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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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只是緊緊抱住狗身一遍又一遍呼喊。

鬧出這麽大動靜,景區裏的安保人員已經趕來,疏散游客離開場地。一個穿戴有些區別的安保負責人走到中年男子身邊,蹲下身安慰,“鄭老伯……”

“大黑死了,嗚嗚嗚嗚,大黑死了,”中年男子淚眼渾濁,只是木然重覆這句話。帶著溝壑的指尖觸及狗嘴,還沒來得及風幹的血就沾留在手指尖。“有人殺了大黑,是有人殺的。大黑你怎麽就那麽去了。”大黑的眼皮已經永久闔上,蓋住渙散眼睛。

“是我,”白玉堂雙手插在褲袋裏,來到那名安保人員旁邊說。

保安擡眸打量一眼,見少年不慌不忙沈靜自若的樣子,便說道:“我們是看到監控攝像過來的,事情的經過也都清楚。小夥子挺有擔當的,手下功夫又俊。只是鄭老伯和大黑大黃感情很好,像子女一樣。”

“這狗平日都養在哪裏?”展昭從舞臺上下來,聽見保安和白玉堂的對話便問。既然保安認得鄭老伯也認得這兩條狗,說明彼此還是蠻熟絡的。但是在世界有名的風景區裏放養上兩條狗,這個舉止顯然並不合適。

保安見是用最快速簡捷的方式平穩全場秩序的展昭,趕緊正了正身子,臉上掛一抹友好的笑容,“您不是普通人吧。”

展昭也不隱瞞,稍稍謙遜幾句後回應,“警察,這幾位都是。”眼光略略一晃,掃過王朝四人。彼此的工作都是為了保障民眾安全維護安定,竟是一見如故倍感親切。

大部分游客已經走出演出廳,不免傳出一些抱怨聲音,演出竟然只看了一半,實在是不劃算。景區人員不僅要維持秩序,還要解決那些憤憤嚷嚷的游客。那名保安回頭看了一眼狀況,倒是井井有條沒出什麽岔子,便回身說:“鄭老伯住在少林寺,負責給幾幢宿舍打理清潔。這兩條狗平日要麽放在他自己的房間裏,要麽放在院子裏,從來都沒有跑到過有游客的地方。也不知今天是中了什麽邪。”

狗吠一聲令人心悸,只見兩名保安圍住的大黃驀然爆發,無論是近乎綠瑩瑩的眼睛還是粗重的喘息都與大黑突然進來時的樣子一模一樣。當親身站在土狗面前時,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子屬於野獸的原始氣息。

“不準傷害大黃——大黃,大黃——”鄭老伯見一名保安掏出隨身攜帶的刀具,舍下大黑拼了命要沖上去,被附近的另外兩名保安眼疾手快攔下來。

對於鄭老伯的叫喚,大黃充耳不聞毫無反應,卻是更加激發了血液裏的獸性。前軀微微下伏,下一刻就是借著反彈之力上竄攻擊。領頭那名保安微微一皺眉頭,使了個眼色讓人把鄭老伯帶出去。很明顯這只狗已經不會聽從主人的管束,把鄭老伯繼續留在這裏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小保安拿了一條簡易繩索,戰戰兢兢和狗對峙。旁邊一名則是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以稍稍避開那一觸即發的生猛。而土狗則是氣勢高漲,身軀上的每一根毛似乎都因即將到來的廝殺而興奮到震顫。

白玉堂眉梢一蹙就欲上前,卻被展昭伸手一阻攔了下來。

少年不滿,眼目斜剔,無聲質問。展昭在他肩頭拍了一下,搶先一步從小保安手裏接過繩索,令旁人退開幾丈。鄭老伯抱住大黑痛苦的樣子,他忘不了。

即便展昭的目光並沒有咄咄逼人,但這條大黃狗還是不住低鳴威脅,後腿一躍率先發起進攻。長長的紅色舌頭從嘴中吐露出來,如蛇信子般令人心驚。近到展昭身側,它大嘴一張對準小腿咬下去。

陡然把腿縮了半截,繼而以膝關節為周轉狠狠從下方迎著狗腦袋撞上去,如重錘鐵棍,力度之大速度之迅使人暈眩。同時將手中繩索成圈,看準了套上狗脖子,手下用力一收。正中一腳,土狗整個腦袋變成朝天的姿勢,搖搖晃晃向後跌了一步。

趁此時機,展昭又把繩索繞了三圈。直到束縛足夠堅實,這才身形一躍退到土狗後方,牢牢牽制住繩索。

不過是幾十秒的時間,大黃也被制住。一旁的小保安上來接過繩索,流露出欽佩至極的崇拜目光。

“我們能不能去看看這兩條狗平時關的地方?”展昭徑自回到那名負責的保安面前。根據先前的話語來看,出現此次異常狀況的原因就是兩條狗做出了和平日不一樣的事情。究竟是什麽因素造成了這個不一樣,回到原點或許就可以找到答案。當然這不在他們的職權範圍之內,因此只能是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才能過去。

幾次三番出手制住事態,再加上去宿舍看看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保安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展昭的請求,安排人手帶他們去。

卻聽一聲慘叫,原來拿住繩索的小保安沒有控制好角度力度,那狗一個回身直接向他身上咬去。下意識抽出腰間的佩刀,小保安一手高高舉起就要對著狗頭刺下去。兩敗俱傷,亦或是一死一傷。

刀在即將刺進狗頭的時候,手腕卻被緊緊扼住不得動彈。原來是展昭已然穿插在中間,一手箍住小保安的手,一手對著狗的顱骨側面劈下去。

這一劈,土狗登時陷入昏迷狀態,軟了身子不再動彈,也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而小保安亦是被突然竄出的人嚇了一跳,接著五指靈巧一翻一撥,竟使得整把刀由原來的方向整個調轉過來。刀尖冷冽,正對展昭的小臂。

於是在狗失去知覺在眾人還來不及喘口氣的時候,小保安手腕一垂,那刀刃就紮入展昭的手臂,深得陷進去一寸。鮮血四濺,順著刀身上的血槽滴答滴答流淌下來,漾開滿地殷紅。變故突生,驟然生出異端。

展昭一門心思都落在土狗身上,先縮了手這才意識到疼痛,咬了咬牙一聲不吭。那把刀整個墜落在地,發出啪的一聲響,在閉合空間裏悠悠回蕩。再看小臂,側向拉開的傷口正汩汩往外冒血。熱血觸目驚心,蜿蜒盤旋在整條手臂上。

直接揀起一名游客落下的長條絲巾,白玉堂眉若霜浸緊抿雙唇拉過展昭的手,嫻熟繞上幾圈。每繞一圈,雙目就冷冷瞪展昭一眼,兇神惡煞簡直堪比地獄修羅。然而每當絲巾要觸及傷口時,還是把動作放得格外輕柔。側目,聲音凜冽徹骨不帶絲毫情愫,“最近的醫院在哪裏。”

“玉堂,”展昭反手扣住他。

啪嗒一聲打向貓爪,也不敢盡全力。白玉堂嫻熟打個標準的結固定好絲巾。冷冽眼眸底下是隱隱一層天翻地覆的暗潮怒火,薄唇褪去血色,微微有些顫動。他從未用這般目光註視過展昭,滿腔情懷統統化作寒冷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還亂動,不想要手了是不是。”

情該至何處,方才如此動怒。

展昭只拿一雙眼望著白玉堂,言語間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波瀾。“手當然是要的,一只手對付不講理的耗子蠻吃虧的。”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當初有只耗子帶著傷勢到處亂跑還闖到蝴蝶窩深處差點把性命葬送掉。怎麽反了過來,不但沒有柔聲細語的安慰,反而是一通訓斥,也太吃虧了。

“別跟爺爺插科打諢避重就輕,”白玉堂查看一下絲巾的松緊程度,再次眉眼斜飛怒目而視。

展昭的聲音裏多了絲無奈,怎會不曉他的心思,只是他展昭向來都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活。“玉堂,這樣周全些。”

“周全著周全著倒把自己給周全進去了,”一聽周全,白玉堂火冒三丈變本加厲用兇惡的眼光瞪著展昭。他不是沒看見鄭老伯悲痛欲絕的模樣,只是兩相權重,個人的安危難道還不及一條狗。就你會做好人逞英雄,帶著你那顆胸懷天下的仁義之心滾去醫院吧,爺爺現在一點也不想看見你。於是把頭撇開,一副你快走快走別回來的模樣。

領頭的保安不愧經驗豐富,馬上開始調集車輛召喚臨時。刀刃入骨三分,很有可能傷及經脈,傷勢著實不可耽擱。

展昭若無其事望了一眼剛才不小心用刀傷了他的小保安,正瑟瑟發抖躲在一旁不敢動彈,雙手不安地垂在兩側,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別人離得遠,他也沒有看到,或許是多心了吧。展昭用另一只手按住傷口轉身,讓張龍和馬漢留下協助白玉堂。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未等展昭有所行動,白玉堂就明目張膽伸手探進展昭口袋拿出手機。一見來電顯示,竟是智化。也不避諱,白玉堂站在原地不動接起手機。

“請問是展昭,展隊長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柔軟清脆,拖著長長的軟糯尾音,竟然是個女人。

白玉堂淩眉微蹙,瞪了一眼展昭,這才對著電話開口,“是,你誰啊?”

女人被白玉堂毫不客氣的語氣嚇了一跳,想來應該是聽說過展隊長待人謙和性子又好,卻不料受到如此待遇。尷尬地輕咳一聲,女人的聲音愈發嬌滴婉轉,“展隊長好,我是來告訴你,不用再費心洛陽這邊的案子了。”

展昭和白玉堂離得近,白玉堂也沒有躲他的意思,這幾句話清晰地傳入展昭耳中。說得客氣些是不用費心,說白了就是不許他們再插手調查。

“智化呢?”白玉堂微微沈了聲,只點名要人。

電話那頭稍稍停了片刻,依然是有些怯怯的女聲,“展隊長來洛陽就是度假的,我們也不好意思占用展隊長寶貴的休閑時間。我只是個負責傳話的,其他的還真的不知道了。另外,這是局裏的意思,展隊長若是不信可以直接去上面問。”說完,竟是飛快掛斷電話,只餘下一串忙音嘟嘟催響。

有些粗暴地把手機塞回展昭口袋裏,白玉堂浸了霜的眉眼愈發冷冽。既然敢放出最後一句應該不會是騙人的勾當,是用智化的手機打的,那麽智化呢,是不是也被客氣地請出去。出其不意的電話,直截了當把他們排除在整個事件之外。

領頭的保安喊一句“車來了”,於是展昭便往外走。在與白玉堂擦肩而過的時候,唇齒輕動,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見招,拆招。”

先見,再拆。而這招,已經來了。

雖然不讓他們參與調查這件事令他們從茫然無措陷入一無所知的局勢,但是展昭在隱忍的不滿和憤慨之餘,還是冷靜地看到了後面的希望。他不覺得這次的電話是個巧合,為何局裏要突然做出這個決定,應該,不會洛陽警局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吧。

關上車門的時候,展昭還是不由自主回望一眼。正看見白玉堂背對著他,正對著那個拿刀刺傷他的小保安,把一柄刀生生踩了個粉碎。即便是無心之舉,這耗子也是不能容忍的吧。展昭無奈搖了搖頭,以後還是得看緊點,不知什麽時候辦事能再沈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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