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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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奕天不明白楚籬是什麽意思,但楚籬說不用救那肯定是不需要去了,而且看他現在狀況不好,幾乎是胡先生背下來的,唐奕天想抱起他,沒曾想身邊的白衣人手一擋就把楚籬橫抱起來,火已經蔓延到樓梯,唐奕天也不跟胡先生爭執,緊隨他身後跑下樓。但胡先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且跑的速度極快,就像手裏的人沒有重量一般,怎麽看都不是一般人能跑到的速度,唐奕天緊跟在他身後,就算是只身一人,也跑得喘氣,胡先生到了家,把楚籬放在竹榻上,這已經是楚籬今天第二次躺在這竹榻上,楚籬苦笑,“沒想又來麻煩先生了。”

話音一落,就跟著咳起來,咳出的痰裏全是血。

胡先生按著他肩,“別說話,熱焰燙到氣管了。”說完轉身去開燈,燈一亮,唐奕天的呼吸都慢了一拍,只見楚籬半張臉都燙爛了,剛才因為他一直背著光低著頭,所以沒看清,現在才發現這呲牙咧齒的傷口,從眉角下去,整個右臉全部燒傷,一條五公分左右的傷口筆直延到下額,血肉模糊,胡先生用剪刀剪開右手臂的衣服,同樣寬口的傷口,邊緣已經血水一片。唐奕天站在邊上,不知所措。

楚籬不再說話,他的眼睛沒有一絲神采,看也不看他一眼,表情也淡然,好像這些傷口不是長在他身上一樣。

“杵這兒幹嘛,磨藥去。”胡先生把一把紅色的草藥和一個石@,唐奕天接過東西乖乖磨了起來。“現在相信我了嗎?”胡先生問道。

唐奕天不說話。看到傷成這樣的楚籬,唐奕天根本沒有任何心思與人逞口舌較長短了,其實他連捅自己幾刀的心都有了,這種後悔與懊惱幾乎已經將他逼到去跳崖。

“他在危險的時候你在哪裏?在幹什麽?”胡先生面帶嘲笑,一邊接過唐奕天手裏的藥汁一邊道,“如果是我,不論任何時候,都不會離開他身邊一步。唐奕天,你有想過把這個位置讓出來嗎?”

面對挑釁,唐奕天一點脾氣都沒有,心神愰惚,只是轉身離開到門外坐著。楚籬也不看他,默默地任由胡先生處理傷口。

胡先生道,“這藥能生肌凝髓,給我點時間,一定能讓你完好無損。”

“麻煩先生了。”

“我很樂意被你麻煩。”胡先生笑著。

“先生有沒出過這村子,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楚籬覺得面前的人異常熟悉。倒不是因為臉,而是一種感覺,似乎在很早之前有過類似的光景,自己受傷,眼前的人敷藥,

“沒有。”胡先生輕笑,“我在這裏住得太久了,有些人有些事都已經忘記了。”

“我知道先生不是普通人,能否告訴我,老爺子是怎麽一回事?”楚籬問道。

胡先生把一種糊糊的膏狀物擦到楚籬臉上,“那是一種極微小的蟲子,很久前的人叫它螟玲,這種蟲可以數以萬計的集合在一起,然後幻化形,具體過程很覆雜。”

楚籬想起火堆中老爺子身上揮發一般散出的密密麻麻的一點點光亮,那應該就是螟玲了。

“很覆雜?那先生是懂的吧?”楚籬接著問。

“略懂而已。籬兒有興趣學?”胡先生這句籬兒喚得自然。除了老爺子沒人這麽喊楚籬,唐奕天也不曾試過。

楚籬搖頭否定,“這種應該是上古秘術,相信是先生的傍身之術,我無意偷師。”

“雕蟲小技,籬兒想學肯定是萬般的秘術都難不倒你,若學必是能登峰造極,胡某不過班門弄斧,高下一較就相形見拙了。”很少見人誇人能誇得這麽謙恭。

楚籬道,“我只想知道先生為什麽這麽做,既然把我們引到了這裏,明明可以取我性命,為什麽又要冒險救我?”

“取你性命哪是這麽容易的。”胡先生仰天輕嘆,始終沒說出重點,“你還是好好休息吧,放心,既然我會救你,就不會再做傷害你的事。”

“我相信你。”楚籬站起來就要走。又是一陣咳,血比之前更多。

“你幹什麽,快躺好。”

“我不放心他。”楚籬眼睛看向屋外那一寂寞的身影。

楚籬挨著唐奕天坐下,想了想怎麽跟他開口解釋,“那個老爺子是假的,是一種叫螟玲的蟲幻化成的。”楚籬只挑了重點,“還有,你別再自責,這裏的空氣有毒,能讓人把情緒放大,捱不過就把你逼去跳崖,從現在開始,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然,事情只會更糟。”

唐奕天也不說話,只是坐在那裏,突然從背後拔出刀朝自己直直刺去,楚籬見寒光閃過,馬上就知道唐奕天想幹什麽,手指以更快的速度夾住了唐奕天的刀,順勢移去,刀偏去了方向。趁機楚籬從他手裏奪下刀,上前就是給了唐奕天一拳,一拳不夠,抓起衣領接下去又是一拳,唐奕天頹然站在那裏,嘴角流下血來。

“冷靜了嗎?”楚籬不帶語調的問道。

“我剛才刺自己也是想讓自己冷靜。”隨即唐奕天苦笑起來,“楚籬,如是能換你毫發無損,拿我這條命去換,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你剛才的刺法不是冷靜,是瘋了。”面前的人他再熟悉不過了,但進了這山他們都失常了,楚籬深吸幾口氣,借以平覆心情,剛才的激動被慢慢壓了下去,人也開始理智“我的傷跟你沒關系,是我自找的,你別自責。”

唐奕天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屋內胡先生還是在搗鼓草藥,見楚籬進屋便道,“原來你是知道的。”

“先生真當我是鐵人啊,我能忍到現在,還是多虧這種毒氣,如果我太重視自己的傷,這種痛楚就會撕心裂肺直至生生痛死,相反,我無視它的話它也幫我去無視。”楚籬不解的是,“這種毒為什麽對生活在這裏的人好像沒有影響?”

“這是最原始的一種排外方法,讓外來的人不能輕易進來,就算來了,也很難活著離開,生活在這裏的人也不是天生異質,他們是經過幾代人的犧牲才慢慢適應的,這個過程不在一朝一夕,痛苦而漫長。不過,”胡先生看著楚籬,“你真的很強,你沖進火堆那一秒明明是在尋死,但從火裏出來,卻已恢覆平靜,籬兒,不管輪回了多少世,你永遠是強者。”

胡先生說完轉身就進了內屋。楚籬雖然心裏有許多疑問,但也已滿身的疲倦,躺下睡去,這一覺睡得很沈,等再醒來已是日上三桿,唐奕天就縮著身子躺在竹榻邊的地板上,簡單洗瀨下,胡先生就招呼他們吃早飯。

唐奕天精神很不好,才一夜就蒼桑了許多,楚籬半邊的肩膀和臉被包得木仍伊似的,倆人被這山村折騰得蕭條肅幾,就差支離破碎了,完全找不著以前的俊朗樣子,心裏都明白這裏絕對不能久住下去,不然到最後肯定就應了死無全屍這四個字。楚籬想到就是阿寶,從一開始就是他把他們帶進這個局的,但是事情總是不會如人所願,當他們再去找阿寶的時候,阿寶卻失蹤了,確切的說是應該是躲著他們,這裏是他的地盤,如果他存心不願見他們,他們必然是找不到的。

唐奕天和楚籬在村裏四處找阿寶的時候,他註意到一件事,這個村裏雖然每戶人家都在門口放著幾口水缸,作為平時的生活用水之用,但卻沒有看到水源,這麽多的人生活每天耗水量不會小,靠天降水肯定是不夠的,肯定有著隱藏的水源,而且記得阿寶曾說過,老爺子到這裏來就是為了找一個湖,雖然這裏的人否認有這麽個湖存在,但作為人類生存的必要條件,這個湖是極有可能存在的。但有沒湖似乎跟出路也沒什麽關系,所以唐奕天也就沒有說。

就這麽一找,一天又過去了,唐奕天和楚籬商量,明天去斷崖邊攀下去看看,說不定能到底下,先不管老爺子到這裏所為何事,唐奕天的原則很簡單,只要活著離開就有機會得到真相,命丟了就什麽都完了。

胡先生很認真的給楚籬換了藥,受傷的皮膚幹燥,沒有化膿感染的跡象,唐奕天很慶幸楚籬沒被傷痛擊潰。胡先生也不問他們一天去了哪裏,這地方反正就這麽大,他對這裏的封閉程度相當放心,一點也不擔心他們會一去不回。事實上他似乎只關心楚籬的傷,別的於他都是虛無,話都不願多說一句。就這樣半夜無話。睡到正醇,楚籬和唐奕天被外面的吵鬧聲驚醒。借著月光看見胡先生披著一條白色長袍從裏屋出來,對倆人說道,“你們別出來,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乖乖呆在房間。”說完就出了屋,唐奕天本想跟著他出去看看出了什麽事,但被楚籬攔下,朝他搖搖頭。唐奕天心裏突然不是味,這位胡先生看來比自己更讓楚籬信任。

屋外圍著一圈人,胡先生壓低著聲音在跟他們解釋著什麽,村民的聲音很響,用的是當地方言,顯然跟楚籬和唐奕天熟悉的吳方言是同一系的,但是來的人情緒激動,語調高昂,所以倆人對他們所談的事還是不大明白,只聽著一直有人喊著讓吳先生舉行儀式,至於原因他們聽不大懂,雖說吳儂軟語,但人情緒一激動,說話就狠了,語氣也快,只聽他們口中反覆出現“架走”兩個字的發音。吳先生一直是壓低著嗓子在跟他們交談,所以他們就更聽不真切了。雖然不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倆人心裏也有了底,外面的人氣勢洶洶就是沖他們來的。

“必須想辦法離開,看這些人是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了。”唐奕天從窗口望去,對楚籬道。

“你有沒覺得這個地方缺了什麽?”楚籬莫名其妙地問了句。

“什麽?”唐奕天一楞沒跟上他思路。

“水。”楚籬道。

唐奕天頓悟他說的是什麽事,白天他也有想過這問題,於是點點頭,“我也想過這個問題,這裏應該有著一個隱藏的水源,老爺子應該也是沖這來的。”

“這個應該就是這裏的秘密了吧。”

唐奕天想了想,覺得現在這種情況首要的是離開這裏,所以表示了反對。

但楚籬堅持要找水源,他的理由很簡單,不管是現在來還是以後來,都不會改變這裏的環境和村民對他們的敵意,既然如此就一次把事情做完。

唐奕天急著離開的主要原因在楚籬一身的傷,但還是尊重他的決定,一直以來,唐奕天都是以楚籬的意志為先。

門外胡先生還在和村民交談著,村民們的情緒已經平穩許多,不似剛來時激動,後來便一起離開。

胡先生進門就讓他們準備下馬上離開。自己則進了裏屋,一會拿著一包用防水油紙包著的東西塞到唐奕天手裏,“每天換一次藥。”轉身又對楚籬說,“裏面還有些幹糧,跟著我,我送你們離開。”

唐奕天和楚籬不知道胡先生為什麽突然說要送他們離開,一頭霧水,“先生不是說沒有路嗎?”楚籬問。

胡先生淡淡一笑,“活路沒了,死路還是有的。走不走?”

這次唐奕天沒有說話,倒是楚籬接了句,“先生帶路吧。”

胡先生帶著他們從村後斷崖繞道,直到某處,伸手向邊上的藤蔓拉了又拉,再三確認後轉身道,“沿著這條藤下來。”說著自己以一個優美的騰空翻身第一個跳下在空中單手抓藤滑了下去。似一道清明的月光流向山谷。

唐奕天看著楞了下,雖然藤上沒刺但也長滿堅硬的枝蔓,“他到底是什麽妖孽,竟然能這樣下去!”

楚籬沒有回答,只是抓著藤攀了下去,唐奕天緊緊跟在身後,大概下來三四十米的時候,楚籬突然被山壁裏的東西什麽東西攥緊,“啊——!”身體沒掙脫出來被拉進了山洞。

唐奕天看身下的楚籬消失了,腦子一熱,一蹲腳飛身下去,沒想腳下竟然一空,整個人穿過枝枝葉葉滾進了山洞,“楚籬?”

洞內楚籬正被眼前的影像吸引,唐奕天也驚呆了,洞內沒有照明,只見全是螢火蟲昨星點點,或停或飛,特別是壁頂零零落落的閃著光,仿佛置身於異世界。

“看呆了?”胡先生邊說邊打起一個火折子,把人拉回到現實——他們竟站在洞內的斷崖上,只有再往前走幾步,就要粉身碎骨了。“敢跳嗎?”胡先生道。

借著並不光亮的火光,下面是黑黑的一片。看似是個無底洞。

——跳下去,絕沒有生路的吧。唐奕天想

“胡先生,你帶他們來這裏是要守約舉行儀式還是另有所圖?”突然從一邊角落傳來的聲音讓人更加吃驚。

唐奕天轉身借火光看到坐在角落的男人,雖然只見過一次,但唐奕天記得他是這裏的村長。

胡先生也有點吃驚,“你怎麽會在這?”

“先生又為什麽會在這兒?”來人不答只是反問了一句,起身向楚籬走去。

胡先生一個箭步上去,“你今天是非要跟我作對嗎?”

“先生,是你非要跟我們全村人過不去,跟你自己過不去,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這次他們講得是普通話,唐奕天和楚籬都聽懂了。

“你們什麽都別管,沿著河就能找到出口。”胡先生把他們推向崖邊,“快走!”

楚籬卻停下腳步,“究竟是怎麽回事?”

“和你無關,唐奕天,帶他走。”胡先生吼道。

唐奕天直覺是越快走越好,但楚籬的固執他是知道的。

“怎麽無關,你不想想為什麽我們會被困在這裏這麽多年,全是因為楚家小少爺吧。”

“夠了,吳涼,別忘了你的責任。”胡先生說道,“我們現在只是守著自己的承諾罷了。”

吳涼狂笑起來,“狗屁責任。那是我自願的嗎!千的前的約定為什麽非得讓我們來承擔,胡邪別開玩笑了,你之前不也是這麽想的嗎?他們起誓的時候有問過我的意見嗎,憑什麽要讓我遵守?”

唐奕天和楚籬對事情越來越好奇,竟然會追溯到千年前,會是什麽樣的承諾讓千年後的人還牽扯在其中,這下唐奕天都不想離開了。

“胡先生,告訴我們事情的來龍去脈。”楚籬問,“如果我能幫忙,必會盡力。”

“看吧,楚家小少爺都這麽說了。胡先生,還不快點動手!”吳涼喊道。

胡先生沒什麽反應,轉身對楚籬道,“籬兒,對不起,沒想過了一千多的我竟然還會犯同樣的錯誤。”說著頭無力地靠到楚籬肩上。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這種深深的自責唐奕天體會得到,只要想到楚籬有可能葬身火海,自己大概也是這種心情。

楚籬不知所措,呆了呆。

突然胡先生手掌運力抱緊楚籬,一個助跑跳下腳下的斷崖。一切發生的太快,唐奕天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身體就本能的跳了下去,想抓住下墜的楚籬。可是黑暗中,手裏什麽都沒握到。

——死無全屍了吧。唐奕天想。閉起了眼睛。

意外的,撲面而來的是浸骨的涼意和刺疼,沒有想象中的粉身碎骨,雖然沖撞時的疼讓他的身體都麻了——崖下竟然是個水潭!唐奕天想著楚籬的傷,擔心會不會加重。努力上浮探出水面,激烈咳嗽了幾聲後,努力喘氣。頭頂上方傳來村長的謾罵,“胡邪,你真不要命了嗎,你忘了千年來你過的是什麽日子?那個人還是會跟以前一樣不看你一眼……”

唐奕天四下望了望,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聲音感覺楚籬和胡先生就在他身後。也在拼命呼吸。

“聽風辨水,最後,算好時間,一定要在白天才行。”胡先生道,“唐奕天,好好照顧他。”說著自己就向石壁游去。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到。”唐奕天道。

“胡先生,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楚籬想起半夜村裏人的反應,有點擔心。

“籬兒,你這是擔心我嗎?”胡先生笑道。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唐奕天喊,“哥帶你去見識見識這花花世界,別窩在這破山村裏搗鼓些不知名的破草了。”他也是擔心他的,雖然對他並沒有什麽好感。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是不能離開這裏的。”胡先生已爬出水面,在他身體的四周圍著一點點的亮光,就像柴火燒著在風裏吹開的火星,借著亮點看他輕松的攀著崖壁,從一個支點翻身到另一個支點,完全不像人類該有的動作,“以後你們不要再來這裏了,不然我會手下不留情的。還有,楚籬幫我捎個話。”

楚籬沒應聲。

“人道團扇如圓月,儂道圓月不長圓。願得炎州無霜色,出入歡袖百千年。”上頭的人聲音輕嘆,“玉華不悔。”

“帶給誰?”楚籬問。

“韓蠻子。”

“我不認識這人。”楚籬確信自己認識的人中沒這麽一號人。

“以後可能會遇到。”

諾大的中國,13億人……哪裏是這麽容易遇到的!

“這裏是怎麽一回事,老爺子到底有沒來過?”唐奕天喊道,帶的話太文縐縐了,早就左耳進右耳出了,他是活在當下的人。

“這裏的事,你們還是不知道的好,至於老爺子他真的有來過,但是早就離開了,去處我就不得而知了。”

唐奕天還想再問,可是上面的人影早已經隱入夜色,喊了幾聲沒人回應了,只能作罷。楚籬對唐奕天道,“走吧。”

說著向洞內深處游去。在黑暗中,唯一靠聲音來感知對方的存在,倆人完全不知道方向,憑著螢火蟲喜歡臨水而居的習性來判斷前進的路線,為免一個不小心就撞上山壁,倆人的速度都有點慢。洞內漆黑一片,剛開始唐奕天還拉著話題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著,楚籬回的越來越少,不知道過了許久,體力都已經透支。

唐奕天問道,“那個胡先生不會是騙我們的吧?前面可能根本就沒有路。”

楚籬只答了兩他字,“不會。”

“你信他?”

楚籬悶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其實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在水裏浸得皮肉開花,身體和腦子也麻木了,再加上超負荷的運動量,手臂的劃動完全成了一種機械運動。

唐奕天雖然累,也感覺到楚籬已幾乎達到極限,便尋著水聲向楚籬摸去,“別亂動,交給我。”唐奕天道。

伸手摸上他下巴,讓楚籬呈仰泳的姿勢,以救溺水人員的動作向前游去。

楚籬掙紮了下,想拒絕,唐奕天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他下巴,“休息下,別浪費體力。”

楚籬便不再動了,安心的閉上了眼睛,被水輕柔地包圍,一旦放輕,整個人便陷入死一般的無力感。

“笨蛋,別睡啊。”唐奕天抱怨道,“凍死你。”

但是楚籬沒有回應,一會便傳來平穩的鼻息聲。

唐奕天咬咬牙,加快了手腳的動作。

楚籬醒來時,已不在水裏,渾身都疼,手一摸,才發現身上的傷已經重新處理包紮過了。轉身想坐起來,就看到邊上唐奕天的睡臉,在頭邊的石縫中,夾著還沒燃盡的火折子。

“奕天。”楚籬喚了聲。

唐奕天微睜著眼,嗯了一聲,然後好像驚訝似的突然坐了起來,“醒了啊?”

“這是哪兒?”

“還是在洞裏。所幸你睡著後沒多久就到岸了。你剛才睡得死沈,怎麽叫都沒醒。”唐奕天邊用手拍著自己的四肢邊著,“那個胡先生倒是心細,塞給我的包裏不僅有你換洗的藥,連火折子都準備了。現在能走嗎?”

楚籬點點頭,“睡了一覺恢覆的七七八八了。”說著拿起火折子朝四周照去。

洞內四壁都是石頭,還有幾個洞口,看來出口就在其中,胡先生說聽風辨水,現在就要靠聽風來離開了。但凡有風吹過的洞與外界相通的可能性就高。

唐奕天收拾起油紙包,“我剛才仔細聽過,右邊第二個有風聲,走吧。”

楚籬站起來一個趔趄沒站穩,唐奕天忙抱住他,才發現他皮膚溫度極高,肯定是傷口感染發高燒了,剛才包紮時還沒發現,現在竟然已經燙手,來得迅猛。

“沒事,運動下出身汗就好了。”楚籬說道。朝唐奕天說的洞口走去。剛開始洞內還寬敞,人可以站直行走,越往裏走,裏面的分叉口就越頻繁,洞內空間就越小,最後只能容下一個人爬行的大小,楚籬拼著一口氣,中途連休息都顧不上,他怕一旦停下來,就會跟在水裏一樣,自己又沈沈睡去。

終於,楚籬從洞口爬出,發現前面的地方突然變寬敞了,又向前走了幾步,腳上濕了,身後的唐奕天拿著火折子過來,他們竟然又置身在一個水潭內。

“怎麽回事?”唐奕天拿著火折子四周照了又照,除了他們進來的那個洞,再沒有其它的出口了。“難道剛才我們走錯路了?”

楚籬想了想,問道,“幾點了?”

唐奕天擡起手,看了下手表,“3點了。”

“晚上還是下午?”

“下午。”唐奕天又看了下日期,他們在洞內已經兩天了。

“奕天,我們潛下去吧。”楚籬指著水面道。

“什麽?”唐奕天不明所以。

“胡先生不是說過,最後一定要在白天才能出去。大概指的就是這個意思,白天我們才能看到光亮,如果晚上入水,肯定就找不到出口了。”

“那你在這裏等我,我下水看下情況。”說著唐奕天就準備入水,楚籬卻拉住了他,“一起。”

看著他柔和的笑臉,唐奕天沒法拒絕。

“別勉強自己。”

“我知道。”

倆人往水潭中間走去,水已經漫過腰了,對望一眼,深吸一口氣,同時向水下鉆去,只是三五秒的時間,倆人就發現了前面隱現的光團,楚籬回頭朝唐奕天打了個手勢,憋著一口氣,一下子就沖了過去。穿過只容一人通過的洞口,立刻就看到自己已經置身在浸漫白花花陽光下的湖水內,一個魚跌,楚籬終於探出腦袋大口喘氣,眼睛一下子沒適應灼熱的陽光,伸開五指去擋。隨後唐奕天也“嘩啦”隨著水聲鉆出了水面。

時值下午,岸邊有小孩在摸魚戲水。

“哥哥,你們從哪冒出來的?”一小孩發現了他們,驚訝地喊道。

“我們從那兒潛水過來的。”唐奕天指指水的上游。

看著那段莫名的距離,小孩睜大了眼睛,“好厲害!”

唐奕天爬上岸,拉起楚籬,倆人朝四周看了看,問道,“小朋友,這裏是哪兒?”

剛發現他們的男孩馬上答了個村名,唐奕天記得自己當時停車時就看到過這個村的路牌。

“怎麽走才能到公路,哥哥從上游漂下來迷路了。”

“沿著你身後的水泥路就能到公路了。”另一個大點的男孩搶著回答。

唐奕天揮手跟男孩們道別。

楚籬爬上岸後,剛開始還勉強自己站在唐奕天身邊,但隨著他們的問答,他越來越站不住了,“好想睡。”楚籬身體晃了下,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知覺向前倒去。

楚籬醒來時,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什麽地方,向四周看去,楞了好一會,才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還掛著點滴。是間雙人病房,另一張床上躺著一病友,家屬拿著遙控器在百無聊賴的換著臺。搜索了一分鐘,楚籬確定唐奕天不在身邊,頓時心裏不安,人也坐了起來。邊上的病友發現他醒了,馬上叫道,“老婆快去喊醫生,這人醒了!”

“啊!真醒了。”拿著遙控器的中年婦女立馬跑來按楚籬床頭的按鈴,按完鈴,又頓悟的拿起手機,照床頭一紙上的電話號碼拔去,幾秒鐘時間對方就接了。

“餵,小哥,你朋友醒了。”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麽,婦女“嗯嗯”地答了兩個字後就掛了。

“你朋友馬上就回來。”婦女對楚籬道。

楚籬想說些什麽,還沒開口醫生就進來了。

是個年輕清瘦的男人,一進門就拉上簾子讓楚籬躺平在床上,細細的檢查了一番,又拆開他的紗布,看到傷口時,醫生也楞了下。

“怎麽?”對面的護士拿著消毒棉花。

“全好了。”醫生驚嘆道,“竟然全好了!”因為是午休時間,只有幾個值班醫生,這位年輕的醫生是楚籬主治大夫帶的實習生,他記得楚籬剛進院時臉和背上的傷,被水泡到成白色,肉一褶褶地向外翻,上面滲著血絲,慘不忍睹,光是除死肉爛皮就花了一個多小時,要不是他的朋友堅持不動針,現在他身上就平白多了幾道疤了。

這時唐奕天跑了進來。“楚籬沒事了嗎?”

“哥們,你用的是什麽靈丹妙藥?”醫生朝唐奕天問道。

這些天以來除去剛來時傷口處理是護士處理的,後來唐奕天就拒絕醫院的護理,自己親力親為用胡先生的藥為楚籬處理傷口。

唐奕天道:“祖傳秘方,不可外傳。”看著坐著一臉茫然的楚籬,唐奕天這些天吊著的心著了地。

青年醫生認真的點了點頭,“全好了,隨時可以出院了,當然還得徐醫生點頭才行。”對於他的膏藥原來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只是隨口問問,

“麻煩了。”唐奕天道。

醫生走時交待暫時只能喝點稀粥什麽的,過兩天再慢慢加進米飯。

看著護士關上門,唐奕天跟楚籬解釋起來,那天出了水潭後楚籬就暈倒了,到今天已經足足昏迷了三天四夜。

“我在這裏守著你三天四夜你都不醒,一走你就醒了。”

楚籬皺了皺眉,“你這三天都沒洗澡?”

唐奕天白了他一眼,拿起剛買來的衣服走向衛生間。這是誰害的?他剛才就是去買換洗的衣服,因為一直不放心走開,這三天來他一直只沖涼沒換衣服,今天好不容易病房又來了一對,他才得空去買。

主治醫生來了照例做了兩項出院前檢查,第二天出了報告,第三天出院。出院那天醫生來查房,老頭戴著眼鏡把楚籬各項檢查報告都抽出來看了看。

“恢覆速度驚人啊。”徐醫生笑著說,“要是你長得不這麽精致而是粗獷些,我估計不會把你當人類看了。”在場的醫生都記得楚籬來時皮開肉綻的傷勢,雖然都只是皮外傷,但幾乎毀容完全看不出一個人的原貌,沒想到才幾天時間就脫胎換骨一般,一個俊麗的男子出現在了面前。當時徐醫生讓外科來縫針,但是唐奕天堅決反對,還大吵了一架,所以對這個病人他一直似有似無的醫治,反正出事也是他家人擔著。雖然對楚籬的恢覆完全不在認知範圍內,但臉上並不像外行一樣表現出懷疑,只是多關照幾句,就過去了。

辦完出院手續,楚籬坐上唐奕天的車回家,看著遠去的醫院大門,想起徐醫生來時唐奕天頭懶得搭理的神情,“你跟那醫生有過節嗎?”

“那庸醫要在你身上動針,還說要在你屁股上挖塊皮下來植到你臉上去。”

“於他的專業知識並沒有錯。”

“但是於我的實戰經驗根本不需要,從小到大那些外傷你只要睡上一覺就沒事。”

“那你這一路慌慌張張莽莽撞撞地幹嘛?”

“人在陌生環境裏會容易緊張,而且你高燒了,從來沒見你這樣過。”唐奕天邊開車邊回憶,楚籬是無病體,就算全班病到只有一個人來讀書,那也肯定是楚籬。“那位胡先生,似乎也不是普通人。”

楚籬點點頭,“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人類。”

唐奕天認真思考了下,表示同意,“人類不可能長成他那樣的,從眼睛到鼻子,到整張臉的細節,都精致絕美,就算整容在今天看來跟吃飯一樣稀松平常,我都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人。”

明明說著同一件事,但是為什麽倆人卻如南極的企鵝與北極的熊一般,完全不能溝通?楚籬閉上眼養神,不再去理會唐奕天。

唐奕天獨白半天沒等到一句回音,故意一個剎車,把楚籬從恍神中拉回來。

“陪我聊會天,不然我會睡著。”

楚籬低頭打開收音機調臺,“聽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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