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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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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能說得太滿,那天在天翼面前拍胸打板逞英雄,回頭想了三天還是沒個完善方案,大大的壞蛋已經批在慶王的折子上了,這是為了激怒對方,但對方會怒嗎?

“全公公,你了解慶王這個人嗎?”

“回君上,先帝曾讚許慶王溫良謙恭。”

“假的吧?”

“這個……奴才不知道。”

“真的?”

周全笑,“若依奴才看來,慶王雖是溫吞性子,但未嘗不是善於隱忍,當年封王時,慶王不過是個八歲孩童,先帝命寧王撫育照看,慶王當場謝絕,可見原是剛烈性子,之後才慢慢變得謙恭,或許是年歲漸長之故,但也不乏別樣緣由。”

寶兒點頭,“我明白其中苦楚,人生三大不幸,幼年喪父首當其沖,只是他的運氣沒我好,我還有管家哥哥,他雖有寧王照看,卻未必親愛,何況寧王妃狹隘之人,不予虐待已是萬幸。”

寶兒感慨至此,叫上守義哥出了宮門,坐車出了城門便換馬緩馳,晚春野景惹人感傷,只是現下無暇慨嘆,兩騎不快不慢馳近京郊朱家別苑,原慶王妃朱敏玉休居其間。

說是別苑,其實已顯破敗,看門的老奴又聾又啞,直接揮手叫兩人進去,一路也是衰敗破舊的景象,地上甚至鋪葉長苔,只有左面的甬路稍微幹凈,可見有人粗略打掃。

甬路盡頭便是一處院門,守義高聲詢問,許久才有一個小丫頭出來應門,守義道明來意後,小丫頭進去回稟了,出來就將兩人領進右面廂房。

屋裏陳設雖舊,倒也收拾得幹凈,站在桌邊沏茶的便是朱敏玉,布衣荊釵,柔順容顏,不似做過王家主母,倒似鄰家長姐擅持家務。

“鳳麟君屈尊至此,妾身未能恭迎,失禮了。”

朱敏玉躬身欲拜,寶兒連連擺手,“別跪別跪,我最煩這些規矩了,你泡的是花茶吧?我有些渴了,能喝嗎?”

朱敏玉忙雙手奉上,聽鳳麟君賜座,稍事遲疑才坐下,寶兒把另一杯茶給了守義,然後重新給朱敏玉倒了一杯,“一起喝吧,這茶不錯呢!是你自己做的嗎?”

朱敏玉點頭稱是,寶兒嘆息,“你很賢惠啊!慶王是拿什麽理由休你的?”

朱敏玉略顯尷尬,“妾身為婦多年,卻不曾育有一兒半女。”

“俗世濫調罷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不要你,是他沒福氣,你這麽賢惠,而且榮辱不驚,很多男子都做不到你這樣!”

“君上過譽了,妾身愧不敢當。”

“你當得起,進門前,我還以為會看到一個淚痕淒淒的人,所以構思了很多安慰的話,結果沒用上,但是不遺憾,而且我很欣賞你哎!我今天是有求而來,很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可以嗎?”

“妾身不敢先行應諾,惟恐無能為力,因此還請君上明示。”

“你好聰明啊!”寶兒再次惋嘆,“你這麽賢惠又聰明的,慶王居然不要你,還找那麽爛的理由休你,不過以你的聰明,你其實知道他休你的真實原因,對吧?”

朱敏玉默然,似在思量,又似猶豫,最終苦笑道:“君上率直耿言,妾身也不敢有所欺瞞,王爺是迫於寧王之命才休了妾身,否則妾身縱是一生不育,王爺也不會苛責。”

“為什麽?”

朱敏玉埋首不答,守義附在寶兒耳邊悄聲提示,寶兒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沒洞房過啊!那你怎麽不反過來休了他?”

朱敏玉錯愕,“這……從來只有夫休妻,不曾聽說妻休夫,或是妾身孤陋寡聞……

“你不應該寡聞這種事啊!謠月不就是休了她的丈夫,跑來搶了你的丈夫嗎?”

“她……她是公主。”

“那又怎樣?你還是將門之女呢!”寶兒說著又忙道歉,“對不起啊,我沒惡意的,但是皇上都說朱將軍是被迫協助裕王,要不是你娘被裕王所擒,你父親也不會跟著作亂……對不起啊!”

朱敏玉拭淚搖頭,寶兒異常尷尬,“那個……咱們回到主題,我今天是來跟你了解慶王這個人,在你看來,他算好人還是壞人?”

朱敏玉想了想,嘆道:“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怎麽說?具體點!”

朱敏玉苦笑道:“別人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是青青子吟,悠悠我心,多年輾轉反側,求之不得。”

寶兒笑起來,“你說得真好,可這是他的個人私情,不能代表他的好壞吧?”

朱敏玉帶了些許奈何,道:“若論好壞,這世上哪有絕對堪準?父母眼裏,兒女縱是奇醜也可愛,情人眼裏,對方縱是惡徒也完美,摯友有難,哪怕殺人放火也仗義,什麽是好?什麽是壞?不同立場的差異評判罷了!”

“同意!”寶兒笑道:“站在你的立場,慶王是好人還是壞人?”

朱敏玉再次苦笑,“君上一定要妾身明確作答的話,妾身以為,王爺是壞人,既然不能愛上女子,就不該拘養別的侍妾,誤人青春,毀人一生,大罪。”

寶兒無端羞愧,她這話好像也把天翼罵進去了,而且罵得不錯,沒法反駁。

“我錯了,不該跟你拐彎抹角,因為你很聰明,再跟你兜下去,我得暈了,所以直說吧!我是來刺探情報的,你跟了慶王這麽多年,知不知道他想幫端王篡位?”

“不知道,有所察覺罷了!妾身雖是王妃,卻是獨院閨居,一年難得與王爺碰面,只在大節下或個別場面中稍事陪襯,去年有家父故交求見,卻只報了姓名便悄然離去,妾身揣思許久才有所悟領,那人不叫顏朱,求見是假,警示是真。”

“不明白。”寶兒郁悶,覺得智慧受辱了。

守義喃喃揣測,“這個姓氏大體有三種寫法,嚴肅之嚴,容顏之顏,言語之言……”

“對啊!這個名字也可以玉珠的珠,朱砂的朱,死豬的豬!”寶兒哈哈笑。

朱敏玉掩嘴忍笑,守義則是寵溺一笑,“屬下是說,那人所報姓名乃是一個誅字。”

“正是。”朱敏玉面露讚慕,不由多看了守義一眼。

寶兒卻是瞪了守義一眼,“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我都沒猜到,好沒面子!”

守義抿笑不語,朱敏玉也默然,寶兒卻笑起來,“我本來就不會猜字謎,輸給誰都不奇怪!現在還來說慶王的事,你都坦言他要幹壞事了,麽我再問你個事,他府裏有沒有密室藏寶窟或者機關墻之類的地方?”

朱敏玉愕然不解,守義有些頭疼,早知小孩是來問這個,他親自跑一趟不就得了?

“看來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只是急著找一樣東西,其實我也沒見過長什麽樣,不過被慶王偷了,藏得太好,怎麽都找不到,還以為你在王府這麽多年,能給我提供點線索,其實你也說了差不多在王府隱居,只是你都不悶嗎?平時應該到處走走逛逛摸清地形,但是算了,你這些年過得挺苦,現在也過得不好,不如你來我們濟善堂吧?包吃包住還給工錢,專門照顧流浪兒,你願意嗎?”

朱敏玉目瞪口呆,眼裏卻是驚喜,半晌才說得出話,“妾身求之不得,只是不忍丟下此間家仆……”

“一起去啊!你都不是王妃了,他們還跟著你,忠義可嘉呢!是不是啊守義哥?”

守義正色點頭,朱敏玉含淚拜謝,寶兒交代了濟善堂地址,叫她收拾好了自己去,守義則留下車馬錢,體貼可見一斑,朱敏玉羞色收下,將兩人送到大門邊,目送許久才掩門進去。

寶兒一路都很頹喪,進了城門坐上馬車都還唉聲嘆氣,不想把這麽糟的情緒帶回宮裏,濟善堂那邊又有個恨不得吃他肉的小狼崽,去了只會更壞心情,峻大叔家的寶兒貝兒雖然是開心寶,但是被峻大叔帶去旭州拜訪什麽高人大師去了……高人大師?

“停車停車!”寶兒拍窗大喊,跳下馬車就沖著路邊一個算命攤跑去,“先生,我迷路了,幫我看看往下要怎麽走?”

算命師先是楞一下,隨即快速打量這小孩全身上下,是個有錢的主,但他身後這位佩劍的……不是個好惹的主……

“你別看著麻衣相又掂量能騙我多少錢,快點瞎指個方向給我走,要論打卦算命,我不比你差,只是醫者不醫親,何況自醫?總之你指個方向就行!”

寶兒在守義身上摸出一錠銀子放下,算命師眉開眼笑,頭也不擡地說了兩個字,“直走。”

“多謝!”寶兒拱手,吩咐趕車的宮人回去,然後拉了守義,“昨兒我恍惚看見謠月公主了,全公公說她獲準進宮探望燕太妃,慶王雖不得進宮,但肯定陪她進京來的,所以我們現在就去找慶王,不必走彎路了,瞎撞著個先生都叫我們直走,沈哥哥也誇過我直拳出招,都怪天翼把我帶壞了,說什麽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根本不好使嘛!走吧,帶我去找慶王!”

守義含笑應諾,走不多遠卻遇見了單修,手上牽著小狼崽,寶兒下意識往守義身後躲,誰知狼崽又乖又甜地叫他一聲“哥哥”。

寶兒擡頭望天,太陽在,說明天序正常,掐掐自己的臉,疼,說明不是夢中,但有可能是別人做夢,寶兒掐掐守義的胳膊,“疼嗎?”

守義笑,單修翻白眼,“你野外撞客著了?沒聽小乖乖叫你哥哥嗎?趕緊應一聲!”

“哦。”寶兒怯絲絲看著狼崽,“你不殺我了?”

“大哥不準,說你也是我哥哥,還說我的仇人是一個叫大理寺顧成的人,但他受皇上保護,只有暗殺才能報仇,大哥會教我武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狼崽義正辭嚴,單修嘉許式給了一顆糖,寶兒拉拉守義的袖子,守義面現難色,但是主命難違,只好略帶責備看著單修,“你不該亂教小孩子……”

“亂教大人就行嗎?你又憑什麽說我亂教?就算我亂教,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少在這兒指手劃腳多管閑事!哪涼快哪呆著去!”

單修橫眉瞪眼罵得爽,守義只是抿嘴領受,寶兒很尷尬,再次拉拉守義的袖子,“你別惹修哥哥好嗎?那個……那個糖……我也想吃。”

嗯?守義楞住,有種無力的悲哀湧上心頭,原來小孩不是要他代為指責,而是要他幫著討一顆糖……

單修抱手等著,倒要看看這人怎麽幫他主子討東西,寶兒也在等,卻突然恍悟,他可以自己要啊!

“修哥哥……”

“你閉嘴!”

“哦。”寶兒繼續看著守義,繼續乖乖等。

守義暗裏輕嘆,抱拳道:“不知這糖哪裏有賣?”

“萬金也沒處買去!小爺親手做的!”

“如此……”守義低頭,突然擡眼定定看著單修,並不說話,只是這般看著,單修竟也定身般不動了,耳根慢慢泛紅,突然將糖包丟給守義,“拿著滾!”

分明是叫別人滾,自己卻抱起狼崽先滾了,守義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沖著漸遠的背影澀澀一笑,回頭將糖包遞給寶兒,“吃吧!”

寶兒嗯嗯點頭,邊吃邊走,邊走邊嘟嚨,“修哥哥武功好、醫術好、廚藝好,但他不吃肉,性子還有點古怪,脾氣也不太好掌握,偶爾會犯點小迷糊,還有經常抓不住事情的重點,不過最重要的是,你打得過他嗎?”

守義此時才是有點迷糊,又聽寶兒嚼著一嘴糖含糊不清,道:“你要是打不過他,洞房時怎麽辦?”

哈?守義楞住,隨即騰地紅了臉,寶兒走了兩步才發現守義哥沒跟上來,“怎麽了?你不是喜歡修哥哥嗎?”

“不……不是不……只是……”守義澀然頓住,暗裏嘆一口氣,上前拍拍小孩,“走吧!前面就是慶王在京城的落腳點。”

寶兒乖乖跟著走,突然自語般笑道:“沒關系的,不是有種說法叫官匪一家嗎?只要兩情相悅,就是人*獸*人*妖*人*鬼……都沒關系。”

守義幾乎來個趔趄,再不出言表態,只怕小孩要發出更驚人的論調。

“我沒那些顧慮,只待大事落定,我會跟他說。”

“如果他不喜歡你呢?”

“我會讓他喜歡。”

“如果他要在上面呢?”

“我隨他喜歡。”

“如果……”寶兒莫名忿然,“為什麽我要在上面,天翼不隨我喜歡?”

守義語塞,再次拍拍小孩,“走吧!前面就是……”

“知道了!慶王在京城的落腳點!我要抄他的家!砍他的頭!吃光他家所有能吃的!”

寶兒望天怒吼,嚇得道旁三五行人驚駭逃竄,唯有一人上前叩首,“小王不知君上欲至敝處,未能灑道相迎,還請君上恕罪。”

寶兒楞個大張嘴,擡頭望天,太陽躲進雲裏去了,慢慢扭頭看守義哥,還好還好,大內高手就是不同凡響,依舊冷峻凜然,完全不受突發狀況的影響,值得嘉獎!

“還剩一點糖,守義哥吃了吧!我有點怕,你叫他回家去,權當沒遇見我們,然後我們再去他家。”

寶兒說得小聲,地上的慶王卻聽到了,從容起身,從容而去……從善如流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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