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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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琦,二十四歲,堋州望城人,祖上經營馬幫貨運,世代承襲此道,如今也算望城一大戶,家中四世同堂,長者和藹,小輩和諧,可謂溫善人家,望城中人言之無不稱讚,提及鄭琦更是讚不絕口,都道此子溫良有餘、仁義有加,鄭氏首屈一指的好兒郎。

以上,便是守義奏請皇上,借用一名影探查來的情報,但仍不能令他放心,鳳天翼也不放心,“真是好人家的兒郎就不會拿糖哄小孩,你繼續設法阻止寶寶去找他,朕會命人將他打發走,之後你再陪寶寶去周家老宅,只要讓寶寶知道他是自己走的就行。”

守義遲疑不應,思量片刻才抱拳,道:“皇上,屬下並非疑心影探所查,只是屬下十一年前去過望城,當時事務所需,見過鄭氏太爺,一同見到的還有鄭家所有男性兒孫,屬下不敢自誇記憶,但對鄭琦此人確實沒印象。”

鳳天翼淡淡笑道:“若朕記得不錯,你當年是為軍務而去,鄭氏作為地方望族代表而舉家勞軍,之後你繼續領軍北上,一舉收覆了被蠻邦侵占的城池,滿弓連矢破賊膽,少年卸甲不予名,說的就是你吧?”

守義不應,唯叩首及地,鳳天翼伸手扶起,輕拍其肩,“你不必惶恐,即便先帝也知你當年斬殺監軍,並非出於私憤,只是所殺之人畢竟是王家子弟,先帝也有諸多不得己,否則不會將你拘入皇城琴心殿,你本該叱戰疆野,成就軍功無數,卻被時局所制,一直到今日,也都委屈你了。”

“屬下不委屈。”守義匆匆自辯,隨即轉言前事,道:“屬下想親自去一趟望城,求皇上準行。”

“不是朕不準,朕也希望由你親自去查探虛實,堋州望城歷來是個多端之地,大鳳之前,曾隸屬金蒙國,世居其間的人,尤其望族大戶,縱然享受大鳳恩澤,也難免有他國之心,何況現下金蒙蠢蠢欲動,已有密報奏明,確有金蒙奸細混入我朝,但都只在暗中行事,如此反容易掌控些,倒是堂皇而來的不易確認,譬如拿糖哄小孩的望族子弟,只怕是藏著獠牙的大尾狼,你早年常行邊塞,必能追蹤獸跡,只是你這一去,朕該編個什麽話,哄得寶寶不疑不查?”

鳳天翼說著就笑,守義則忍笑,抱拳道:“此事屬下已請刑部肖大人幫忙部署,只要皇上準行,屬下今晚會潛入濟善堂制住單修,再由刑部以其綁架官家的罪名將其拘捕,而後直接判其漠北服刑,君上聞此消息必定尋法救之,屬下便請命救人,如此,君上便不會生疑查問。”

鳳天翼笑起來,“計是好計,但你老實告訴朕,果真不是趟著公務的船,趁機抱得美人歸?”

守義窘色,隨即叩首,“屬下不敢欺瞞,的確有此打算,再則,單修聰穎多才,不乏江湖閱歷,請與同行,善能益助屬下欲行之事,求皇上恩準。”

“朕向來成人之美,只是你以刑判之名請他同行,朕怕你半路被他打死。”

鳳天翼笑侃,守義則一臉毅然,“多謝皇上關心,屬下不敢因私誤公,沒有把握的事,屬下從來不做!”

鳳天翼正色點頭,“如此,你就放手去做,於公,朕賜你兵部通行令牌一塊,於私,朕只有一個交待,不許你隨他喜歡,就算死,你也要在上面!”

守義目瞪口呆,隨即大窘,明顯的,小孩因為不得在上面,所以把他那天的話講給皇上知道了,現在被皇上當成正事還下了命令,除了叩首遵旨還能怎樣?

翌日,守義如常陪小孩四處玩耍,原本要去別苑偶遇端王,半路遇到責罵宮人的燕太妃,所以停下來主持了一會兒公道。

聽燕太妃說沁淑宮的二皇子又犯咳疾,於是兩人親自去太醫院請了方太醫去診治,好容易哄得哭鬧不休的奶娃吃了藥睡著了,時辰已近午膳,只好先回鳳棲宮。

本打算下午去別苑,誰知被天翼拉去禦書房看折子,一個不小心就趴在桌上瞌睡到晚膳。

好吧,不說上午應了那麽多事,就是下午那麽久的午覺也睡得累啊!陪天翼泡泡澡、說說話、洞洞房,嗯,又累了,睡吧!

翌日卯時,天翼去上朝,寶兒賴床到天明,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一個惡夢驚醒,只記得夢裏有一群兇惡的狼追著他咬,守義哥和修哥哥來救他,被狼咬死了,大聲喊天翼才發現天翼早就被咬死了,太可怕!太傷心!

寶兒是哭著醒來,鞋也沒穿就往外跑,周全急得又追又喊,守義聞聲趕來,一把抱住瘋跑的小孩,聽小孩哭訴夢中惡況,又說要去找天翼,分明還有些夢魘不清。

守義將小孩抱回房中,好不容易才哄得小孩剎了淚,周全上前侍候梳洗更衣,完事呈上燕窩粥,寶兒搖頭,“我什麽都不想吃,那個夢太可怕了,象真的一樣,不,比真的還恐怖,雖說夢都是反的,但我覺得這是一個兇兆……”

“不是兇兆,只是小有不祥……”

“什麽不祥?”寶兒滿目驚恐,守義心下不忍,卻只能順勢哄騙,“我清早就得到消息,昨天刑部拘了單修,以綁架官家的罪名,當即判行漠北……”

“去了嗎?”

“昨日就去了……”

“追!我們現在去追!”寶兒說著就跑,守義一把拉住,“你不能去,這事交給我,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帶回來!”

“可是……”

“你不能扔下皇上!”

“我沒有……”

“聽話!”

寶兒癟嘴點頭,追著守義到了宮門邊才抹淚往回走,修哥哥是為了他才會去綁架,顧成都不追究了,刑部憑什麽逮著不放?

寶兒氣沖沖去了刑部,在門邊遇到同樣氣沖沖的狼崽,“你來幹什麽?”

狼崽先是瞪著眼,隨即轉轉眼珠,一下就撲到寶兒身上,一聲聲“哥哥”喊得淚雨淋淋,寶兒聽得心酸,一邊給狼崽抹淚,一邊給自己抹,聽狼崽說是來刑部要人,還說讓刑部的人欺負了,寶兒義憤難平,拉起狼崽進了刑部。

“是哪個欺負我弟弟?”寶兒邊走邊喊,手上的狼崽一臉得意,從大門到公房的一路上,每見一個人都做足了鬼臉,進了公房馬上變成委屈又可憐的小孩,畏縮縮躲在寶兒身後,小聲哭訴,“哥哥我怕……”

“不怕,有哥在,哪個敢欺負你?”寶兒蹲下來拍哄狼崽,見狼崽一臉驚怕地看著案桌邊的肖大人,寶兒明白了,就是這個看著好欺負實際不好惹的肖大人欺負了自家弟弟。

“你不要過來,說,你是怎麽欺負我弟弟的?”寶兒純屬虛張聲勢,手上緊緊摟著狼崽,換來狼崽一聲惡吼“你輕點!”,隨即又變成委屈娃娃臉,“哥哥輕點,我疼。”

“哦。”寶兒微微放松,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起身左右看,“你們不要仗著人多就亂欺負人,我們是來討公道的,給個人少點的地方好好談談,可以嗎?”

“君上請。”肖大人指著左面房間,寶兒看了看,“你在前頭!”

肖大人含笑領先,指引寶兒和狼崽坐下,親自奉茶上前,“君上將就著些,這茶只是一般。”

“你是說公家給你們的茶不好喝?”寶兒終於逮到一個問罪的借口,狼崽在一邊幫腔,“就是說嘛,我從來沒喝過這麽好的水……”

“我也從來沒見過這麽象宗法大人家孫子的小孩。”肖大人歪頭打量,唇角卻是戲謔的笑。

狼崽一下就竄到寶兒膝上,“哥哥我怕!”

“不怕,哥也不怕,有什麽好怕的!咱們又沒做壞事,長得象壞人的孫子又不是你的錯……哎喲,你掐我幹嗎?”

“我沒掐,是哥哥自己掐的。”狼崽委屈地撲閃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

寶兒哦哦點頭,“我大概太緊張了,再怎麽說,這是刑部,稍有不慎就會被抓起來,哥遭過冤獄,心理有創傷,不然你跟他談談,哥先緩口氣再說。”

“你幹脆閉氣好啦!”狼崽嘟嚨,一臉指望不上你的表情,從寶兒膝上跳下來,坐到旁邊椅上一付小大人的樣,拎著杯蓋輕撩水面茶葉,奶聲奶氣地頤指氣使,“今天還是昨天那事,我大哥什麽時候綁架官家了?大人莫名其妙抓人,今天皇後娘娘親自來問話,你還不從實招來!”

肖大人不及答話,寶兒一口茶噴得堪比天女撒花,扭頭埋怨狼崽,“誰是皇後娘娘?我是男人!”

“大哥說鳳麟君就是皇帝的老婆,皇帝的老婆不是皇後嗎?”

“那個不一樣的!鳳麟君和皇後都是宮位名分上的稱呼,但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男人才能做鳳麟君,皇後是女人!”

“可是不管男女,都是皇帝的老婆,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可是……不一樣的,反正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你就是皇帝的老婆!”

“不是……不完全是……我是男人!”

“大哥說男人都是拿媳婦墊著睡,如果不是,那就是給人做媳婦兒的,你不承認是皇帝的老婆,麽你是拿皇帝墊著睡嗎?”

“不是……當然了,經常墊呢!”

“麽皇帝是你老婆?”

“不是……你管我呢!這個關你什麽事?趕緊辦正事好吧!”寶兒氣結郁悶,扭頭見肖大人頭臉上似有水漬,“你很熱嗎?出這麽多汗?”

肖大人笑得風輕雲淡,“回君上,下官不熱,頭臉乃至身上官服,都是被君上一口茶噴的,原該榮幸,只是官服乃官家威儀,即便君上也不可輕慢,大鳳律法,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汙作官家朝服,觸法者,罰銀三百,刑拘一年。”

寶兒目瞪口呆,慢慢扭頭,希望狼崽幫他從中說合一下,誰知狼崽一臉不屑,“皇帝的老婆做到你這一步真是把皇帝的臉都丟盡了,以後別在人前說你認識我,我嫌丟人!”

寶兒整個都蒙了,這是狼崽嗎?根本是修哥哥附體!寶兒從荷包裏拿出奶酥糖,“吶,給你吃這個,幫我跟他談談,我是當事人,有些話不好說,他明顯要害我進冤獄……”

“你是把人家官服弄臟了嘛,哪裏冤了?乖乖交了罰金坐牢去,我是來替大哥聲冤的,你別多事!”

狼崽說著就開始吃糖,然後楞了一下,嗯嗯點頭,“好吃,你荷包裏還有吧?全部給我!”

“給你可以,你要幫我說話!”

“麻煩!”狼崽解下寶兒的荷包拴在自己腰上,然後一臉無賴看著肖大人,“是我叫他噴你官服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小爺我走南闖北就沒跟人低過頭,有本事殺了我,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到時滅你滿門!”

肖大人忍俊不禁,寶兒瞠目結舌,“你……你……這……這是幫我說話嗎?你害死我了!”

寶兒說著就抱起狼崽,簡直沖鋒陷陣一般往外沖,邊跑邊喊,“我們沒來過!改天再來!”

逃命般跑出刑部,竄進一條小巷,寶兒累得大喘,輕戳狼崽額頭,“你真是膽大妄為!那是刑部,抓人不償命的地方,別說你原是流放逃犯,就是我犯了法,他們也毫不手軟,今兒不是我,你死定了!”

“糖還有嗎?”狼崽舉著空空的荷包,虧他逃著命還能把一袋糖吃光,不過寶兒能理解,奶酥糖的誘惑,無人能擋!

“走吧,我知道哪兒有不花錢的糖,只是去了你要有禮貌,不要拿修哥哥那套江湖調子對付人家,禍從口出知道嗎?”

“哪裏有禍?我不那麽嚇唬你,你能腳不沾地帶我逃出來?”

“你是嚇唬我來的?”

“不然呢?大哥說了,人有無限潛能,不是生死關頭發揮不出來,所以我免費激發你潛能呢!你得謝我知道嗎?”

“這樣啊……”寶兒恍然大悟,拉起狼崽,“帶你吃免費的奶酥糖,算是謝你了吧?”

“勉強算吧!”

“那不然呢?”

“背我。”

“哈?哦。”

青石路面的小巷裏,白衫少年背著他的弟弟,一般粉頰嫩顏,一般可愛……一般麽?

背上的小孩狡黠笑,小小的虎牙白得發亮,卻又眼角微紅地貼在少年背上,這人,也是哥哥呢,雖然很沒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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