽一回事兒,這小子剛才是跟他摔門了麽?

嚴冬棋簡直都要氣樂了,他記得自個兒像他這麽大的時候也沒這麽喜怒無常啊,就算這小子快要十八歲成年了,勉強還能和青春期掛個邊兒,但這表現哪兒有點兒青春期的意思,這他媽的比更年期還難伺候。

這事簡直不靠譜的勁兒大。

嚴冬棋兩步走到韓以諾房間跟前,擡手就想敲門。可是手懸在半空頓了一會兒,最終也沒有落下去。他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撓撓頭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起床起得就有點兒費勁,嚴冬棋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鬧鐘看了一下,六點半。

自從天氣越來越冷以來,嚴冬棋基本上每天早晨都會起來給韓以諾做早飯。要不然讓這小子冷哈哈空著肚子再去學校商店買冷面包吃,他光想想都覺得自己禽獸不如。

熬了豆漿,用家裏剩下的兩根兒胡蘿蔔混著火腿攤了兩張餅,再撒上一層白芝麻,滿屋子裏都是胡蘿蔔混合著芝麻的香甜味兒。嚴冬棋從廚房探出腦袋看了看掛在客廳墻上的表,六點五十五了。他又聽了聽裏屋的動靜,沒聲音。

嚴冬棋有點兒奇怪,韓以諾的鬧鐘定在六點三刻,怎麽這會兒還沒起床,這是又賴床了嗎?

他把手上的油擦了一把,然後走到韓以諾的房間門口,房門是虛掩著的,他擡手敲了敲,聽見沒什麽反應,只好自個兒推門進去。

大概是聽見了敲門的聲音,房間裏床上的身影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又沒反應了。

嚴冬棋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以德報怨的楷模,昨兒這小子又是翻臉又是摔門的,自個兒這一大早給他做了早飯不說,還要叫他起床。

就應該一盆涼水潑他腦袋上才算完。

他在腦子裏惡狠狠地想了想,但是最終也沒怎麽樣,只是在韓以諾裹著被子的身上拍了拍:“以諾,起床了,再不起來上學就要遲到了。”

嚴冬棋說完這句話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說好的涼水呢,說好的兄長威嚴的,就應該讓這小子睡過頭長點兒記性。

韓以諾背對著他輕輕縮了縮,聲音含糊又沈悶:“我今天不想上學。”

“啊?”嚴冬棋沒聽清他說了什麽,於是又拍了他一下,“快起來,要不然真得遲到了。”

結果韓以諾一個猛子翻身了坐起來,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嚴冬棋,一字一頓的說:“我說我今天不想上學。”

嚴冬棋被他這反應嚇了一大跳,楞了三秒才反應過來,直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但是連氣都氣不起來了。

韓以諾一直盯著他,面無表情,但是明顯很不高興。

嚴冬棋嘆了一口氣,索性走上來輕輕在他的發頂上抓了兩下:“行吧,那你繼續睡覺,我去給你們老師打個電話請假。”

然後轉身出了房間。

韓以諾覺得自己簡直快要瘋了。

他其實醒來的很早,但一點兒也不想動,他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然後屏息凝神的聽著房間外面嚴冬棋的動靜。

他聽見嚴冬棋摁掉鬧鐘,然後輕手輕腳走進洗手間洗漱的聲音,聽見他電動剃須刀響起時的嗡嗡聲,聽見嚴冬棋走進廚房的腳步聲,還有從廚房傳來的聽不真切的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和油在鍋裏滋滋啦啦的聲音。

然後他就聽見嚴冬棋朝自己的房間走過來,輕輕敲了兩下門,緊接著走近他,輕柔的拍著他的肩背,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妥帖。

明明對待自己的嚴冬棋是那麽的溫柔,可是韓以諾卻近乎蠻橫不講理的想著:是不是我一上學,你就要去陪那個陌生的女人一整天,像對我一樣對她溫柔的說話,牽她的手,甚至吻她?

韓以諾一想到這裏就覺得有點兒抑制不住自己,於是腦子裏明明有一個清晰的聲音說著,你這樣無理取鬧的樣子醜陋又幼稚,但卻還是忍不住沖那男人發脾氣:“我說我今天不想上學。”

他看見嚴冬棋錯愕的神情便開始後悔,可是男人只是上前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然後繼續像之前一樣溫和,一點兒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落在發頂上的那只手柔軟又溫暖,只要這只手的主人一直陪在他身邊,他就可以什麽都舍棄。那手的溫度是那樣恰到好處的妥帖,讓他鼻子一酸,甚至想要落下淚來。

韓以諾重新躺回床上,拼命壓抑著自己想要哭的沖動。

他從知道自己喜歡嚴冬棋的那一天開始,就開始不安。他一方面希望嚴冬棋看出自己的心意,可更多的卻是害怕。他知道嚴冬棋喜歡的是女生,如果知道了自己對他抱有這樣隱秘的想法,會不會從此疏遠他,避開他,甚至拋棄他?

這樣的情況是韓以諾根本不敢想。

可這樣的情感壓在身體的深處,只能讓人喘不上氣來,讓他甚至開始抵觸叫嚴冬棋“哥哥”,他抵觸一切能夠把兩個人的關系厘清的東西。

但是他只能拼命告誡自己,為了能夠繼續得到那男人的溫柔,他就必須要裝作風平浪靜,不到萬不得已的那天就不能僭越,不能讓嚴冬棋討厭他,否則他一定會不知所措到崩潰。

問題是現在的自己,每時每刻都覺得這就是萬不得已的那天。

他甚至有些任性的想著,要是嚴冬棋不對他這麽溫柔就好了,自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上他。

韓以諾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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