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書本熄燈回到自己房裏睡下時，仍能聽得見她父親興高采烈地談著重開餐廳的種種計劃，間夾著她母親虛弱含笑的咳嗽聲，她酣然地墜入了墨黑無垠的睡眠裏。

再醒來時，仍是墨黑無垠的夜，她卻被一個陰影的重量壓得動彈不得，一只粗厚帶魚腥的大手捂住了她正要喊叫的嘴，被欲望濡濕的喘息在她耳邊嗚咽哀求著：“這是最後一次，真的，阿爸求你，再救阿爸一次….等阿爸生意再做起來，你要什麽阿爸都會給你…. ”

她悶聲掙紮：“你每次都說最後一次…. ”

“真的，真的最後一次！你看你媽那個樣子，我怎麽好求她？….只要你不說出去，阿爸可以替你買新衣服、出錢讓你讀書，自小時阿爸最疼的就是你，你真的忍心看阿爸這呢艱苦？…. ”

不！不可以！先翎驚駭地喊叫著，然而誰也聽不到她的反對，她所在的那個身體放棄了抵抗，閉上了眼睛任由那雙大手褪去了她的衣物。你就這樣讓他為所欲為？太可怕了！他是你爸爸啊！然而那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不理會她，只管大聲地背誦著項羽和劉邦的戰和年代，項莊在鴻門宴上揮劍起舞，左一劍、右一劍，想為他心愛的侄子除去宿敵….驀然間，下體撕裂般的疼痛使她們幾乎停止了呼吸。她的雙腿被高高地擎起，像被風抖索吹拂的野草，不能想，不能想像自己此刻屈辱的姿勢。這墨黑無垠的夜，太漫長了。

隔壁房裏一聲輕咳。她父親終於放開她，迅速套上松垮的四角短褲，摸黑溜了出去。

這只是場惡夢，先翎告訴自己，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就會脫離趙秀音這具不能由她作主的軀體。然而刺耳的鬧鐘響起時，她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那張硬床上，起身走向浴室時，下身的鈍痛一陣陣襲來。換好制服，背上書包，提袋裏裝了冰冷的便當和泳衣，她在晨霧中走出了家門，還沒走近公車站牌，就看見昨晚那對熟悉的眼睛在等待著她。他真年輕，年輕得對愛情以外的事一無所知，他逼問你為什麽不再理他，為什麽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信，你只是簡短的回答，再也不想見到他了。跳上公車，你從窗後看見他那錯愕失望的臉，愈去愈遠；也好，總比他震驚鄙夷的眼神還更令你好受些，他的愛情太生嫩脆弱，無法承受汙穢沈重的人世真相。

不光是他，和你同樣年紀的女孩子，哪個不是在天真瀾漫地揮霍著她們的青春？她們發亮的眼睛跟隨著你、崇拜著你，喏！就像這個不斷從前排隊伍轉頭偷眼看你的白凈女孩，叫什麽名字來著？….是了，楊先翎，她不缺少一塊打鬧悄聲說心事的朋友，上次老師還在課堂上朗誦了她一篇全家到白沙灣渡假的文章，不缺少繪畫的天份，成績也不壞，手上戴的是不便宜的精工銀鏈表，連這樣一個樣樣俱全的女孩子也羨慕你。她們拉長頸子像仰望著星星一樣地憧憬著你，如果她們如願地靠近你，最終卻發現那不過是地上爛泥裏一塊破銅的反光，她們毫不掩飾的厭惡或憐憫的眼光只會溶蝕你僅有的一點自尊，她們理直氣壯的援手、比真實更齷齪難忍的流言只會摧毀你勉可遮風避雨的家，或許還會要了你母親茍延殘喘的命。只有獨自在泳池裏，她的身體才屬於自己，這池水既溫暖又清涼，她是一尾不必思考的魚，水裏沒有忙不完的家事要做，沒有答不出來的考題和背不完的人名條約，更沒有令人恐懼的黑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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