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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說好的弟弟呢

作者:叁十酒

文案:

“哥,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廢話,難不成你會喜歡上一條狗?”

“你怎麽不說我早戀?”

“韓以諾我謝謝你,你這一把年紀了也好意思說早戀吶?有那姑娘的照片兒嗎,給哥瞅一眼。”

“我喜歡的人,不是女的。”

“…………等會兒,你讓我冷靜一下。”

“哥,我一直喜歡的人就是你。”

“哦,我知……等一下!你說什麽?…………來,韓以諾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TAG:偽兄弟,年下,略慢熱

本文又名【我的弟弟不可能那麽攻】 【no brother,no life】 【偽兄弟就要談戀愛】等等。

內容標簽:年下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嚴冬棋,韓以諾 ┃ 配角: ┃ 其它:HE,1V1

☆、初戀

嚴冬棋讓酒保給他拿了一瓶啤酒,懶洋洋地坐在吧臺外面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順便擡手劃拉了一下在瓶子外面凝結的水汽。

他轉了半個身子往舞池裏瞅,看了一會在昏暗燈光底下瞎撲騰的青年男女,覺得挺沒勁,起身準備去看看酒吧這個月的財務報表。

剛站起來還沒等挪步子,面前就有個姑娘攔住了他,嚴冬棋也不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先不說這都八月底入秋了,這姑娘還一身清涼的吊帶短褲,然後再撇開她臉上讓人糟心的妝容不提,這姑娘的腿倒是挺漂亮,就是胸也太小了點,穿個緊身吊帶還得讓人找上個大半天。

吊帶姑娘挺騷的斜瞄了他一眼,擡了擡下巴。嚴冬棋楞了一下,然後緩緩的綻開了一個笑容,英俊的五官和一口漂亮的牙齒在酒吧暧昧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炫目。

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明顯沒把持住,胸脯猛烈地起伏了幾下,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出紅暈,順帶還咬了咬下嘴唇:“帥哥,一個人,不和我一起玩嗎?”

嚴冬棋看著她上下翻飛能扇出涼風的眼睫毛,笑容稍稍收了一些,擡手輕佻地劃過她的側臉淡淡開口:“要是卸妝之後我還能認得出你,我立馬就帶你去開房。”

說完這句話,也不顧吊帶姑娘變得扭曲的表情,嚴冬棋心情頗好的側身閃過,快走兩步穿過人群,進了寫著“顧客止步”字樣的門內。

厚重的木門擋住了大半嘈雜的音樂聲,他輕籲了一口氣,緩步沿著走廊往裏走,還沒來得及拐進辦公室,兜裏的手機就是一陣狂震。

“你好,哪位?”是陌生的號碼,嚴冬棋微微皺眉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裏傳出的聲音將他釘在了原地,好像有什麽玩意兒從上頭朝著他的天靈蓋猛的拍了下來,讓他眼前一陣一陣的發蒙。

“冬棋,是你嗎?我是韓佳。”裏面的女聲陌生又熟悉,帶著和緩的溫柔。

嚴冬棋在原地頓了兩秒,然後繼續邁開步子往辦公室走,聲音挺平靜:“嗯,聽出來了,好久不見。”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手搭在把手上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他估摸著自己這會兒表情不是肉毒桿菌打多了似的僵硬,就是跟吃了三斤檸檬似的扭曲,讓手底下的人看到不大合適。

“太好了,這麽多年你居然還沒換號。”

嚴冬棋的手從門把兒上滑下來,稍稍側身靠在旁邊的墻上,無聲的深吸了一口氣,扯出了一個挺難看的笑容,真成,還知道是這麽多年了。

“怎麽,有事兒?”他的聲音還是很淡定,其實心裏早就漆個隆咚鏘咚鏘的亂成一攤了。

女孩子稍微沈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那個,我在市第二醫院,明天,你能過來看看我嗎?”

聲音裏充滿了小心翼翼,和試探性的輕微的期待。

嚴冬棋閉了閉眼,忍住了“老子他媽的知道你在全國哪個市第二醫院”沒說,想了一會兒說了句“行吧。”

之後就是大段大段的沈默,他等了一會兒然後掛掉電話。

韓佳回來了。或者說也許她一直在但是就不想給他知道。

這個認知實在是讓人覺得不爽。嚴冬棋笑了笑,半天分不清這算是自嘲還是諷刺,他從兜裏摸出煙盒叼了根煙到嘴裏,在摸遍全身也沒找到打火機之後,緩緩的把它折成了小段。

他回到辦公室問值班經理要了當月的財務報表,一邊翻一邊覺得這事兒有點讓人煩躁,紙上的數字跟小蝌蚪似的在眼皮子底下打轉。

嚴冬棋還是沒鬧明白韓佳為什麽要找她,看病缺錢了?不能吧,就他對韓佳的了解,哪怕就是快病死了也不會開口讓他幫忙,那多傲的一個姑娘啊。

那這是要駕鶴了,所以給他留點什麽最後的話?操,嚴冬棋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嘴巴,真他媽烏鴉嘴。

想當年他多喜歡韓佳啊,說的庸俗點兒真趕得上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在高中那個中二病與高三病齊飛的人生階段,他可算是把所有的柔軟都給了這姑娘了。

高三畢業之後,之前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已經到了能領跑同齡人的程度,嚴冬棋覺著自己眼瞅著就要成為和韓佳從此白首不相離,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人生贏家時,那姑娘二話沒說就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有一段時間嚴冬棋都快要自暴自棄進精神科看看他是不是有妄想癥,給自己意淫了一個姑娘出來。

他就有點兒想不明白,自己這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青年,哪有被這種瓊瑤狗血八點檔劇情選中的資質與天賦?

然後這都過了六七年了,她又突然竄出來了。這種你馬上要把一個人徹底忘了但是他又突然出現刷存在感的感覺真是憋屈,而且這還人是你以前喜歡的死去活來的初戀,那就更蛋疼了。

回家的路上他還在琢磨這通電話到底是幾個意思。現在這個情況他也挺矛盾,要說是因愛生恨吧還真是談不上,這都六七年過去了,黃花菜都涼透了哪來什麽愛愛恨恨的。但要說一點兒感覺也沒有,那也不可能,憋屈那是肯定的。

嚴冬棋一邊踩油門一邊把車窗降下來,入秋的風涼的挺帶勁,他被吹的都快中風了才覺得爽了點兒。

到停車場停車的時候,他考慮了一下要不要給自己到小區醫療站開兩片安眠藥。這兩天睡眠質量本來就不太好,再攤上這麽一件浪費腦細胞和鍛煉心血管的事兒,估計今晚他就算把大□□的羊都數一遍也未必睡得著。

嚴冬棋一路放空回到家裏,胡亂洗了個澡躺到床上才反應過來忘了買安眠藥,翻箱倒櫃的找出半板感冒膠囊,看著沒過期而且有點兒助眠作用就摁出兩顆就水吞了。

起來的時候有點晚,因為昨晚的感冒藥起效太慢,他翻騰到兩點多才迷迷糊糊的睡著。洗漱的時候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個兒蒼白的像只死了兩百多年的鬼。

等趕到第二醫院已經快十一點了,嚴冬棋還琢磨了一下,這快到飯點了,要不要順便請韓佳從醫院出來吃個午飯。

從小護士那打聽到韓佳病房號的時候,嚴冬棋本身有點期待興奮又有點不安怨念的覆雜情緒頓時變得非常不美妙。

韓佳的病房是重癥監護室。

他敲門的時候清楚的感覺得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

開門的是一個少年,和他的個頭差不多,穿著一件洗的很舊的白襯衣,但是意外的襯的他寬肩窄腰比例非常好。男孩長得相當不錯,眉宇間沈澱著不符合年齡的屬於男人的穩重和沈著。

嚴冬棋微微打量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這個人的身份,韓佳的弟弟,叫韓什麽什麽來著,他不大記得。

當時嚴冬棋和韓佳在一起的時候,也見過兩回,那時候這孩子才□□歲。嚴冬棋突然一下就感覺到自己老了。

少年看見他的時候,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沈默的側身把門口讓了出來。

“我……來看看你姐姐。”嚴冬棋估計少年應該還記得他,於是晃了晃手裏提著的果籃,出於禮貌開了腔,“我是嚴冬棋。”

男孩子點點頭,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偏頭往病房裏看,嚴冬棋的視線也就跟著順了過去。

當看到躺在病床上安靜而面帶微笑的韓佳時,他突然覺得鼻子很酸。

在嚴冬棋的記憶裏,高中時的韓佳總是穿著洗的很幹凈的校服,又長又直的黑發有時候低低地紮成一束,有時候則披在身後,像黑色的緞子。

嚴冬棋沒事幹就喜歡撥弄她的頭發,周海老是嘲笑他像個變態。

既沒父母,還帶了個拖油瓶的弟弟,姐弟倆人日子過得很苦,但她從來不抱怨生活,也從沒開過口讓他幫任何忙。無論遇到什麽事,臉上也會習慣性的帶著明朗的笑容。

當年他可是被這笑容迷的死死的。

嚴冬棋曾經覺得她這樣的傲太招人心疼了,天天翻來覆去的想著怎麽能對她更好一點。

嚴冬棋看著半躺在病床上的韓佳消瘦青白的臉,一句“好久不見”卡在喉嚨裏差點沒把他噎死。

韓佳看見他來,顯然很高興,眼睛裏面迸出讓嚴冬棋覺得無比熟悉的光芒。

這樣的目光他看過很多次,在曾經的時光裏,他在冷哈哈的冬夜裏給她送去烤紅薯的時候,在他隨手挑了幾個小發卡遞給他的時候,在他俯身吻她的時候。

那種明亮的目光。

每個人總有眉心的朱砂痣,心底的白月光,看見了那個人就像看見了自己回不去的流年。

嚴冬棋覺得韓佳對他來說就是這麽一個存在,而他的白月光朱砂痣就在他的對面,憔悴而脆弱,他說不出一句話。

“你又變帥了。”兩個人沈默的對視了很久,然後對面的姑娘打破了這份沈默。

嚴冬棋笑了笑沒說話,實在不知道這時該接句什麽話才顯得順當。

韓佳看樣子也沒打算聽他回答什麽,稍微換個姿勢想坐起來,站在一邊的男孩立馬把果籃放下,走過去給她把身後靠著的枕頭整了整。

“過來坐啊。”韓佳笑了笑,拍了一下床邊的位置。

嚴冬棋看了她兩秒,然後走過去,在她拍的地方坐下了。

“你……”聲音一出來啞的厲害,他清了下嗓子再次開口,“你這是,怎麽回事?”

韓佳垂下了眼睛,兩個指頭互相攪著:“我知道你特別怪我當年什麽都沒有說就走了……”

“還行吧,”嚴冬棋打斷她,他實在是不想聽她再把這歷史給捋一遍,“剛開始挺難過的,但是後來也就那樣了。”

“那個……我當時高考體檢,查出來了……身體有點兒問題。”韓佳看著他,眼睛裏面滿是溫柔和抱歉,嚴冬棋看了兩眼覺得吃不消,把頭偏到一邊盯著床腳。

“血友病。能熬到現在挺不容易的,不過也就這樣了,明兒我就從ICU搬出去。”韓佳聲音平靜,就跟在給他說昨天我吃了一碗醬油炒飯似的。

“你等等,”嚴冬棋心裏不好的預感瞬間放大,大的他簡直眼前一黑,“這話什麽意思?”

“那能有什麽意思,就是治不好了唄,血在腹腔全結塊了,”韓佳聳聳肩,還是很溫和的笑了笑,“我這會兒跟你說話,肚子疼的老想撲上去咬你一口。”

嚴冬棋盯著韓佳的臉足足有半分鐘,想從她臉上看出一星半點兒玩笑的意思,結果失敗了。

“操。”他低聲迸出這個字兒的時候有那麽點兒想哭的感覺。

這種過一段時間就要整出來一段的瓊瑤戲碼砸的他眼前盡是一片金花兒。

嚴冬棋站起來,在屋子裏轉了兩圈,又站在原地定了一會兒,又轉了兩圈之後才擡頭,指著站在床邊一直沈默不語的男孩:“你……出去,我和你姐姐有話要說。”

男孩沒動,偏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姐姐。韓佳笑了笑:“諾諾,你先出去吧。”

等到病房的門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嚴冬棋才好像突然被人解了穴一樣猛的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韓佳,表情很空茫,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對不起。”韓佳笑了笑,眼眶有點紅。

“你是得說對不起,”嚴冬棋也勉強笑了笑,“當年二話不說就消失了,然後現在回來告訴我你快死了。你到底怎麽想的,我說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純愛處女作《說好的弟弟呢》首發,還請多多支持。

☆、韓以諾

“我……”韓佳咬了咬嘴唇,抿著唇沈默了很久之後才開口,微弱的氣聲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對不起。”

嚴冬棋沒說話,閉著眼睛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我其實不想再打擾你的,真的,但是我真是沒辦法了。”韓佳低著頭,“你也看到了,我這個樣子,死活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可是……可是我弟才十六歲,我真的沒辦法放下他……”

嚴冬棋先是楞了楞,緊接著扯著嘴角嗤笑了一聲:“我可算是明白您這一手大召喚術的意思了,隔了這麽些年突然把我找來,不就是想讓我幫你照顧你弟弟麽?”

他覺著韓佳隔了這麽些年還是這性格,太會打直球了,直接的讓他特別的措手不及,都有點兒分不清這會兒到底是驚訝多一點還是惱怒多一點。

“韓佳,你他媽有沒有心,我就問你,要不是你有這麽個弟弟,你是不是就算死了變成一把灰也不會讓我知道!”嚴冬棋嘴角的笑容隱去,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顫抖。

“是!”韓佳的聲音提高了一點,聽上去有點刺耳,“你現在罵我也好打我也好,哪怕讓我跪下來給你磕三百個頭我也幹,只要你答應我幫我照顧諾諾,就兩年,等他成年了,你就是把他直接賣了都行。”

嚴冬棋沒吭聲。

“算我求你了,這兩年為了治病,我把能借的錢都借了,親戚朋友沒人再願意跟我們來往,諾諾為了照顧我,一年前就休學了,高中還沒開始上……”韓佳的聲音開始低下去,出現了輕微的顫抖,“我對不起他,他還是個孩子……我生病時他才十歲,這些年我都沒怎麽見過他笑,初中畢業也沒再念高中……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他……”

嚴冬棋打斷了韓佳神神叨叨的重覆,咬著牙問了一句他憋的快要內傷的話:“韓佳,我問你,你生病為什麽不來找我,我在你心裏就這麽靠不住嗎?還是你是覺得我會因為這個病就拋棄你?我他媽……我他媽當年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

說到最後兩句的時候聲音有點哽咽,嚴冬棋覺得太丟人,所以閉了嘴沒把話說完。

聽著嚴冬棋的質問,韓佳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眼眶微紅的男人深黑的眸子,一字一頓的說“只有你不行”,然後突然聲嘶力竭的沖著他大喊:“只有你不行!”

嚴冬棋看著她眼睛裏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一瞬間覺得自己心力交瘁。

“我可以向任何人低頭,向任何人為了錢,為了活命舍棄尊嚴,只有你不行!我想在你面前保留我自己的尊嚴和虛榮,因為我喜歡你,我想讓你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而不是同情我憐憫我,你懂不懂!這樣不對嗎,有錯嗎!”

韓佳喊完這通話,然後突然蜷縮起來,在床上團成了一團,用被子蒙住了頭。

嚴冬棋站在床邊,看著病床上被子裏鼓起來的一團,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他就那麽站了很久,聽著被子裏傳出來的沈悶的抽泣,腦子裏紛紛雜雜全是他這六年來老是想忘掉卻總是很自虐的記得清清楚楚的過去。

他覺得自己一輩子再也沒有辦法像喜歡韓佳一樣喜歡別人,可是,這個他最喜歡的姑娘就要死了。

嚴冬棋想著,還不如讓自己死了算求。

然後他緩緩的坐下來,拍著被子,低聲開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難過的。我會照顧你弟弟,像照顧我親弟弟一樣,好不好,你別哭了。”

韓佳很執拗的別了一下身子,想把嚴冬棋的手從身上拿開,嚴冬棋嘆了口氣,把她的身子又往自己身邊攬了攬,然後又把蒙在她頭上的被子揭了下來。

韓佳哭的眼睛鼻子都紅彤彤的,她重新坐起來一邊抽泣一邊含糊不清的說:“你知不知道,好多次,好多好多次,我都想給你打電話,但是我不想給你惹麻煩。我就是個喪門星,我媽死了,我爸也跑了,我弟也被我拖累得上不了學,我不能再耽誤你……”

“我知道。”嚴冬棋勉強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她現在變得毫無光澤的短短的頭發,像以前一樣。

韓佳的眼眶裏迅速蓄滿了眼淚,緊接著撲進他的懷裏抱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

嚴冬棋抱著她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憋了一早上的眼淚終於開了閘,打在自己的手背上,疼的厲害。

安撫完韓佳睡下已經是很久之後了。她五臟六腑通通疼的厲害,根本沒法安穩睡下。嚴冬棋叫護士來給開了一劑杜冷丁才管用。

等他走出ICU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力氣。

“……我姐,她是不是叫你在她死了之後照顧我?”旁邊傳來男孩子的聲音,嚴冬棋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挪過去,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嗯,你以後大概就得歸我管了。”嚴冬棋勉強笑了笑,說出這句話時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男孩子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輕輕開口,聲音挺倔強:“你不要在意,我姐……她總覺得對不起我,現在她實在是……好不了了,就想拜托人照顧我……”

“我和我姐早沒有父母了,親戚朋友也斷了往來,所以她只能找你,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個事,你就在嘴上答應她就好,等她……不在了,我就會離開,不會麻煩你的。”

嚴冬棋向後靠在椅背上,擡頭盯著醫院雪白的天花板,有點兒費勁的勾起唇角:“想什麽呢你,十幾歲的小屁孩心思還挺重。我要是不想照顧你直接就拒絕她,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再說,要是沒這回事……搞不好,你現在都要叫我姐夫呢。”他側頭看著男孩,淡淡的笑了笑。

男孩子也偏過頭來和他對視,眼睛很黑,深深地看不出情緒:“為什麽?”

嚴冬棋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是問為什麽要答應照顧他,於是笑了笑,聳了下肩:“誰知道呢,大概是以前太喜歡你姐了,愛屋及烏唄。”

“我還以為……”

“還以為我是可憐你?”嚴冬棋打斷他,嗤笑一聲,“真不愧是姐弟倆,腦回路都一樣一樣的。我犯得著因為可憐你同情你就給自己攬一大麻煩嗎?而且你有什麽好可憐的,又沒缺胳膊斷腿的。你姐這麽多愁善感也就算了,你一大小夥子跟著學什麽勁,再說了,你說我連你名字都忘了,然後就能特同情你把你當弟弟的養,你是長得跟花兒一樣還是怎麽著啊?”

少年之前沈郁的臉色明顯好了很多,抿了抿唇看著他沒再開口。嚴冬棋覺得說了這麽一大通話還算管用,於是滿意的站起來:“得了,自己琢磨去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

說完轉身就打算離開。

“韓以諾。”少年低沈卻清晰的聲音傳來,帶著屬於少年的清冽。

嚴冬棋轉身看著坐在走廊長椅上的少年,挑眉笑了一下:“名字還挺文藝,不錯。”然後轉身走了。

韓佳走的時候是個大晴天,下葬的時候也一樣。

秋老虎來的相當兇猛,陽光跟瓢潑似的灑下來,就像是夏天。

嚴冬棋站在韓以諾身後沈默的抽著煙,瞇著眼看墓碑上刻的字,感覺眼睛都要被太陽晃瞎了。

他本來以為照韓佳和他這些年來完美演繹的瓊瑤故事,在終結的這天,就算不是滂沱大雨,好賴也應該是個憋的人喘不過氣的陰天。

然後他就能順理成章的抱著墓碑大哭一場,邊抱怨邊懺悔,給這延續了七八年的,說不上是孽緣但絕對也不是良緣的關系劃上個跟電視劇一樣一樣的句點。

反正他們倆一直就像個八點檔,不在乎最後還狗血一把。

看來老天也看不下去他們這麽潑狗血,來了個晴天讓他好消停一會兒。

“本來這兩塊地,”站在他身前的男孩子突然開口,指著面前的兩塊墓碑,“是我爸我媽給他倆買的,沒想到現在變成了母女用的。那個男的早不知道埋哪兒了。”

說完還微微的嗤笑了一聲。

“以諾啊,”嚴冬棋看著韓以諾的背影,稍稍猶豫了一下開口,“你要是難過的話,別憋著。”

從韓佳死了到現在,韓以諾沒有掉一滴眼淚,最多的就是發呆,別的時間和他之前見到的一樣正常。這就太不正常了。

“哥,”這段時間下來,韓以諾這樣稱呼他已經很順了,少年的聲音有些嘶啞,“我是不是特別沒有良心,我姐拉扯我長到現在,可是她現在走了,我心裏卻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回過頭來看著嚴冬棋,沒有哭,但是卻給嚴冬棋一種比哭了還要悲傷的錯覺。

嚴冬棋看了看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上前兩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韓以諾順著他的動作靠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腰,把腦袋伏在他肩膀上。

嚴冬棋沒想到韓以諾來了這麽一下,他特別怕熱,夏天誰要是敢裝哥倆好在他背上拍一下,他都能直接翻臉。

韓以諾跟他一般高,將近一米八的大小夥子這麽撲過來,身體上的熱浪能把他掀出二裏地,但嚴冬棋默默地忍了,反手在他背上輕輕的拍了兩下。

韓以諾也還算有點兒人性,抱了一會兒就松開胳膊,然後看著他不好意思的勾了一下唇角:“哥,是不是挺熱的?”

嚴冬棋摁了摁鼻尖上冒出來的汗,也笑了一下:“一點兒不熱,我身上這凍得都是冷汗。”

面前的男孩子的笑容又略微舒展了一些。

“回家嗎?以後想你姐了我陪你來看她。”嚴冬棋開口。

韓以諾回頭看了一眼嶄新的墓碑,又看了看旁邊的他媽媽的碑,點了點頭說好。

倆人一路先回到之前姐弟倆租的小房子。這一片全都是快拆遷的筒子樓,墻皮上長年累月不知道糊了什麽東西,烏漆抹黑的一片,外面明明陽光正好,這裏卻總是暗沈沈的,就像是屬於這個城市的,隱藏在鮮為人知的角落裏的一塊醜陋的傷疤。

嚴冬棋跟在韓以諾後面,爬樓梯到頂層,進了一個灰撲撲的小閣樓,韓以諾進去收拾一點要帶的東西,嚴冬棋站在門口端詳了一會兒門框上鑲著的算是防盜門的玩意兒,不禁嘖嘖稱奇的沖著屋裏喊:“你這也叫門,我高中的時候一分鐘開三個都算我發揮失常。”

結果房子裏的少年沒搭聲,嚴冬棋又看了兩眼然後往裏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在這環境長成現在這樣,有沒有人說你是……”

後半句話沒說出來,消失在空氣裏。

少年還是穿著件很舊卻洗的很幹凈,微微起皺的白襯衣,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很突兀。

裏面只有一個房間,擺著一張九十公分的小床,上面的被褥很薄,被面也洗的發白。天花板是傾斜的,走到裏面甚至沒辦法直起腰來,所有的光源都來自於側面的一個小窗戶。屋子裏幾乎沒有什麽東西,這麽小的一個屋子居然看起來都是空蕩蕩的。

嚴冬棋心裏有點不舒服,他很難想象這對姐弟的生活究竟是怎麽維持的。

韓以諾站在床邊唯一一個稱得上是家具的櫃子面前,呆呆的看著手裏的東西。

“怎麽了?”嚴冬棋直覺不對,兩步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目光往手裏看。

一枚小小的,粉紅色的蝴蝶結發夾,掉了兩顆水鉆。

韓以諾的手開始顫抖,然後就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打在發夾上。

就像發夾在流淚。

作者有話要說: 姐姐沒了,攻受劇情正式展開。

☆、筒子樓一枝花

少年緩緩的蹲下,將臉埋在臂彎裏,發出低沈而痛苦的嘶吼。

嚴冬棋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出聲安慰,轉身走到屋子裏唯一那扇窗戶面前,將窗子推開,木質的窗框彼此蹭出尖利的聲音。

嚴冬棋皺了皺眉,回身走到床邊坐下,安靜的看著韓以諾。

也許是頂層的緣故,屋子裏悶熱得厲害,窗戶打開之後也沒什麽作用。倒是有幾縷陽光透進來,嚴冬棋坐著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在陽光底下轉著圈飛舞的灰塵。

少年還是在哭,聲音小了一些,變成了深沈的嗚咽。

像一頭受傷的獸。

陽光,閣樓,白襯衣的少年在哭。

安靜而悲傷。

嚴冬棋看著這算是相當有意境的場面,心裏挺不是滋味,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隨著韓以諾的哭聲漸漸蔓延到全身,讓他提不起勁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低聲的啜泣也消失了,嚴冬棋側頭看過去,就見韓以諾慢慢擡起頭,用襯衣袖子擦了把眼睛,然後把手張開,又看了看那個發夾。

“好點了嗎?” 嚴冬棋這才開口,聲音平靜。

少年蹲在原地,沈默的點點頭,接著準備站起來,剛站了一下就又蹲了回去。

嚴冬棋看著好笑,伸手拉著他胳膊把他拖到床邊坐下:“估計你也得腳麻,你坐著,想帶什麽東西回去,我來收拾。”

他伸手把韓以諾手上的發夾拿過來,放進了準備帶走的洗漱兜裏。

韓以諾坐在床角,腿上傳來的酸麻一陣一陣的。他擡頭看著男人在屋子裏拾掇,五官分明的英俊側臉時不時閃現在窗戶透進的陽光中。

嚴冬棋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短袖襯衣,下擺紮進水洗藍的牛仔褲裏,襯得他膚色白皙,腰細腿長,韓以諾覺得很好看。

他心念一動,開口問道:“有沒有說我是什麽?”

“啊?”嚴冬棋正皺眉看著床底下拉出來的一箱舊書,“不然這書就別帶了吧,大半箱子都是初中課本,帶著太多餘了,家裏書架上都是書,比這好看多了……你剛才說什麽你是什麽?”

“好吧那就不拿了,反正我也不看。我剛才說,”韓以諾慢吞吞的重覆,“你剛才不是說了半句話嗎,說我在這裏長成這樣,有沒有人說我……說我什麽?”

嚴冬棋把書箱子推回床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那個啊,我剛才就想問問,有沒有人叫你筒子樓一枝花,在這亂七八糟的地方也能長得這麽好,不容易,出淤泥而不染啊你。”

韓以諾先是一楞,然後慢慢的笑了。

嚴冬棋走過來,輕輕抓了抓他的頭發:“還行,能笑,年輕人心靈愈合能力就是好,走吧,你這小房房裏也沒什麽能拿的了,回吧回吧,熱死了。”

韓以諾擡手握了握嚴冬棋擱在他腦袋頂上的手,又輕輕笑了一下,不太明顯:“嗯。”

回到家差不多到了午飯點,嚴冬棋一邊開門一邊說:“這兒就我一人住,前兩天叫海子往家裏給你擡了張床回來,還有個衣櫃,就擱在書房,以後那就是你的屋子了。”

他從鞋櫃裏翻出兩雙拖鞋,遞給韓以諾一雙,轉身進屋倒了杯水一陣猛灌,然後又倒了一杯端了過來:“喝點水。你還記得海子嗎,周海,就是我以前去你家等你姐的時候,老站在我邊兒上那

個白白胖胖的肉球。”

韓以諾點點頭,接過他手上的杯子,難得有點孩子的樣子好奇的到處打量,最後得出一個中肯的結論:“真亂。”

嚴冬棋樂了:“靠,你這不是廢話嗎,你看我這些日子顧得上收拾屋子嗎?”

“不進去看看你的房間?”嚴冬棋拍拍他的背,把他往書房裏帶。

書房挺大,采光很好,嚴冬棋之前在這裏安了個組合書架,帶了個很大的書桌,上面還擱著臺電腦。他雖然不愛學習,但是雜書倒是愛看,書架上的書也擺了個七七八八。

嚴冬棋自己一個人住,也沒多少東西要擱,書房就一直空著,就偶爾在午後的陽光下看個書裝個逼罷了,這會兒把床和衣櫃放進來,反而不像之前那樣顯得空落落的。

床上就放了塊兒床墊,新買的幾床被褥床單連包裝袋都沒拆就那麽撂在床墊上,嚴冬棋簡直氣樂了:“嘿,這死胖子,鋪床被子是會斷手還是怎麽的啊。”

他出了客廳把韓以諾從筒子樓帶回來的衣服拿回房間,順便看了眼客廳墻上的表,然後一邊把衣服和多餘的褥子床單塞進櫃子裏,一邊側身對韓以諾說:“快鋪床,鋪完咱出去吃飯,你海哥哭著喊著求我,說要見你一面緬懷青春呢。”

周海把吃飯的地兒定在一家挺偏的粵菜館,菜色不錯價格更不錯。嚴冬棋和韓以諾到了包間,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陣嬌笑。

嚴冬棋“嘖”了一聲,皺著眉推門進去,果不其然看到丫個死胖子正在逗倆服務員小妹開心。

天兒本來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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