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關燈
金蒙天順十三年九月十一,拂曉,王都王宮內謦鐘長鳴,金蒙王薨,與此同時,王都城門為人所破,湧入大隊黑甲兵,時辰尚早,空曠的街道上只有鐵蹄急踏的回響聲。

日出東山時,整個王都已被舉著大鳳戰旗的黑甲兵所控,王宮則被清一色的黑衣面罩人所占,金蒙王的寢宮內,王後自刎一旁,床上是早已咽氣的金蒙王。

入城的黑甲兵在臨近王宮的路上遇到了同樣黑甲,不過打著金蒙王戰旗的一支強悍部隊,兩軍迅速投入激戰,戰時不長,戰況卻異常慘烈,金蒙王的黑甲兵無一逃戰,全軍覆沒,屍首漫街,血流成河。

午時,鳳天翼在柳峻的陪同下前往王宮,接受金蒙國師代國奉上的歸降書,寶兒不願同去,賴在使臣驛館的大床上睡得流口水,鳳天翼不忍叫醒,留下一隊兵士作護衛,又囑咐狼崽貼身守護,然後帶著柳峻去了王宮。

鳳天翼一走,寶兒就醒了,揉著眼睛問小活寶的去向,狼崽一夜沒睡本就困得慌,因此懶懶答話,“在別屋睡著,你也接著睡,我會保護你。”

寶兒點頭,隨即跳起來穿衣穿鞋,“快點快點,小活寶跑了!”

“跑哪去?他家都燒成一堆灰了……你站住!”

狼崽揪住寶兒,“哥夫吩咐我看著你,要是餓了……”

“我不餓,你快松手,小心我又把你摔死!”寶兒掙了幾下,居然掙不開,也才發現小白眼好像長高些了,手勁也不小,還不知打哪兒找了一付黑甲護腕戴手上,可惜跟腰上那個荷包不襯……

“這是小活寶送你的吧?裏頭裝了糖嗎?”

“裝了牛肉幹,因為我不吃糖,只有在你面前我會吃!”狼崽揶揄地笑。

寶兒嘿笑,然後正了臉色,“小活寶真的跑了,現在外頭還很亂,要是遇到壞人就糟了,陪我去找他,快點!”

“我說了他在睡覺!”狼崽把寶兒往床邊帶,寶兒按住狼崽的肩,“你信我一次,來這之前你腰上還沒這荷包,肯定是他去睡覺的時候送你的,那就是在跟你告別……”

“你瞎想些什……”狼崽頓住,神色漸漸凝重,翻開荷包一看,裏頭除了牛肉幹,還有一付平安鎖,原該在金成脖子上掛著,現在……

“信了吧?趕緊走!”寶兒往外沖,狼崽疾步跟上,來到大街上時,兩人都怔住了。

不是和平攻城嗎?怎麽街上有橫七豎八的屍首?而且有不少是平民,甚至有婦孺躺在血泊中……

“盡量兵不血刃,嚴禁屠城……”

“好。”

如斯對話清晰在耳,血腥事實卻在眼前,天翼,這就是你說的好?

寶兒擡頭望天,緊緊閉了一下眼,喉頭湧上刺心的酸痛,眼中卻幹澀無淚,睜開眼,沖狼崽笑了笑,“沒事,未必是我們的人做的,城陷異亂,難保自搶逃生,現在先去找小活寶,只怕別處還有敵軍哄搶出城,咱們快些吧!”

寶兒快步奔跑,狼崽緊隨其後,很快便到了大王子的府邸,無暇慨嘆滿目殘垣,兩人四下尋著金成的身影,巡查半晌不見蹤跡,街口卻湧來一群驚恐逃奔的百姓,只說城東那邊有一只不分敵我,見人就殺的黑甲兵。

寶兒揪住一人詢問那隊兵士的旗號,回說沒有旗號,另一人回說是大王子領的兵,想要突破城東門。

“他們帶了一個小孩嗎?”寶兒急聲追問,對方卻急於逃命,跟著同伴匆匆跑了。

寶兒決定去城東那邊看看,狼崽堅決反對,“哥夫叫我保護你,那邊的人都逃到這邊了,你還想往那邊去……”

“我得確定小活寶沒事!”

“不準去!”狼崽揪住寶兒,“不管他有沒有跟他老爹會合,總之會沒事……”

“一路跑過來見了不少死在路上的無辜人,你敢說他絕對沒事?如果沒跟他老爹會合,而是被殺死在路邊了,最少給他收個屍,最好他只是被殺傷,我們快些找過去,他也許還能活命,平日我一欺負他,他就說他的小狼哥哥會保護他,所以你說吧!要不要去找他?只要你說不去,我也不去了,只望你將來不恨你自己就好!”

寶兒說著就只是盯著狼崽腰上的荷包,狼崽下意識伸手按住,咬了咬唇,“我一個人去,你回驛館!”

“我沒有武功,一個人回去,路上很危險,跟著你,你還能保護我。”

寶兒說得煞有介事,狼崽不再反對,拉起寶兒往城東門跑,一路都是迎面而來的人,只說城東門被大王子突破了,又有人說大王子戰死了,寶兒嚇一跳,扯起狼崽瘋跑。

兩人趕到城門時,戰事似乎已平息,卻有一隊士兵催馬出城,寶兒拉住一個官兵詢問,人家不理他,狼崽出示了哥夫給的令牌,官兵立刻恭敬回話,只說大王子負傷出逃,他們已派兵追拿。

“大王子帶了一個小孩沒有?”

官兵點頭,寶兒急了,“快給我一匹馬,還有叫你的人不要傷害那小孩……”

“這可不行,上頭有命令,一律殺無赦!”

“你亂說!誰會下這樣的命令!”寶兒搶過狼崽手裏的令牌,幾乎伸到官兵臉上,“給我一匹馬,否則我叫天翼殺了你!我是大鳳的鳳麟君,你給我馬!”

寶兒哭吼,官兵楞了一下,即刻牽了馬來,寶兒躍上馬背,感覺身後多了一人,竟是狼崽,此時無暇問小孩是怎麽跳上來的,再不快點,小活寶就完蛋了!

奔出城門,寶兒不知該往哪追,狼崽指了一個方向,“那兒灰騰騰的,肯定是追兵的馬在跑!”

寶兒依向催鞭,很快便趕上了緝殺的追兵,卻也看見了窮途末路的大王子,胸口插了一支箭,流了滿襟的血,身後只剩他的管家,同樣血汙滿身,懷裏卻抱著咬唇不哭,然淚流滿面的金成。

追兵齊齊舉起弓箭,寶兒叱馬上前,“全都不許動!誰敢放箭,殺無赦!”

領隊的軍官冷笑揚手,顯然要連寶兒一起射殺,寶兒嚇得抽冷氣,同時感覺身後空了一下,然後眼前又花了一下,再看,軍官的咽喉處正對著一把劍,寶兒樂了,“小白眼好樣的!穩住啊!等哥跟他們談判……”

“不必談了!”狼崽冷冷盯著軍官,“你的手敢放下來,我的劍就會刺進去,或者你下令放箭,瞧瞧是我的劍快,還是你死得更快?”

軍官怔然不動,寶兒覺得尷尬,因為小白眼那說法是一樣的,不過蒙人的多吧?雖然沒看清小白眼是怎麽出的劍,但是人家的箭更多呢!

“小白……”

“你閉嘴!”

“我是你哥!”

“你還是鳳麟君,作為你的近身護衛,我之前已領了你的命令,現在已經確定你要找的人還活著,另外兩個卻非死不可……”

“小狼哥哥,求你不要殺我父王,你那次說了欠我一次的,我拿它換我父王不死,你一定會答應的,對不對?”

金成在管家懷裏哭求,寶兒轉身要安慰,卻被大王子舉劍止住,“我早就想到你們是為了滅我金蒙而來,只是沒想到你們的動作這麽快,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若是鳳天翼追來,我引頸而待,現下來的是你,我願叩首一求,當日你送我大國者下流五字,可見你希望兩國交好無有戰亂,如今雖引兵滅我家國,我卻依然信你臉上淚痕有一兩滴是為我金蒙子民而流,因此只以為人父親的身份求你護我小兒一命,自今日起,小兒不再是金蒙國大王子的兒子,只是一個跟隨叔父逃難的尋常百姓,還求鳳麟君開恩放行,我,以命謝過!”

“不要!”寶兒痛聲疾呼,大王子卻已引劍自刎,管家蒙了金成的眼睛,卻蒙不住小孩臉上不斷的淚水,沒有哭出一聲,咬破了唇的忍耐,放松時喃喃了七個字,而後昏厥。

寶兒也是咬牙忍耐,不讓自己掉淚,轉身看著一眾兵士,“金蒙國大王子已被你們圍困至死,擡他的屍首回去領功吧!這兒已經沒有可殺之人,我的近身護衛會跟你們回去覆命……”

“哥……”

“跟他們去吧!否則他們不好交差,哥在這兒等你,你快些回來!”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沒什麽不放心的,馬兒留給這對叔侄逃命吧!哥在這兒等你,你找人來接我,快去快回哈,我餓了!”

寶兒說著就從袖裏摸出糖來吃,狼崽翻白眼,果然是個隨身攜帶吃食的笨蛋哥哥!

狼崽跟著兵士覆命而去,寶兒沖管家拱手,“對不起,害死了你家大王子,其實他胸口上那一箭已經是要害,撐到剛才已經很不容易了,你也不容易,渾身是血還能站這麽久,那邊有片小樹林,你帶小活寶進去歇歇,把你的外衫脫給我,看我幹什麽?脫啊,等會兒還會有追兵,你瞧著他們跑過去了,你再選另一個方向跑……”

“你要裝成我引開他們,可是他們會放箭……”

“你管我呢!快點照我說的做,以後要照顧好小活寶,教他做個好人,給他娶個賢惠的媳婦,生個可愛無敵的女兒,抱她上街買好東西,到處都是別人羨慕的目光……告訴他,我很抱歉……好了,衣服給我,去吧,照顧好他!”

寶兒披了管家的外衫,見管家還看著他,不由惡吼,“你倒是走啊!小活寶都家破人亡了,就剩你一個管家了,以後就你跟他相依為命,你不許隨便就生病死掉!吃糠咽菜還是把豆腐切成肉丁,你都要好好帶著他,聽到沒有!”

管家重重點頭,含淚的眼中謝意無限,抱著他的小主人踉蹌而去,不多時,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寶兒也趕緊上馬催鞭,聽身後呼聲不止,喊著一個陌生的名字,當然是管家的啦,可惜奔跑中聽不清楚,不過聲音很耳熟哎,峻大叔還是守義哥呢?

寶兒回頭一看,同時卻覺後背一陣刺痛,又仿佛被人狠推了一掌,身子跟著前傾,幸虧騎術不錯才沒摔下馬去,可是嘴裏甜腥甜腥的……是血……中箭了……

但這不是重點,因為還不夠遠,要努力再跑遠些,否則管家帶著傷也逃不遠,也許該帶他們回去見天翼,可是城裏死的那些平民不是假相,舉著金蒙戰旗死在其中的所謂敵軍……其實只是抵禦外侵的……什麽呢?

腦子有點不清醒了,不過有一點很清楚——你騙了我,你說兵不血刃,你說不屠城,你說留小活寶一條命……為什麽騙我?

但是不怪你,因為先行騙的人是我,說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我是騙你的!

欺人者,必自欺……

自欺欺人者,死不足惜……

到了最後我又騙了你一回哦,中箭墮江的不是管家,是我哦!

天翼……對不起……讓你愛上我,對不起……

始亂終棄你了……對不起……

舒州老家,我回不去了……你去……

江水湍急咆哮,濁浪翻飛,嗚咽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章

陽春三月,丹青一般的水鄉之家,小橋流水,青磚綠瓦,妖艷桃紅漫天飛霞……

綠藤院墻內一片朗朗讀書聲,後院寂靜小屋中,竹桌竹椅竹席床,靠窗一握竹筒,中有四五白花藍朵,微風吹過,孱孱搖曳,側耳屋外鳳竹響……

閑居春困,辜負了大好春光,斜靠床邊的少年懶懶地嘆口氣,瞟一眼窗邊的花束,想到什麽似的微微一笑,眼圈卻也微微紅……

前院的讀書聲漸漸息止,不多時,屋外響起腳步聲,繼而是隔壁房門的開啟聲,少年嘟了嘴,隔壁的兩個家夥回來了,又要聽他們聒噪不停,嘰嘰喳喳地,吵死人了!

“你今日多是講解,嗓子可還受得住?”溫潤卻也硬朗的聲音,滿是關懷兼寵溺。

“沒那麽嬌氣,倒是肩有些酸,給我揉揉。”嗔怪的語氣,尾音拖出疲懶的呻*吟。

“舒服嗎?”

“嗯,再使點勁……哎你輕點!嗯,這樣還差不多,對了,今天又有人來求見門主,你猜他叫什麽名字?”

“這個要我怎麽猜?”

“他曾駐守北防,金蒙納入我朝改為金蒙兩州之後,他統領兩州軍務機要,提示給你了,再猜不到,你今晚睡別屋去!”

“我猜他是威勝將軍青鋒。”

“對啊,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雖然近三年都是這類人前來求見,但是第一次來的人叫柳巖,做過禦前侍衛,身邊跟著一個叫沈文玉的,做過丞相哎!之後來的人有的做過鳳麟君的侍衛隊長,有的是江湖大派數一數二的人物,以我的推斷,接下來應該是那人哭號求見,怎麽來了個邊防將軍?感覺主線拋遠了!”

“主線本就遠在金州努瀾江邊,據說三年來不曾離開半步。”

“他怎麽不跳江算了?喲,隔壁怎麽了?”

“想是東西沒放穩,撞翻了吧?你奇怪那人不跳江,其實跳過,還為此殘了一雙腿,呃,隔壁東西又沒放穩,對了,那人還一夜就白了一頭青絲,喲,隔壁東西……”

隨著一陣急促腳步,隔壁的人過來了,進屋就揪了較為高大的一個,“你說他的腿怎麽了?”

“誰啊?”

“就是天……那個……你們剛才說那人!”

“哦,那人啊,你不認識的……”

“誰說我不……我就是隨便問問,快點說啦,不然我通宵唱鳳歌,叫你們洞房不清靜!”

“好吧,其實也沒什麽好說,那人三年前失了心上人,據說是連人帶馬都中了箭,然後也連人帶馬掉進江去了,那人本不知遇難的是自己的心上人,可是在江邊掉了一本小冊子,有人送了上去,那人一看就知道是心上人的東西,所以發瘋似的趕到江邊就往下跳,運氣不好,砸到江石上,一雙腿就那麽廢了……”

“怎麽可能?修哥……隨便叫個厲害點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們騙我的不是?”

“你又不認識那人,騙你作甚?”

“你……我……我告門主去!”

“寶兒別急……”

“別拉我,還有我不叫寶兒,總之你們欺負我,我要叫門主把你們分開,不準你們住一個屋!”

“好吧不欺負你了,那人的腿雖然治好了,但的確算廢人一個。”

“為什麽?”

“因為他的心殘了,失去所愛之人,了無生趣,多次尋死都被身邊的人救回來,為了防止他再尋死,朋友們決定騙他,哄說他所愛的人沒死,而是回了故居,只是不肯原諒他犯的一些錯,所以不想見他,為了防止他尋人上門,朋友們騙他說,所愛之人說了,他敢出現在他面前,他非殺了他不可……”

“我沒那樣說……我是說……他……那個人現在怎麽樣了?”

“快死了吧……”

“怎麽可能?不是已經騙得他不尋死了嗎?”

“時常莫名嘔血,所有厲害的大夫都查不出原因……”

“那肯定沒好好查!叫最最厲害的大夫給他治,一定能治好!”

“好不了了,心上破了一個大洞,唯有所愛之人能補上,之所以沒死,只是被謊言哄著,今日前來求見的青將軍就是專程來說這事,門主要保持他的寵寶形象,所以我們只能繼續演被人討厭的角色,但是寶兒,今日這出戲是最後一次,不管你原諒與否,今後我跟你喳喳師兄都不會再提談那人的事,人死如燈滅,多說無益。”

“不準死!我不準他死!”寶兒揪了嘰嘰師兄的領口,“帶我去找他!我要騎你的汗血寶馬去找他!喳喳師兄給我飛鴿傳書!他敢死我就永遠不原諒他!快帶我找他!他要死了!”

寶兒哭吼揪扯,兩位師兄對視一眼,一人拍撫哄勸,一人出了門。

嘰嘰師兄將寶兒帶回他自己的房間,只說喳喳師兄飛鴿傳書去了,又說自己也要去準備馬匹,叫寶兒乖乖等著。

嘰嘰師兄一走,寶兒就急忙收東西,東找西翻亂了好半天卻什麽也沒收好,天翼要死了,他要馬不停蹄趕去補他心上的洞,所以什麽都不用帶了,如果天翼等不到他趕去就死了,那麽他也不需要再用什麽東西……

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一定是兩位師兄來叫他了,寶兒一邊開了門,一邊轉回床邊去拿他的小冊子,這是離開天翼後的日常點滴記錄,只有這個有攜帶的價值。

“走吧!”寶兒揣好小冊子,左右看看還有什麽可以帶給天翼,好象沒有了,那就……

寶兒怔住,使勁眨眼又眨眼,隨即往後退了一大步,“你……你怎麽……來不及了嗎?我正要趕去見你,可是你已經……我白日見鬼了嗎?”

寶兒奔上去把天翼的鬼魂拉到床上,扯被子從頭蒙到腳,然後自己也鉆了進去,緊緊抱著天翼的鬼魂,“你別怕,我知道你怕光,但是不怕,我會保護你……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

靜靜地,只有寶兒的痛哭聲,還有一只溫厚的手掌輕拍寶兒背心,另一手則緊摟不放,越摟越緊,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抖,伴著如鯁在喉的哽咽,“寶寶……我的……寶寶……”

寶兒泣不成聲,只能使勁點頭表示回應,聽天翼的鬼魂似乎在哭,又感覺被天翼的鬼魂勒得很疼,但是很舒服。

“再使點勁,直接勒死我,我們就能在一起了,快點勒死我!”寶兒甚至自己掐了脖子,哢得伸舌大咳,卻被一襲溫熱堵住,吮*吸*舔*咬,霸道的溫柔……

“唔等……等等……”寶兒撐開來,定定看著眼前的鬼魂,依舊是珍瓏糕一樣美的臉,只有黑白摻雜的發絲很陌生,不過手感味道吻覺,樣樣都是熟悉而溫馨,但是重點是……

“你是熱的,新鮮鬼魂都這樣嗎?”寶兒撫上鬼魂的臉,抹去鬼魂的淚,自己的淚也下來了,卻被鬼魂抹去。

“寶寶別哭,我沒死……”

“不可能!青將軍說你快死了!而且你遠在金蒙國……金州那邊,怎麽可能一下就跑到舒州來?”

鳳天翼輕撫寶兒臉頰,視線卻微微錯開,“十日前,我的確快死了,你一直不肯原諒我,不肯見我,我生不如死……”

“我又不是獨獨不見你,守義他們我一個都不見,再說不見你們我也沒快活到哪去!況且我不是怪你們滅了金蒙國,我只是……”

寶兒咬唇頓住,鳳天翼愧色續言,“你只是不能原諒自己,如果你堅決反對,我必定會放棄,但你沒有,因為你不想強我所願,但是破城當日的所見所聞又讓你自責自恨,你怨我騙了你……”

“別說了,門主早就跟我剖析過當日情狀,你雖是大局掌控者,但是局部的異變也不受你控制,我早就不怪你了的,包括小活寶那事也不是你的意思,實在要怪的話,只怪我不相信你,或者怪你太相信我,不然也不會跳進江裏還尋死覓活,其實你告訴我喳喳師兄仿制兵符的時候,我就知道門主一定會叫小劍劍趕過去瞧著我,所以我才敢裝成管家引開追兵,只是沒想到搞得那麽慘,掉進江裏時我以為真的沒命了,本來傷一好我就想去找你,可是出門的所見所聞都是亡國子民的淒惶樣,雖然不是我造成的,但我的確能阻止而沒阻止,所以我就跑回來贖罪,罰我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本來我想罰我不吃美食的,可是跟美食比起來,我更喜歡你,所以我就不見你了,所以你回去吧!”

寶兒起身,鳳天翼從背後摟住,“我說過的,不要離開我,否則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若一定要我死了,你才肯跟我的鬼魂相守,那麽我會死,只求我死後,你好好活著……”

“我不活!但也不準你死!”寶兒說著就轉身緊緊抱住天翼,“我不要你死!我也不想分開,這三年來我也是生不如死,每時每刻都想去找你,每天聽嘰嘰喳喳說你們的事,可是從來不提你,一直等到今天,才聽他們說你快死了,你為什麽要死?還把腿弄殘廢過,還把頭發氣白了,十天前還真的要死了,你明知我沒死,為什麽不好好活著?”

“因為十天前我聽他們說這三年來是騙我的,其實你早就死了,所以我活不了,後來才知道我只聽了上半段,但又疑心他們依舊是騙我的,所以我決定親自來看看……”

“麽你看過了,所以回去吧!”寶兒話雖如此,人卻緊緊偎在天翼懷裏,三年的生離,亦如三年死別。

“寶寶別攆我,剛才我已經拜見過門主,蒙門主不棄,收我為君子院門生,所以我是你的師弟啊!門主分配我跟你住一屋,以後還要麻煩寶寶師兄多多照顧!”

鳳天翼不是作揖拜謝,而是以吻見禮,寶兒早就呆滯,感覺嘴唇被吻住才一個激靈,兔子似的跳離天翼的懷抱,拉門就跑,“我不要你當師弟!門主才不會喜歡你!我是門主唯一的寵寶……門主!有人欺負我!門主……”

喊聲漸聞漸遠,鳳天翼含淚帶笑,撿起寶寶遺落的小冊子,翻開來,一字一句都是愛,點點滴滴,魂牽夢縈……

但是結束了,從今後,不要思念,只要廝守!

竹制小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小冊子,翻看的人卻已離開,等不及看完冊中的思念,他要去找他的一生至寶,至寶一生!

自此,君子院迎來一位做過皇帝的門生,而門主那個曾經三年不見歡顏的寵寶弟子,也在新門生的呵護疼愛下,痛快地結束了自罰生涯,不為別的,只因太幸福!卻是值得這般幸福!

天道酬勤,不負一切奔波勞苦;天意公然,不枉一切艱辛磨難!

兩情相悅者兩相扶持,愛之力量,極道無限!

幸福,理所當然!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至此完結,謝謝一直追文的朋友,因為你們的支持,《寶兒》非常沒有夭折,還激發了後續新篇《一磕一世》的生機,講述小白眼和小活寶的故事,鄙人文筆拙劣,不敢續求支持,還是那句話,只要有一人在看,我都會堅持寫下去,再次謝謝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