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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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籬跟游魂一般,來到釣魚的山崖上坐下,遠眺著面前群山。

唐奕天最後還是找來了,陪他坐著,倆人都不說話。

過了許久,楚籬顧及唐奕天身上的傷,開了口,“回去吧,你腰上的傷得躺著,別落下病根。”

唐奕天便在崖邊躺下,“哪都一樣。來,你也躺會。”

楚籬被唐奕天拉著也躺了下來。唐奕天看了眼他側面挺直的鼻梁弧線又把視線移開,“吶,是不是覺得特委屈?”

楚籬不說話,沈默的像山裏的一縷輕煙,不帶一點聲響又好像隨時會消失的不留下一點痕跡。

唐奕天心疼:“我說過我最寶貝的人是你,這是真話,我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的,這跟老爺子怎麽對我沒有關系,你就是你,是我最在乎寶貝的人,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楚籬機械地嗯了一聲。他現在根本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心臟麻木著腦子都不帶轉了。

怕傷面前的人更深,唐奕天順了順語調又解釋道“籬兒,這世界不是只有愛,還有喜、怒、哀、樂、惡、欲各種情感,當這些感情發生沖突相互矛盾,就不得不面臨選擇……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和你想和我在一起的心情是一樣的,可我不能這麽自私因為自己去害了別人……有些事我確實瞞著你,但我不能說,我有我的苦衷你別怪我。……是我對不起你,辜負了你默默守在我身邊這麽多年,現在想珍惜了,卻已經來不及……”

唐奕天停了會,像交待遺言一樣,“那個胡邪很不一般,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有意思,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他一定會好好守著你,不像我這麽沒用。……把我從你的眼裏剔去,看看其他的人和事,別再愛我了……”唐奕天聲音發哽,話卻沒停下來,“發蟲的事我一直沒說是不想你有心理負擔,更重要的,我想要一個和你平等的身份,像亞倫和花花一樣,可以交心,可以過命,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你們楚家養的一條狗……”

“別說了。”楚籬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又已淚流滿面,打斷唐奕天挖心掏肝的自白。

唐奕天側過身,用眼神描摹對方迷人的側臉,“籬兒,過來讓我再抱下。”

楚籬也側過身,眼前被淚水模糊成一處,挪了下身體靠近身邊的人,倆人胸貼著胸,眉頭相抵,唐奕天擡起手臂把人牢牢鎖進自己懷裏。楚籬想起多年前,唐奕天在夏天最喜歡這樣摟著自己睡覺,後來不知什麽時候起唐奕天突然就變了,每天換著不同的床伴身邊各式美女如雲。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走到今天的局面連朋友都做不成?

大概是山頭的石頭擱到腰上的傷,唐奕天呲了一聲,楚籬把手輕放在他腰側,怕他的傷口裂開似的給捂著。年少時唐奕天頻繁地一次次參加校外交換團,每次都帶著新的傷回來,交換團一去就是一兩個月,一年至少有一半時間是在外地,楚籬那時不知道原因,現在突然明白了,唐奕天是老爺子留在他身邊的一把利刃,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自磨礪出,那些所謂的交換團全都是磨煉唐奕天的借口。

這人因為自己吃過多少苦頭!

“你恨我嗎?”楚籬納納地問。

唐奕天沈默了一會,然後答道,“恨過。”面對楚籬,對不願回答的他會選擇沈默但決不說謊。

楚籬眼淚又決堤而來,把唐奕天胸前的衣服都洇濕了,“以後別恨我了,成麽?”

“傻瓜。”唐奕天使勁揉了揉他頭發,“早就不恨了。”——相反地我愛你,還愛慘你了。唐奕天後面半句沒說出來,說了又能怎樣?還不是徒增傷感。

回去後,唐奕天高燒地厲害,躺在床上跟個瀕死的人似的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而楚籬鉆進胡邪的酒窯就沒出來。

甜甜從祠堂找來胡邪,胡邪一看唐奕天人已經驚厥了,嘴唇燒得起了白皮,呼吸聲廝廝的重得跟風箱似的,便在大椎穴以三棱針點刺放血,又加拔了火罐。

忙完後胡邪不解道,“怎麽突然高燒了?”

甜甜眼帶哀傷,“在山頭上躺了半天,這種天氣又受著傷能不生病嗎?”

胡邪進院時就聞到一股酒氣,又看唐奕天這個樣子,猜了個大概,“原來是自找的,早知道該讓他自生自滅去。”

胡邪尋著楚籬時人正趴在一堆酒壇子上醉生夢死,過去直接兩腳,狠狠踹在他肚子沒肋骨護著的地方。

楚籬眼皮都沒擡下,醉得不省人事。

胡邪不帶手軟掏出銀針在曲池穴上紮了下去。

楚籬痛得從酒壇子上蹦了起來,連帶撞到幾個空壇子一陣“咣當”聲後酒醒了大半。睜大眼睛看清面前的人,“胡邪?”楚籬撇撇嘴,“你這兒有蟲,咬人真疼。”

胡邪拿著長針在他眼睛前晃了晃,“你再私自進我酒窯,我不止紮你曲池,還紮你百會,神庭,太陽……”

楚籬抱起一壇酒,不信胡邪真會紮那些要人性命的穴位,“你騙人,明明說聞道中山酒,一杯千日醒,怎麽才這麽一會就醒了?”

“你就會糟蹋我的酒,牛還能品出這酒的好處來麽?”

楚籬腦子木著沒聽出意思來,瞇著眼問,“牛會喝酒嗎?你養著會喝酒的牛?讓我見識見識。”

胡邪甩他一記白眼,大敵當前你還他媽的搞笑?最後沒忍住還是“噗嗤”笑了出來,“你要瞧啊,往鏡子前一站就行了。”

楚籬回味過來胡邪在涮他玩呢,也不介意,提起一瓶酒甩給他,“你不是說過舍命陪我醉一場嗎?”

胡邪笑著咕咕喝了幾口,便一手提著壇子倚墻坐了下來,“你就不怕我酒後亂性麽?”

楚籬一把甩出手裏的空壇子砸向胡邪胸口,哼了句“你就一張嘴厲害。”

胡邪忽然一個移影,瞬間人壓在了楚籬身上,惡狠狠地說,“你吃定我是不會把你怎麽著,是吧?你再挑個刺試試,看我敢不敢把你怎麽著。”

楚籬本能的身體向後傾拉開倆人的距離,胡邪眼睛一暗,掩過心傷,別過頭坐在他身邊,“唐奕天燒得只剩半條命了,你不去看看?”

楚籬騰地站了起來,酒醉的慵懶因為緊張一掃而光,“嚴重嗎?”

胡邪神情淡然讓人看不出情緒,“你把我侍候舒服了,我就隨手賞他幾針幫他把燒退了。”

楚籬慌亂地踢翻腳邊的幾個酒壇子轉身跑出酒窯,也不管甜甜是否在屋內就沖了進去,手摸上唐奕天額頭,雖然高燒沒全退去,但遠沒胡邪說得只剩半條命那樣誇張,心裏的石頭便落了地,抽身就想走,沒想唐奕天竟然“啪”地抓住他手腕,雙眼微睜地對上他視線,眼球上還覆了一層薄薄的水汽,眉目難受地擰著,那神情就像是一頭被主人拋棄的金毛。

楚籬不知道唐奕天是燒糊塗了還是清醒著,也不說話,攥緊他滾燙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只是分把鐘的時間,唐奕天微薰的眼睛就合上了,呼吸平緩沈沈睡去。

楚籬用手指描繪唐奕天深刻的五官,從小到大,唐奕天理所當然的站在他身邊的,他念什麽高中他也念什麽高中,他進什麽大學他也進什麽大學,甚至畢業後的工作,他本來也是跟自己一起進規劃局的,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名額縮水了,再想想自己只當他是寄養在楚家的遠房親戚,雖然倆人親密無間,其實對他是一無所知,他所經歷過的磨難,面對過的困境,承受著的壓力和責任,一次也沒參與過,甚至於自己還是他所有悲劇的根源。

楚籬把唐奕天的手握得更緊,眼淚又洶湧而來。人無力地在床邊席地坐下,臉貼著唐奕天的手背眼睛微合,吸了吸鼻子,“你們都瞞著我什麽都不告訴我,你這樣,老爺子這樣,胡邪也這樣,……我就是一傻瓜被你們蒙在鼓裏,你們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楚籬努力說服自己起身離開,最後告訴自己等甜甜來了就走。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闖進一村民,大喊著“先生”,胡邪被喊出酒窯,跟來人對話了幾句就推開門進來找楚籬,“出事了。”胡邪道,“盒子被人偷走了。”

楚籬一驚,那麽多人守著祈禱的盒子怎麽會被人偷走,而且誰偷的?

胡邪走近楚籬身邊,低聲道,“有人死了,天譴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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