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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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整個村卻燈火通明男女老幼全都為“釣魚”作準備,胡邪帶著吳涼召集的十幾個壯年男子到洞裏鍥鐵釘,楚籬一眼就看見人群裏的唐奕天,兩個人對視一眼各自移開視線。

胡邪指名讓村裏一個年輕人爬上去,然後指著唐奕天,“你,跟他一起上去。”

倆人腰間掛著工具,手腳並用攀上巖壁,一人扶著錐子一人用錘子在石頭裏鑿出一個20多公分深的洞,洞裏塞上長木塊壓實,然後把鐵匠趕制出來的粗鐵釘敲進去,完工後唐奕天握著鐵釘頂端的圓環整個人掛在上面晃了幾下確認牢固度才打手勢示意讓另一個人把鐵鏈遞過來穿過圓環,鐵鏈的一端是一個粗大的魚鉤,上面掛著半頭豬,還淌著血水,另一端連著藤繩系在洞內的石柱上。

這邊準備好,洞外的人就開始往裏面運豬血,用木桶裝著吊進洞內,豬血一桶桶倒進潭裏,又把切成小塊的豬肉往潭內各個角落扔去。一會功夫幾十桶豬羊血就倒光了,胡邪肉也不讓扔了,靜觀湖面動靜。

半小時過去了,水面沒一點動靜。

人群中有人沈不氣了。

“先生,那魚怎麽還不出來?不會已經死了吧?”

胡邪搖搖頭。

楚籬倒不急,不著痕跡的看了幾眼唐奕天。

又過去十幾分鐘,水面突然打了個旋渦。

有人大叫,“出來了出來了。”

胡邪喊道,“都退後!退後!”把好奇的村民往後趕。

楚籬在岸邊死盯著湖面不願退去,不知什麽時候唐奕天站在了他身邊,也不說話。

胡邪拎著盛滿碎豬肉的籃子,“往魚鉤的地方扔,引它過去。”

倆人會意,抓起肉往魚鉤方向投。

水面又卷起一個圈,一條波痕向魚鉤方向劃去,隨之波痕蕩開歸於平靜,魚沒有游上來,倆人又向魚鉤下投了幾塊肉,湖面靜了幾分鐘,突然就從下面泛起一個浪花,浪中間露出一塊魚脊,魚鱗泛著深黑色的光澤像金屬鎧甲一般,魚鰭帶著千鈞力道劈開水面似準備隨時弩發的利箭向外怒張。

沾著血的半頭豬掛在湖面上,巨魚的魚鰭在水面上劃著水,警惕地繞著豬游了幾圈,一直沒有接近,

這魚很聰明,不輕易咬鉤。胡邪讓人松開石柱上的一段藤繩,把豬肉往下放,直到半個豬身沈入湖裏,十幾個壯年男人拉著藤繩像拔河一樣,一松一緊,讓豬一時入水一時又拉出水面。

終於理智敵不過肚子,巨魚騰地起空一口吞進豬身,突然爆發的力道把十幾個村民扯到岸邊,把人驚出一身冷汗,幸好藤繩的另一端系在石柱上,不然都被拖水裏去了。

人群一下就熱鬧起來。平時也沒見過什麽魚,生平第一次,就見著這麽一個大家夥,單浮出水面部分頭尾不算估計就有十來米,還全身鐵黑泛光。

魚咬上鉤就知道自己上當了,一頭紮進水裏死命往下沈,沈了十幾米就被藤繩拉著只能在水裏繞著轉圈,游一段還翻滾幾下。

村民好奇地圍了上來。

有人問,“先生,不拉起來嗎?”

“我們根本拉不動,跟它耗時間等它折騰夠了沒力氣了再起水取東西,莫傷它。”

大家只管盯著水面註視魚的動靜,沒想到才看了幾分鐘就有人出了事,魚在水裏左右的游動繩也跟著動,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那上面了,一個村民站的地方離藤繩太近,走動時被絆倒,只聽啊呀一聲人就撲了下去,邊上的人來不及反應人已經摔進水裏了。

人一入水魚就轉向往人落水的地方游過去。

一般山民都不會游泳,落水就等於是被判了死刑,而那魚嘴一張無疑就是立即執行。楚籬什麽都沒想就跳了下去,入水時刻意擺了下腰往水底鉆,馬上尋著了人,一道水流劃過,楚籬知道魚在向他們靠近,忙拉住村民往上游,但溺水的人心慌,身體扭動的厲害,手腳並用纏住楚籬像抱著浮木一樣,楚籬反被他往深處拖去。

楚籬好不容易掙開他抓著自己的手,把他雙臂往身後一擰直接提著人往上掙,突然腦後一陣急流湧來楚籬轉過頭就看見張著嘴亮著尖牙的魚臉跟他只有幾十公分的距離,魚只要擺兩下尾巴就能直接咬上他的脖子。楚籬心裏著急但拖著個人速度提不上來,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下完了要葬身魚腹了。

正在這時突然有人沖過來把楚籬抱個滿懷。

唐奕天把楚籬護在胸前,自己整個背暴露在魚齒下。

只一秒的時間楚籬的耳鼻漫過一片腥紅,唐奕天掙紮都沒有就被魚齒卷走了。

楚籬身後一空,腦子也隨著空白了一秒。

隨之拎著手裏的人往上一甩自己就跟著巨魚追去,剛才他入水的時候眼角瞄到不僅唐奕天,胡邪也跟了下來,希望落水的人命大被胡邪看到,而自己已經管不了也不想管他了。

唐奕天被魚攔腰咬著,往水底深處拖,拖到藤繩繃緊就在水裏翻滾撕咬。唐奕天掙紮著想撐開魚嘴卻使不上力,事實上被魚咬在嘴左右上下扭動人已經憋氣到了極限。

魚下沈的速度極快,幸虧被藤繩牽著,楚籬好不容易跟上,伸手就去抓魚唇,一只手去掏唐奕天腰間的斬妖,魚不願松口照著追過來的人一記擺尾,魚鱗上長著細鉤一樣的倒刺,一下子刮掉楚籬腰背上一層皮肉。

楚籬顧不上疼拔出刀就照著魚眼刺了下去。

這魚全身覆著甲胄一樣的魚鱗刀槍不入,只有眼睛處是他的弱處,巨魚疼得一個打滾。

魚唇上滑不溜丟的,全是粘糊糊的液體,原來就不大好抓,楚籬被魚一個激翻沒抓牢人就被甩了出去。

隨著水流一卷魚突然又往下沈,楚籬心裏一驚,怕是繩斷了或者上面的鐵環被扯出山體了。這繩有三十米長,魚潛到30米,單水裏的壓強就能要人命了。

楚籬心急如焚,體內冒出一股冷氣竄遍全身,周身好似布滿跳動的音符,耳邊竟是梵唱,身體也隨著梵唱聲響變得前所末有的輕松,身形沒了束縛似乎可以隨心所欲地幻化成任何形狀。

唐奕天溺水得厲害,呼出最後一口濁氣掙紮都放棄了,留戀著,擡頭看向上方,卻見頭頂一道光卷著一個白色的身影如雷電一般劈了下來,迅速盤旋在巨魚四周,唐奕天看不清白光的全貌,只見眼前一段白色的肉身上面長著生冷鐵硬泛著冷光的鱗片。再細看時,圍在身邊的竟然是楚籬,只見他左手拉著魚下額,右手撐著魚上唇要把魚嘴掰開。

巨魚甩了幾下,楚籬紋絲不亂還不斷往它身上灌力。

這魚突然不掙了,反而一個轉身向巖壁撞去,一只圓睜著的魚眼翻出呆板的白色,那眼神似乎在說我就跟你拼個兩敗俱傷魚死網破。

楚籬雙手頂著魚的上下唇,腳撐上巖石,人橫向卡在魚與山體之間,身體的骨骼卡卡作響,全身的筋脈都像浮雕一樣顯現在皮膚上。

隨著一個浪翻魚下額生生被楚籬從魚身上掰了下來。

四周的水馬上裹進一陣腥臭,唐奕天只覺身體一松,手腳使不上力人就往下沈,只能微睜著眼,意識逐漸流失任自己飄零。

恍惚間只見上方光亮處,楚籬向自己游來,那張臉永遠是自己最愛的模樣,但是為什麽神情如此痛苦?

唐奕天張了張嘴說了一句話,聲音淹沒在水裏沒留下一點回響。

楚籬神情欲泣,伸手抱住唐奕天,一只手攬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托著他的後腦勺,把人緊緊摟在自己懷裏,嘴唇也隨之貼了上去,讓嘴裏最後一口氧氣過到唐奕天口中。

唐奕天用盡力氣擡起手在楚籬後背上寫了一個字,然後手就垂了下去,人便沒了動靜。”

岸上的人看得心急,只見水裏冒出一條白影,也不知道是什麽生物,在水裏一陣攪動,不一會水下面就炸出一個巨浪,把攀在半壁懸崖的胡邪和溺水的村民差點又打回水裏,隨後楚籬抱著不省人事的唐奕天浮出了水面。

楚籬抱著昏迷的人攀著繩往上爬,一上岸就急著把人放下準備急救,胡邪摸了下頸動脈又看下眼珠,“不行,籬兒你那法子不行,快背到洞外去,這裏太窄,我有辦法。”

楚籬把人扛上肩膀,從洞口的藤迅速爬到山頂。

胡邪從一起出來的幾個人中挑了個高大的青年,“大黑,你過來。”

大黑從走出人群,“先生,怎麽做?”

胡邪讓大黑蹲下,把唐奕天雙腿倒掛在他肩上,背貼著背,頭朝下,倒掛在大黑背上。

胡邪:“跑起來,直到人吐水。快。”

大黑趕緊起身就跑。

胡邪又吩咐邊上另外倆人,“你們到最近的人家去拆扇門板來。”

楚籬呆在原地,一步也挪不了,那感覺就像石化的詛咒在他身上發作一樣,只能張大眼睛死盯著大黑背上的唐奕天。

唐奕天衣服被撕破,腰兩側還在流血,大黑跑了分把鐘唐奕天衣褲就被血洇紅了,雙眼緊閉,水珠順著發絲的抖動掛下來,慘白著一張臉沒一絲人氣。

楚籬眼角濕潤,“胡邪你這法子行嗎?怎麽還沒醒?”

“我這法子不行你那法子更不行。”胡邪眼睛也死盯著唐奕天,“我知道你那一套,無非是人工呼吸胸外按摩,建國初期政府有派人來科普過這些,但是人已經沒脈搏瞳孔也放大了,你那法子根本救不了。”

楚籬聽著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

他現在連看一眼唐奕天的勇氣都沒有,沒有一點血色的臉跟死人沒有區別。

剛才唐奕天在他背上寫了一個“活”字,楚籬突然就明白過來他在水裏張嘴說的那句話是什麽了。

“好好活下去。”

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拿自己的脊梁骨給你扛著撐著。

能給的我已經全給了,你不要再逼我。

我這輩子最寶貝的人就是你。

……

楚籬沒忍住眼角的濕潤還是流了下來。

“吐水了,先生!吐水了!”突然有人喊道。

楚籬猛擡頭看胡邪。

胡邪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放心,救回來了。”說著就拉著楚籬的手想過去,卻沒想人起了下身又坐了回去,沒拉起來。剛才胡邪的註意力全在唐奕天身上,這時才發現,楚籬整個人抖得厲害,腿都已經像篩糠一樣了,而他的手,死攥著拳頭,胡邪掰了下他手指紋絲不動,僵硬在一起,指縫間還濕露露的,胡邪攤開自己手掌,竟然掌心上粘著血絲。

“我先過去。”胡邪說著就走了。

唐奕天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在門口溜了一圈又回來了,吐了幾口水人喘上氣腦子就慢慢清醒過來,看著頭頂一張張陌生的臉,便轉著頭朝四周尋去,終於在人群的縫裏看到了楚籬,只見胡邪拉著他,楚籬卻起了下身又坐回去,然後胡邪就獨自朝這邊走來,那感覺就像是楚籬拒絕來看自己,心裏疼得厲害。

這時兩個擡著門板的人過來了,幾個人擡起唐奕天平放到門板上。

唐奕天費勁地伸出手,想拔開人群去抓住眼裏的那個人,突然手就被人雙手握住。

“天子!”

唐奕天這時才發現甜甜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面前。

這個村有規定,那個山洞女人不能進,所以甜甜只能在附近較高的山頭朝這裏觀望,只見一陣騷動一群人出了洞口,貌似洞裏出了事,出事的人還是唐奕天?!便慌忙跑了過來。

“你怎麽樣,傷在哪了,嚴重嗎?”甜甜忽切地問。

唐奕天朝她溫和地笑了笑讓她寬心,“沒事……”

“不相幹的人,統統讓開。”胡邪一把推開甜甜自己靠了上去,“送他到我那兒。”

楚籬本想恢覆下精神就跟上去的,可是看見了甜甜腿就邁不動了。等人群走遠了,才站起身追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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