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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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沒出聲,默默地轉身又走回去。

“韓以諾,這你哥?”薛楷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韓以諾,“看著好像和警察認識啊,挺牛逼的。”

韓以諾低著頭“嗯”了一聲再沒說話。

張警官給自己杯子裏續了一杯水,然後又給嚴冬棋倒了一杯:“嚴哥,是這麽個事兒,這幫小孩兒去臺球館,和人家店裏的夥計起了摩擦,三言兩語沒說到一起,就和人家打起來了,還掀了人家一個球案子。”

“是他們!對旁邊的女孩兒動手動腳的!”有個少年突然出聲反駁,嚴冬棋回頭看了看,沖小孩兒微微笑了笑,少年把眼睛別開不說話了。

嚴冬棋喝了口水,慢條斯理的開口:“這沒什麽,都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多正常。我像他們這麽大那會兒,天天被人往這兒送,你們李局,那會兒天天給我思想教育呢。孩子都不是壞孩子,你就別太上綱上線了。”

張警官把警帽摘下來,捋了一把頭發:“不是我要上綱上線,那邊兒。”他用下巴指了指蹲在那兒的幾個青年,“非要賠償,說一個球案子貴著呢。”

嚴冬棋笑了笑,回頭看了看那幾個青年。他看了一眼回頭正準備說什麽,然後楞了一下,又回了一下頭。

“亞傑?”嚴冬棋稍微挑了挑眉,扯著嘴角笑了。

被叫到的青年本來正和同伴蹲在邊上圍在一起,趁著警官沒管低聲說話,這會兒擡起頭來看了兩眼,突然站起來:“嚴哥?”

嚴冬棋笑了笑看著他沒說話。

叫亞傑的小青年先是看了看他,然後又看了看站成一排的少年,慢慢反應過來:“嚴哥,這裏面有你認識的人?”

“我弟,親弟。”嚴冬棋擡手隨便往韓以諾的方向指了指,“你們老板呢?”

“鄧哥陪嫂子過聖誕去了,我們這幫單身也沒事兒幹,只能窩在店裏打發時間。”小青年撓了撓一頭黃毛,咧著嘴笑了笑。

嚴冬棋“哦“了一聲,點點頭:“打發時間?怎麽打發?揩人家小姑娘的油?”

青年臉色明顯有點兒尷尬,他別開眼睛四處亂看,然後一腳踹到仍然蹲著的同伴腿上:“還蹲,起來叫嚴哥!”

剩下幾個人明顯沒反應過來,只能站成一排說了句:“嚴哥好。”

韓以諾和其他同學都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就看著面前的男人雲淡風輕的說了兩句話,之前還囂張跋扈的小混混立馬變了一個樣。

薛楷又戳了戳韓以諾:“臥槽你哥有點/屌/啊,這看上去……是混黑道的?”

“黑你大爺,胡說什麽。”韓以諾聽完挺不高興,“這是法治社會我謝謝你,什麽黑道白道,我哥就是個開店做生意的。”

“少騙我,我怎麽不知道做生意的現在這麽牛逼,見了警/察見了混混都跟大爺似的。”薛楷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壓住,旁邊的幾個男生都伸長耳朵聽他倆說話。

韓以諾瞪了他一眼再沒吭聲。

“亞傑啊,你看,我聽張警官說這個賠償……”嚴冬棋似笑非笑的把這幫人挨個掃了一眼。

“嚴哥你千萬別這麽說,要是鄧哥知道您弟弟在這,就是他把店砸了也不可能要您賠啊。”小青年走上去給嚴冬棋遞了一支煙,“鄧哥前兩天還說好久沒見你,過兩天去你店裏喝酒呢。”

“行吧,”嚴冬棋抽了一口,“那讓他過來,我請他喝酒,替我弟給他賠個不是。”

他說完話轉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他倆說話的年輕警官:“張警官,這麽浪漫個聖誕節,我們也私下調停了,你看這是不是能遣散了?”

張警官站起來:“按理說是可以的,但是這幾個孩子,還是高中生,得叫家長來領。”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站在墻根兒的男孩兒們開始唉聲嘆氣。

“您可千萬別啊,”嚴冬棋笑了笑,又從兜裏取出煙遞到張警官跟前,“這幫孩子被放出來玩可不容易呢,也不是哪個家長都跟我一樣好說話啊。”

年輕警官接過煙,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行吧,但是嚴哥你可得看著他們,讓他們立馬回家。”

“行行行,沒問題,今兒這真是謝謝了,趕明兒請您吃飯。”嚴冬棋沖他擺了擺手,率先推門出去了。

在派出所呆久了,猛地一出來被老北風一通吹,幾個人都覺得有點冷。一堆男孩兒跟在嚴冬棋的後面默默的走,時不時互相看一眼都沒敢吭聲。

“行吧,”嚴冬棋在路邊站住,把抽了兩口的煙彈進垃圾桶裏,“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這會兒也不早了。”

幾個男孩站在原地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誰也不肯先說話。

“怎麽了,還有事兒?”嚴冬棋挺感興趣的看這幾個人。

薛楷猶豫了一下,率先開口:“那個……大哥,謝謝你。要不是你,估計我們今晚就麻煩了。”

“沒什麽,要不是韓以諾跟你們在一塊,你們真得麻煩了,弄一個出來也是弄,弄一群出來也沒差,不用謝。”嚴冬棋笑了笑,沖他們揮了揮手。

薛楷撓了撓頭:“那個,大哥,我叫薛楷,是韓以諾的同桌。”

嚴冬棋覺得這孩子有點兒缺心眼,大晚上站在派出所門口自我介紹算是怎麽一回事兒,但他又覺得這小孩兒名字挺熟,琢磨了兩下自己先樂開了:“薛楷,嚴芷認識嗎?我妹妹。”

少年明顯楞了:“啊?”

嚴冬棋越想越樂,忍不住笑了兩聲:“挺有緣分的。行吧,都趕緊回去,別在冷風底下傻站著了。”

於是幾個小孩兒挨個說了一遍“謝謝大哥,大哥再見”,三兩下就跑走了。

韓以諾站在邊兒上一直沒吭聲,嚴冬棋看著幾個人都走了之後,本來掛在臉上的那點兒笑容漸漸消下去,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韓以諾:“回家。”

然後也沒看他的反應,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位。

韓以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緩緩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哥……”車裏安靜的發悶,韓以諾猶豫了好一陣才低聲開口。

回答他的是仿佛沒有人存在一樣的安靜。

到家之後,嚴冬棋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徑直走進了廚房沒再出來,韓以諾看了看他的背影,在客廳站了一會兒,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連外套也沒脫就倒在床上。

不想說話,不想動,什麽都不想幹。

哥哥他生氣了。他很清楚的意識到。

雖然嚴冬棋在派出所一直表現的很雲淡風輕,兩下就把事情解決了,雖然他在後來和自己的同學聊得挺好,臉上也帶著笑,但是在他看到嚴冬棋走進派出所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生氣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嚴冬棋生氣,不罵他也不理他。韓以諾有點兒慌,不知道該怎麽辦。

“以諾,我進來一下。”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韓以諾一個骨碌坐起來:“哥。”說話的時候扯動臉上的傷處,不由得輕輕抽了口氣。

嚴冬棋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紅花油和一個剝了殼的雞蛋,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回來半天了怎麽衣服還沒換?在外面猴了一天衣服那麽臟就往床上躺,你這也真是不講究。”他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伸手過來給韓以諾把外套往下扒拉。

韓以諾楞楞的看著給他脫外套的嚴冬棋,然後突然像被燙了一樣彈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嚴冬棋拉了個凳子坐過來,安靜地看著他換上睡衣,然後擡著下巴點了點他跟前的床邊:“坐過來。”

“哥。”韓以諾看了嚴冬棋一眼,慢吞吞的在他面前坐下。

嚴冬棋伸手拿了雞蛋往他臉上摁過去,他下意識的躲了一下,被嚴冬棋一巴掌抽在肩膀上:“躲?你還知道躲?打起來那會兒你怎麽不知道躲呢?”

他拿了熱雞蛋在韓以諾臉上慢慢的滾,韓以諾小聲嘟噥了一句:“他們也受傷了,我這都算傷的輕了。”

嚴冬棋“嘖”了一聲,拿雞蛋在他臉上狠狠地摁了摁,韓以諾又疼又燙但是不敢說話。

“他們,他們受傷關我鳥/事?我挨個拿雞蛋給他們臉上敷嗎?韓以諾你是不是個傻逼?傷的輕了?那打死了才算重是嗎?”

嚴冬棋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沈郁的威嚴。

過了好一會兒韓以諾才低聲開口:“哥,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

嚴冬棋聞言停下手上的動作,擡眼看著韓以諾:“我不是不讓你去打架,男孩兒麽,打個架多正常,但是你要學會保護自己,要是把別人打了還不受傷,那算你的本事,我當然沒二話,你看看你現在這個作死的樣子……唉……”

他說了一半有點說不下去,又皺眉瞪了一眼韓以諾才繼續開口:“你再是個男的,我把你放養的再糙,那你現在這樣我能不心疼啊?”

韓以諾楞了一下,不知怎麽的就覺得臉有點發燒。

“行了,還有哪兒傷了?”嚴冬棋把雞蛋放到一邊。

之前打架的時候他沒挨幾下,但是被人推了一把,後腰撞到球案角上了,這會兒還一抽一抽的疼。他本來打算等嚴冬棋睡了之後自己擦點兒藥,但這會兒不知道怎麽就抽了風,把衣服掀開可憐兮兮的看了嚴冬棋一眼:“腰上,被人推到桌角了。”

他自己看不見,但是看到嚴冬棋立馬變了的臉色就知道可能還挺嚴重,於是就有點兒後悔。

嚴冬棋感覺自己說出來的話都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我/操,韓以諾你個傻逼,給我趴下!”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只是在家溫和,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些年,在外面還是挺牛逼的。所以……這其實算是……強強?不能吧……

☆、家長會

嚴冬棋用紅花油給他搓後腰的淤青,手底下的動作很輕柔,嘴裏喋喋不休的罵著:“你是不是傻逼,撞成這麽個德行!你怎麽不直接撞腦袋上呢,可給我之後省了心了。”

韓以諾聽著嚴冬棋罵著,心裏不知道怎麽就覺得特別酷爽,臉上還帶著笑。

嚴冬棋側坐在床邊給他用紅花油按摩,這一看他的表情又火起來:“笑個屁,你笑什麽笑,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臉皮這麽厚這麽傻逼呢。”

“哥,臺球廳那幾個混混,還有那個鄧哥還是什麽哥的是怎麽回事?”韓以諾用胳膊肘撐起身子,轉頭看嚴冬棋。

“就一個開臺球館的唄,我之前在派出所說話的那個小孩兒,之前我開酒吧的時候來找過事兒,被我收拾了一頓乖多了。後來老鄧那邊缺人,要點兒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壓場子,我就把他們弟兄幾個推薦過去了。”嚴冬棋淡淡提了兩句,眼睛一直盯著韓以諾後腰的瘀傷。

“那他們老板呢?”

“嘖,你哪來這麽多問題,”嚴冬棋擡手就要呼嚕他的腦袋,想起來滿手的紅花油,於是趕緊收回去重新放到他腰上,“一個朋友,高中那會兒和我同級,外校的,被人打的時候我順手幫了個忙認識的。”

他稍微頓了頓,最終沒忍住又開口數落:“我告訴你韓以諾,你們這次幸虧砸的是老鄧的攤子,要換了別人,進派出所是小事,天天堵你們學校門口找你們的事,那會兒你就過來抱著你哥我哭鼻子吧。”

“我都說錯了,你就別一直說了,我聽著都替你口渴。”韓以諾側過頭看了嚴冬棋一眼,然後變本加厲的湊過來,把腦袋趴在嚴冬棋的腿上。

嚴冬棋手底下的動作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繼續揉:“韓以諾你是不是腦子被人打傻了,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躺另一大老爺們兒的腿上,你是不是現在覺得自己特小鳥依人啊?”

嚴冬棋雖然這麽說著,但是卻沒有真讓他挪開的意思,韓以諾笑了笑,安安心心的趴在他腿上。

按在後腰上的手勁兒剛好,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他的後腰一直順著骨頭傳到全身,讓他渾身都有點提不起勁來,只覺得舒服。

他看到嚴冬棋心疼他的樣子,雖然很開心,但是也有點兒後悔。

“哥,我以後再不這樣了。”

“不是,主要是吧,你今天說你要出門,我以為是和女孩兒呢,結果一個電話被叫到警察局,一水兒大小夥,我心理多有落差。”嚴冬棋的聲音總算有點笑意。

韓以諾沒聽明白:“什麽女孩兒?”

“我不是要偷窺你隱私啊,”嚴冬棋覺得看別人信有點不好意思,“你之前校服兜裏有一封叫什麽蓓蓓的,我順眼就看了看,叫你和她一起過聖誕呢。”

“我忘了,當時收到之後隨便看了兩眼就揣兜裏了。”韓以諾被按摩的有點兒困。

嚴冬棋笑了笑:“是挺隨便的,人小姑娘多好的一封信,被你揉成那麽個德行,真是對不起人家的芳心。”

韓以諾的聲音變得迷迷糊糊:“約我出去的女的挺多的,反正都要對不起,還不如全對不起。”

“這個看臉的世界啊。”嚴冬棋悲鳴。

韓以諾哼唧了一聲,懶洋洋的笑起來。

“主要全是男的也就算了,你們還打架,”嚴冬棋的聲音從他腦袋上傳下來,“你打架我是覺得沒什麽,但你也太會找點兒了。剛才我正和周海在酒吧裏喝酒呢,好幾個漂亮女孩兒,被你這一通攪合,得了,一個也沒認識成。”

韓以諾聽完他的話一下就無比清醒,還有點兒微妙的不舒服,他在心裏冷哼一聲,覺得那自己這場架打得簡直不能更好。

聖誕節之後,越往春節跟前跑,感覺日子就過得越快。等到韓以諾把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擺到嚴冬棋面前時,他才突然意識到快要過年了。

嚴冬棋彈了一下成績單,“嘖”了一聲:“全班第六,全級第二十九?”

韓以諾從茶幾上的盤子裏捏了一塊兒點心塞到嘴裏,瞇著眼睛叫喚了一聲:“好吃。”

“是麽?”嚴冬棋的眼睛從成績單上挪開,“那我之後再給你做兩籠,你們之後不是還要補幾天的課麽,這個好帶,給你同學帶點兒一起吃。”

“不給他們帶,這個做起來那麽麻煩,我自己留在家裏吃就行。”韓以諾搖了搖頭,又吃了一塊兒。

嚴冬棋瞥了他一眼:“我都不嫌麻煩呢……等一下,你把我話都岔沒了,我說,你們班幾個人?你們年級多少人?”

韓以諾把嘴角的點心渣子蹭了:“我想想,我們班是四十八個人,年級不太清楚,上次我們老師說好像是八百多一點。”

“多少?”嚴冬棋覺得氣兒都有點喘不勻,“你們年級八百多人你考年級二十九?”

韓以諾撓了撓頭發笑了笑:“還可以吧?”

嚴冬棋又彈了一下成績單,然後把單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站起來原地踱了兩步:“不行,這必須要出去吃頓大餐慶祝慶祝。”

“你還沒說你覺得我考得好不好呢。”韓以諾仰頭看他,笑容很是燦爛。

嚴冬棋挺興奮的笑了兩下:“你現在是讓我誇你呢吧,必須好啊,年級二十九啊,全級八百多人呢,你哥我以前上高中,就倒數進過年級前三十……來來來,寶貝兒,給哥哥抱一個。”

韓以諾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迅速從沙發上彈起來,兩步過去摟住嚴冬棋的腰。

嚴冬棋在他背上狠狠摸了兩把,然後擡手撓撓他後腦勺的頭發:“我弟弟就是牛逼,今晚就打電話給我媽炫耀去。嚴芷肯定沒你考得好,看我把你養得這麽棒。”

韓以諾趴在他肩膀上哼唧了一聲。

嚴冬棋又拍拍他的背,然後松開懷抱,擡手在韓以諾臉上拍了拍:“光顧著學習,這麽費腦都該瘦了,走,咱出去吃大餐給你補一補。”

“不,”韓以諾又貼過去,在嚴冬棋肩上蹭了蹭,“我不想出去吃,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和白斬雞。”

嚴冬棋答應的很痛快:“行,咱去超市,你點菜,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不是,”嚴冬棋挑橙子的手頓了一下,有點不可思議的轉頭看韓以諾,“你說什麽?”

韓以諾點點頭:“你沒聽錯,過兩天補完課我們學校要開家長會,你得來一下。”

“你考得這麽好,老師還要見家長?”嚴冬棋有點崩潰,“我對學校有陰影啊大哥。”

韓以諾接過他手上的橙子:“又不是只說成績的事兒,還有學校後期的安排啊什麽的,反正聽老師說還挺麻煩的。”

“行吧,”嚴冬棋撓撓頭,“去就去唄,你們老師總不能逮著家長劈頭蓋臉的罵吧。”

“你怎麽想那麽嚴重,”韓以諾提著橙子去計量臺打價,嚴冬棋推著車子跟在後面,“而且我也在呢,學校要先開大會,學生和家長一起的,然後各班帶回去再開家長會,我們也不能回去,得打掃操場。”

“你們校長是不是瘋了,這麽冷的天兒讓你們打掃操場?這不成,萬一把你凍感冒了老子找誰說理去。”嚴冬棋一聽打掃操場就有點兒不開心了。

韓以諾聽得心裏特別舒服,嘴角壓都有點兒壓不住的往上翹:“那行啊,你給我班主任請個假,說韓以諾體弱多病,不能參加室外清潔,那我估計沒兩天我在學校就火了。”

嚴冬棋輕輕在韓以諾肩膀上錘了一下:“你怎麽這麽煩,我不就怕你著涼了麽?”

“必須不能啊,我現在都快比你高了。人家小姑娘一個個打掃操場也沒什麽事,我大不了穿厚一點而就完了。”

嚴冬棋聽完點點頭,沒再說打掃操場的事兒:“那那個大會是怎麽回事?就我和你一起開的那個。”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教導主任念一下今年的通報批評還有處分,然後講一下寒假的註意事項。”

“你們學校真逗,都上高中了還說註意事項。”嚴冬棋從貨架上拿了兩袋鹽和一袋雞精,“這也忒負責任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笑了兩聲:“得虧我生的比你早,要是每學期這麽念處分,以我當年那天真可愛活潑開朗的尿性,估計一水兒都是我的名字。”

韓以諾也跟著笑了笑:“你以前真的那麽壞麽?”

“我想想啊,”嚴冬棋又往車筐裏扔了兩袋榨菜,“反正不算好吧,談戀愛,結夥打架,逃課,頂撞老師,反正能幹的我都幹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這可是反例,你可別學我。”

“你幹嘛非要這樣,好好上課不好麽?”韓以諾撥弄了兩下車筐裏的榨菜,給自己挑了一包酸豇豆扔進去。

嚴冬棋笑了,推著車往前走:“有什麽為什麽?我又不像你一樣愛學習,我貪玩兒唄。”

“我覺得學習挺好玩的啊。”韓以諾小聲說了一句,從路中間的商品墻取了一盒巧克力,然後快走兩步跟上去。

“吃飯吧,家常便飯,您隨便吃吃。”嚴冬棋坐在餐桌另一邊,給韓以諾扔了一罐可樂,自己開了一聽啤酒。

韓以諾把桌上的菜挨個聞了個遍,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兒:“真香。”

“來來來,敬咱們家的學霸男神。”嚴冬棋舉起啤酒罐子,韓以諾本來都把筷子拿起來了,這會兒只好趕緊端可樂,和他輕輕地碰了一下。

韓以諾喝了口可樂,也不知道怎麽的還是覺得心情特別好。然後就又笑了兩聲。

“傻小子。”嚴冬棋看著他高興,也灌了一口跟著笑起來。

還有五分鐘就開始全校的家長會,教導主任站在臺子上反覆的翻著自己等會兒要用的講話稿子,操場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看上去有點擁擠。

天兒特別冷,韓以諾早上上課來的時候,專門為下午的家長會和大掃除多穿了兩件,這會兒身上還好,主要就是臉凍得都沒法說話了。

薛楷站在他旁邊穿得挺少,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腰都彎下去了。他媽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站好了,這麽多人呢,沒一點兒正形。”

“你知道這麽多人還說我。”薛楷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把腰稍微挺起來了一點。

薛楷媽媽瞪了兒子一眼,然後轉過頭和顏悅色的和韓以諾說話:“韓以諾啊,你和薛楷是同桌,你學習這麽好,以後多多輔導輔導他。”

韓以諾沒吭聲,想扯出一點兒笑容表示禮貌,但是被這個溫度整成了半個面癱。

還好他媽媽不怎麽在意,繼續說話:“哎,這家長會馬上都開始了,韓以諾,你家長怎麽沒來?”

“我哥在路上呢,說是馬上就到。”韓以諾把半張臉從圍巾裏探出來,勉強回了一句話,然後又迅速地縮進去。

“你哥哥?”薛楷他媽媽睜大了眼睛,塗了睫毛膏糊在一起的睫毛看上去有點好笑,“你爸媽太忙了,沒時間過來嗎?”

韓以諾聽完楞了一下,抿了抿嘴,然後看著薛楷的媽媽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不是的,我父母都不在了。”

女人像被掐住了嗓子一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各位家長和同學,請安靜,大會馬上開始。”

也許是家長都在的緣故,操場比往常更快的安靜了下來。

嚴冬棋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操場上黑壓壓的站的都是人,但是格外的安靜。

他覺得有點尷尬,於是擡起手撥了撥額前的頭發,微微皺著眉頭,然後繞過主席臺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班走過去。

韓以諾個子高,站在班裏隊伍中挺靠後的位置。他們學校教導主任講話很慢,還喜歡拖音兒,他每次聽都覺得困得不行。他低頭玩了一會兒手機,琢磨著要不要發短信問嚴冬棋到了沒,結果一擡頭就看到了站在操場邊上的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我總是看不到文的封面,大家都能看到嗎?簡直了……對我這種強迫癥來說真是大殺器。

☆、隱秘的貪心

三十九中喜歡用梧桐來搞綠化,前兩天老是刮風,梧桐幹枯的樹葉全被刮下來,在操場四周鋪了厚厚的一層,黃褐色的,帶著一種難堪的頹敗感。嚴冬棋站就在操場邊,四周的地上都是梧桐落葉,不知是什麽緣故,今天的黃褐色在韓以諾看來格外賞心悅目。

嚴冬棋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呢子大衣,底下是一條暗紅色的窄腿褲,裝進黑色高幫短靴裏。

他皮膚白,長得也好,就算半張臉都埋在米色的圍巾裏,還是非常吸引人。

雖然韓以諾一直都知道嚴冬棋挺註意服裝搭配,也一直都知道嚴冬棋長得很不錯。

但是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覺得嚴冬棋那麽吸引人,那麽好看。

好看到……好看到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想把他裝進口袋裏自己一個人看就好。

嚴冬棋在操場另一頭停下,低頭對十二班的老師說了什麽,然後擡眼向自己這邊看來。緊接著低頭沖那個年輕的女老師笑了笑。

韓以諾心裏有點不高興的想,那個老師的臉肯定紅透了。

然後他就看到嚴冬棋繞到隊伍後面,邁著長腿大步向這邊走過來。

之前他站在主席臺下面問話的時候引起了不少人註意,這會兒走來的功夫,已經有不少女孩子,還有學生家長轉頭向後看。

“對不起,我來晚了。”嚴冬棋一眼就從人群中找到了韓以諾,然後走到他身邊的空位上,側過頭在他耳邊低聲道。

韓以諾扭頭看他,看著他帶著抱歉笑容的英俊的面孔,突然不知道自己距離這個男人究竟算是近還是遠,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生氣啦?我錯了,對不起。”嚴冬棋笑了笑,擡手在他頭發上輕輕抓了抓,“站在這兒冷嗎?”

然後從兜裏掏出了一個迷你的暖手寶塞到韓以諾懷裏:“我在車上充的,可能不太暖和,你先抱著。”

韓以諾剛才從提到父母開始就一直不怎麽歡快的心情突然就變得挺好,他很開心的笑了一下,然後把暖手寶塞進嚴冬棋的衣服口袋裏,順便把自己的手也裝進去。

薛楷的媽媽隔著兩個孩子不停地打量著嚴冬棋,韓以諾餘光掃了她一眼,然後不著痕跡的側了側身,將她的目光擋在一邊。

“你們學校是不是瘋了,家長會在外邊兒開,學生也在外邊兒打掃操場,怎麽著,你們學校後院子長著自己就能生產感冒膠囊的樹還是怎麽的?”嚴冬棋把韓以諾的手扯出來,連帶著暖手寶一起塞進他的口袋,“自己揣兜裏,都這麽大的人了,叫你同學看見,以為你還沒斷奶呢。”

“那有什麽。”韓以諾小聲嘟噥了一句,聲音埋進圍巾裏,嚴冬棋沒聽清。

“不是,你們這個教導主任說起話來怎麽有一股國家領導的味兒呢?”嚴冬棋老覺得不算特別怕冷,今天就穿的挺少。他把手揣進兜裏聳了聳肩膀,防止風一直順著圍巾往脖領裏面灌。

“……各位家長要特別註意孩子的心理變化,高中是一個敏感的時期,要防止早戀帶給孩子的危害……”

嚴冬棋撇了撇嘴,撞了一下韓以諾的肩膀:“你們教導主任這腔調就像從三千年前的古墓裏新鮮出爐的,你們都多大了,老幫菜一堆,擱古代都妻妾成群了還早戀呢?”

韓以諾被他的話逗的不行,但是又不能出聲笑,肩膀抖得像踩在電線上似的,旁邊的薛楷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這笑點也是沒救了。”嚴冬棋挺無奈的乜了他一眼。

教導主任把按正常人語速十分鐘就能講完的事情硬生生拖到了半個小時,等到他說解散去各班開小會的時候,嚴冬棋覺得自個兒簡直凍得像一塊兒鋼板,一走路關節都嘎嘣嘎嘣的響個不停。

“那你去開會吧,我在樓下,”韓以諾向乒乓球案子那邊指了指,“那邊兒打掃衛生,你開完會去那兒找我。”

嚴冬棋勉強點了點頭,凍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跟著家長的大部隊上了教學樓。

“你和你哥關系挺好的嘿。”薛楷手上揮著兩塊兒幹抹布走過來,擡手在他肩膀上輕輕錘了錘。

韓以諾從他手裏取了一塊,倆人一起往本班的清潔區域走:“你這不廢話,我哥麽。”

“我和我哥關系可不這樣。”薛楷撇了撇嘴,朝天翻了個白眼。

韓以諾挺驚訝:“你還有個哥,沒聽你說啊。”

“我爸前妻的,跟我同父異母,我倆在家互相跟透明人似的。本來嘛,我倆有一半的血都不一樣,不親也是正常的。”男孩兒挺沒所謂的聳了聳肩膀,把抹布拋起又接住。

韓以諾心想我和我哥沒有一滴血是一樣的呢,但是這話沒說出來,只是接著剛才的話題開口:“你才見我哥兩次,怎麽就覺得我倆關系可好了?神探福爾摩楷啊。”

“廢話,那麽明顯我又不是瞎,你平時在學校都這麽笑。”薛楷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挺……怎麽說……書面的笑容。

“剛才跟你哥說話那會兒,笑的跟羊癲瘋犯了似的,嚇我一跳,條件反射都想叫救護車。”

“是麽?”韓以諾撓撓頭,“我沒覺得啊。”

薛楷仰天嚎了一聲:“大好資源不利用啊!你要平時在學校能把面對你哥那個歡樂勁兒分一半,喜歡你的女生能呈幾何倍數增長。”

“得了吧,那我保持現狀更好,那些女生太幼稚,可煩。”韓以諾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

“臥槽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薛楷說了一半的話頓住,然後壓低了嗓門,“看吧,又來了一個找你的的。”

韓以諾順著薛楷眼神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一個女生猶猶豫豫的朝他們走過來。

女孩兒長的倒是挺順眼,但是韓以諾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於是幹脆站在原地,看那女生是打算走過來還是打算直接擦肩走過去。

“那個,韓以諾,你好,我是十二班的,那個,你能不能……”女孩兒的頭發很長,在腦後紮成一束,這會兒把發尾扯到胸前,兩只手無意識的絞著。

薛楷做了一個“又來了”的表情,韓以諾都把拒絕的話準備好了,結果聽那女孩兒羞澀的小聲開口:“你能不能……把你哥哥的電話號碼給我?”

臥槽。

韓以諾在心裏第一次爆了粗口。

“什麽哥哥?”韓以諾裝傻。

“就是……就是,剛才穿黑色大衣的男生,我看到他走到你旁邊,你倆還說話了,應該是你哥哥……”那個女孩子咬了咬嘴唇,聲音不大,眼神飄忽不肯看韓以諾。

韓以諾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開口:“你要我哥電話幹什麽?”

女孩子楞了一下,聲音更小了:“沒什麽,就是想認識一下……”

“我憑什麽給你?”韓以諾自己都覺得聲音僵硬冷酷,但是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那點兒憤怒。

他說完這句話繞過那個女孩就往前走。

薛楷挺驚訝的看著韓以諾的背影,對楞在原地泫然欲泣的姑娘扯了個抱歉的笑容,快跑兩步追了上去。

“我說你這就沒意思了,不給就不給唄,把人家弄哭就不好了。”薛楷一邊擦著花壇邊的瓷磚,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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