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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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區跟市內確實不同，尤其是富人們住的地方，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每家每戶離得都很遠，好似人與人心之間的隔閡。
不過郊外有被樹蔭覆蓋著的長長的道路，悠長又寂靜，真的很適合飯後散步。
許辰玉知道，自己恐怕上一輩子班，也無法在這裏買套房子。他就是個普通人，從窮山溝裏出來到大城市裏打拼的普通青年，可那是今天之前，現在，他的身份是一個傳說中的神明的轉世，他的力量化身為人，當了除靈世家的後代，等於說在某種意義上，無意中自己傍上大款。
這巨大的反差，說出去就跟開玩笑似的！
自己真不是被人逗著玩了吧？許辰玉心裏發苦，可看一眼身邊的小孩兒，邵陽是什麽人，他總不會也被騙了啊！再說那是他的家人，幹嘛騙他。而且跟邵陽一起經歷了這麽多東西，既然有靈魂一說，也許世上真的神明也說不定呢？
可是真放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說到底，就是他對這一切完全沒有代入感。說他是萬靈之神，還說邵陽其實是自己的靈力……簡直就像在聽別人講神話故事一樣，不過，這本來就是神話故事吧？
許辰玉沈下心，了解這些後，他似乎也明白了某些東西，為什麽一開始會覺得邵陽很熟悉，不自覺地被他吸引，漸漸地喜歡上他，想跟他在一塊兒……因為他本來就是自己的力量啊，他們本就是一體的。可如果真接受了這個設定，他以後能跟小孩兒……愉快的談戀愛麽？
另外，自己的家人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吧，這以後可怎麽跟他們說啊！
走著走著，邵陽停下腳步，仰著頭看著天空。許辰玉見狀問他：“怎麽了？”
邵陽舉起手指向天上的一樣東西：“那是什麽？”
許辰玉擡頭望去：“風箏啊，怎麽了？”
“風箏是什麽？”邵陽扭過頭看著他。
“風箏，是能在天上飛的一種東西……你沒玩過嗎？”
天上那個五彩斑斕的燕子形狀的風箏，正被人扯著一抖一抖的。小孩兒搖搖腦袋，許辰玉有些吃驚，但是一見小孩兒充滿好奇的眼神，他是真不知道。
“我玩過，小時候還經常做呢。”許辰玉告訴他，“用竹篾和紙糊的，再用線牽著，我最喜歡燕子形狀的風箏，春天和秋天就做一個到外面放著玩。小時候手太笨，做風箏的時候，還被竹篾劃傷過好幾次。”
邵陽也看著那只風箏，充滿好奇地問：“為什麽它會飛？”
“因為有風托著啊，不過得用線牽牢了，要不會飛到別處去。”
邵陽看了一會兒，感嘆道：“真神奇。”
許辰玉的心一下子軟了，邵陽就像一個對任何新鮮事物抱有興趣的孩童，天真無邪。可小孩兒因為身份的問題，雖然以人類的樣貌生活在世上，卻從小到大過著嚴謹的生活。
他從沒見過他開懷大笑過，也沒見過他跟其他小孩兒一樣跟親人撒嬌耍賴，年紀輕輕的就老氣橫秋，對什麽都無所謂似的。
就算他是靈力的化身，感情不足，可畢竟現在的身份是人類，總這樣不通人情世故，連朋友都沒幾個，許辰玉真替他難受。
垂下頭，望著還沒自己高的小孩兒，許辰玉揉了揉他的頭發：“邵陽，我覺得有件事必須向你坦白。”
邵陽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回過頭，連風箏都沒心情看了：“什麽事？”
“邵陽，今天你爺爺和小叔給咱們說的這些，你都能接受的了嗎？”
邵陽想了想：“對我來說不會有什麽影響，我是什麽都不要緊，不會改變現狀。”他說完，擔心的看了一眼許辰玉。“許老師呢？”
看來小孩兒的心挺開闊的麽，還知道關心別人。許辰玉莞爾一笑：“我啊，多少還有些不適應，怎麽說都太突然了。不過你能接受就好，我過段時間應該就能適應了。但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邵陽怔怔的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許辰玉深吸一口氣，終於要說出來了：“邵陽，你還記得以前你問過我有沒有喜歡的人嗎？”
邵陽想了想：“記得，當時你說你有喜歡的人。”
“嗯，沒錯。那你還記得，有一次你跟我討論李澤愷和陸衡的時候，你問我是不是同性戀嗎？”
“也記得，當時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戀，但是你又說，自己確實對一名同性心存好感。”邵陽一字不差答道。
“是啊，你記得可真清楚……不過這樣也好，邵陽，當時我說我對一名同性心存好感，那話我並沒說完。”許辰玉心怦怦直跳，“我說的自己心存好感的那個同性……其實就是你，邵陽。”
小孩兒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望著自己。
許辰玉臉有些紅：“之前我說有喜歡的人，那個人說的也是你。”許辰玉心一橫，把什麽都說出來了。
是死是活，就看小孩兒是怎麽想的了。
邵陽眨巴亮瞎眼睛，道：“我也喜歡許老師。”
許辰玉頓覺無力，小孩兒確實說過他喜歡自己，不過……
“邵陽，我說的喜歡可跟你不太一樣。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為什麽談論到同性戀上去的嗎？我對你的喜歡，就像李澤愷對陸衡的感情一樣，是‘那種’喜歡。”
似是被他的說法驚到了，邵陽眼睛睜大了一點：“許老師，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跟我談戀愛？你喜歡我？”
“是啊，就是我想和你談戀愛。”總算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了，許辰玉像是完成了一項大工程，吐了一口濁氣，“邵陽，如果沒有今天這檔子事，我是不會現在就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的。你還太小，什麽都沒經歷過，我不能這麽占你便宜。可是，既然你爺爺他們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都說了出來，還說我們以後可能會遇上什麽困難，讓咱們去修煉……而且修煉的方法還要我們自己去琢磨，那我就不得不把這些東西提前告訴你，因為如果要修煉的話……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喜歡你，邵陽，就是那種想跟你談戀愛的喜歡。”
許辰玉越說越平靜。在這條悠長的小路上，一高一矮兩個人站在一起，風吹過他們的衣角和發絲，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邵陽一直沒出聲，許辰玉原本才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了波瀾。
你到底是什麽看法，出個聲啊，別什麽都不說，太讓人糾結了！
邵陽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也喜歡許老師。”
怎麽又是那句話……
“不過許老師，我沒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跟人談戀愛是什麽感覺，”邵陽又說，“可如果是和許老師的話，我覺得我可以試試。”
許辰玉原本黯淡的表情僵住了，然後瞬間綻放出萬丈霞光。
差點蹦起來！
他聽到了什麽！
“你說什麽？你覺得你可以試試……試試什麽？”
“試試談戀愛是怎麽樣的。”邵陽平靜道，“以前只在漫畫裏見過，貌似挺不錯，一直很想嘗試，可我無法與別人深入接觸，只有許老師不同，所以我願意跟你談戀愛。”
許辰玉簡直心花怒放，連邵陽那番因為漫畫怎麽怎麽的說辭都顧不得了。
管他什麽漫畫不漫畫，只要小孩兒肯接受自己，以後讓他把漫畫供起來都沒問題！
邵陽卻沒有那麽歡欣鼓舞：“小叔不是還說，需要我們達到心有靈犀的地步才算修煉到位嗎，談戀愛這方法不錯，今後修煉起來會比較方便。”
許辰玉：“……”小叔真會破壞氣氛呢。
……
九月份，B市各大學開學了，邵陽成為了一名大學新生。
剛開學，就要進行將近二十天的軍訓。好在天已經入秋了，不熱也不曬，就是時間長了點兒，倒也沒怎麽受罪。
剛剛軍訓結束，邵陽搬入了新的宿舍，遇見了新室友，也認識了新同學，不過卻沒有太多興奮感。
確實像許辰玉說過的那樣，大學真的很大。邵陽看著校園裏心想，而且人也很多，到處都是人，各式各樣的人。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呢？他皺起了眉頭。
今天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初節課一般沒什麽內容好講，老師都在和學生扯閑篇，說一說他們上的課有什麽意義之類的，即便是教神秘學專業的老師也不例外。邵陽毫無興趣，獨自坐在角落裏發呆。
他依然沒辦法融入集體，這跟以前沒什麽區別。高中時好歹還有兩個朋友在身邊，可現在，一個朋友出了意外，身體長眠於地下，靈魂永遠留在了高中，另一個朋友因為好友的逝去決定休學一年，出門遠游了。三人裏只有自己按照原來的路，來到了大學。
果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連許老師都不在自己身邊。坐在沒有多少學生的課堂上，邵陽頭一次感覺到了孤獨。
終於挨到放學，老師和學生們陸陸續續走了。邵陽仍呆呆的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因為軍訓期間不準攜帶生活必需品以外的東西，他沒帶漫畫書，唯一的愛好也被剝奪了。這裏對他來說是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連哪裏有書店都不知道。
真的很沒勁，本以為到大學裏會遇上什麽有趣的事，現在哪怕是出來個幽靈讓他除除也可以，可一切平靜如水，什麽怪事都沒有。
接下來該怎麽辦，做點什麽好？一想到學校食堂人山人海的情況，他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
“唉……”很少見的，邵陽嘆了聲氣。
手機震動了起來，邵陽慢悠悠的接通電話，看也沒看：“餵。”
“邵陽，放學了嗎？”一個聲音從中傳出。
“許老師？”邵陽從椅子上坐直身子，此時，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裏放出了怎樣的光彩。
“是我，今天剛上課吧，感覺怎麽樣？”許辰玉語氣輕快地問著，似乎心情很好。
“沒怎麽樣，一般般。”邵陽說，“許老師為什麽給我打電話？”
“啊，也沒什麽，不過是有點兒事要告訴你……”許辰玉笑了一聲，“你記得你小叔在B市的大學裏教書嗎？”
“知道，怎麽？”
許辰玉有些難為情：“是這樣，你小叔說為了我們兩個能那個什麽……就是能更好修煉，這樣分隔兩地不太方便，就給我在你們學校裏找了份新工作，讓我來你們學校裏上班……”
邵陽奇怪：“那你現在在我們學校？”
“是啊，你剛去上學他就通知我了，我早幾天前就來了，只是沒跟你說。你不是軍訓著嗎，不好打擾你。今天你正式上課，我就想要不趁這時候給你來個驚喜……怎麽樣？驚著了嗎？”
“嗯。”邵陽聽完，在電話這頭露出一個笑臉，可惜許辰玉看不到。
不過他卻聽出來了，小孩兒心情不錯。怎麽說他們也是正式在一起了，偶爾來幾句情話沒什麽大不了，但兩人在感情上都比較內斂，所以電話這頭，許辰玉笑得像個傻子，耳朵都紅了，語氣也還是很正經：“你現在在哪兒呢？吃飯了沒？要是沒吃，我上外面買幾個菜，然後去找你怎麽樣？”
邵陽同意了，跟他說了自己的教室位置，然後掛掉電話，等著許辰玉找自己。
許辰玉又回到了自己身邊，邵陽心裏總算透亮許多。
這就是談戀愛的感覺？像許辰玉以前說過的，喜歡對方就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一起？這感覺還真是新鮮。
教室的另一個角落裏，斷斷續續傳來幾聲悶笑。
邵陽神情一變，目光如電看過去。他居然沒發現教室裏還有別人在，會是什麽人？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教室最後一排站了起來，臉上帶笑，見邵陽一臉冷若冰霜的表情，他無奈的說：“不好意思，我上課時睡著了，現在才醒，不是故意聽到你打電話的。”他邊說邊從座位上走了下來，到邵陽身邊站好。
男生一臉溫和，眉眼彎彎，好像總喜歡笑一樣，衣著幹凈整潔，不過很普通，給人鄰家大哥的氣質。
邵陽卻整個人緊繃了起來，他看不透這個人，但潛意識感覺這人不太對。
男生見邵陽還是一臉緊繃的模樣，笑道：“你幹嘛這幅表情啊，我們可是同學呢。認識一下吧，我叫陶成，法學院大一新生。”邵陽始終沒有動作，也沒出聲，陶成笑了笑，“你不吭聲我也認識你，你叫邵陽對吧，老師上課點名時知道的。你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坐著？不和同學一起去吃飯嗎？還是，你在等什麽人？”
“你到底是誰？”邵陽終於開口，只要這個叫陶成的男生一說話，他就很不舒服，以前沒人給他這種感覺。
陶成笑瞇瞇的看著他，更像是在打量他，過了一會兒才說：“看來你還不認識我，是不是？真沒想到，你可是邵家的除靈師呢，怎麽能不知道我是誰？還是說……你現在並沒有以前的記憶？”
“你在說什麽？”聽他的話，邵陽眉頭直皺，完全搞不懂是什麽意思。但可以肯定一點，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看來你是真不記得了……”陶成一臉遺憾，輕輕搖了搖頭，嘆口氣。現在，“當初我被打入人間，跟你們一同轉世，可我還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你們卻都忘了，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很難過……”
跟你們一同轉世？邵陽思索著這句話，他是在說自己和許老師嗎？可他怎麽會知道這些？
萬靈之神和神之力量轉世，這不是只有邵家才知道的秘密嗎？
不對，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一個人知道……
“你是欲望之靈。”邵陽盯著他，肯定地說道。
“原來你知道我。”陶成訝異了一番，又露出了笑容，“我就說嘛，神之力量的化身怎麽會那麽菜！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以後也就不無聊了！”
邵陽滿眼戒備看著他：“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這我還沒想好。”陶成故作思考狀，“不過，我是人類的欲望所化，深知沒有人類就不會有我，所以我愛人類，我喜歡他們。但我更希望看到他們貪婪的一面，那才是我真正存在的意義。”
陶成說完停了一會兒，邵陽不動聲色等著他，他知道這個人的話還沒說完，果然，陶成接著說道：“邵陽，你知道，剛出生的嬰兒會長的特別像父親嗎？”
邵陽當然不知道，也不明白他突然問這句話的意思，陶成也沒在意：“這是嬰兒想要活命的本能，基因會讓他們在出生時長得更像父方，為了讓自己的父親認自己。多麽神奇，這就是人類的欲望，剛出生的小孩就懂得的法則。這世上的這許多人，都是因為有了欲望才活著的，而這個社會，也是因為人類的欲望才能走到現在……”
“你到底想說什麽？”邵陽打斷了他的感嘆，他可不是那種能耐著性子聽別人講大道理的人。而眼前的人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他完全不明所以。
陶成居然沒生氣，笑了笑，又正了正自己眼鏡，收起笑臉：“其實我就是想告訴你們，你們不可能打敗我的，更別說除掉我。”他斜眼看著邵陽，眼中是邵陽全然不懂的東西，眼神一變，“聽說你朋友去世了，是麽？”
邵陽咬緊牙關，戒備地直視對方：“你從哪兒聽說的？”
“我是欲望之靈，雖然比不上你的神，不過發生在人類身上的事我都知道。怎麽樣，失去朋友的感覺是不是很難過？”陶成笑著問，還嘆了口氣，“可你又能怪誰呢？那個女人也是個可憐人，自己的女兒因為人類的貪婪而斷送了性命，雖然抓到了兇手，可要不是車上的人太過冷漠，也許那女孩不至於淪落到那個地步……起碼不至於死得那麽慘吧，你的朋友也就不會因為那母親的恨意而受到牽連，被活埋在荒郊野嶺，你說是不是？但這就是人類，這就是人性啊。不過雖然你的朋友死了，可若非如此，他又怎麽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你說，這算不算因禍得福？”說完，他面帶微笑，期待著邵陽的表現。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觸即發。
這個人為什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連阿愷的靈魂留在了一中都知道……邵陽猛地眼神一厲：“阿愷會出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陶成一下子就笑了：“我的天哪邵陽，你是怎麽想到這兒的！”笑了幾聲之後，他說，“不過你還真沒猜錯，多少是跟我有點關系，你還真是聰明。不僅是這次，打從你跟那位許老師，也就是萬靈之神的轉世見面開始，我就已經出現了。你們後來遇到的種種情況，或多或少都和我有關。”
陶成面不改色，非常大方的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為。邵陽十分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同時控制自己的憤怒。
原來他早就出現了，原來從最開始的女高事件，六中事件，十二中事件，乃至李澤愷的死都與他有關！
“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沒有動手殺人，我是好學生，最多算是推波助瀾了一把而已……比如說六中那個打籃球的小子，當時見他為了能去參賽而和另一個人比球技，我就忍不住想，他這麽努力，萬一要是竭盡全力也贏不了對方會怎麽樣呢？結果腳手架忽然就倒了……唉，也怪他們，在哪兒玩不好，非得在沒建好的樓房附近玩。不過我沒想到他的執念如此強烈，死了也要拿一次冠軍……還有十二中那次，我曾經在那地方丟了把水果刀，那地方治安也太差了，那可是我新買的刀呢。但是後來聽說那裏有個混混被捅死了……你說用的不會是我丟的那把刀？不過據說死的那人不是被刀捅死，而是失血過多而死的……”陶成深深嘆了口氣，“人吶，總是這麽自私，為了自己不受牽連，連受傷的孩子都不願救……”
邵陽強忍著不出手揍他：“你為什麽這麽做？”
陶成兩手一攤：“我怎麽了，我什麽都沒做啊。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想看看人類貪婪的樣子，看他們可以為自己的欲望做到什麽地步。就這麽簡單，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邵陽正要反駁，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可算找著你了，邵陽，你們教室也太多了，我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咦，這位是誰啊？”
許辰玉提著裝著餐盒的袋子，氣喘籲籲站在門口，看著教室裏的人。見到來人，陶成立刻恢覆成最開始的笑臉，熱情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您好，我叫陶成，是邵陽的同學。”
許辰玉楞楞地還沒反應過來，順勢跟他握了握手：“你好……”在握手的一瞬間，許辰玉腦子裏似乎蹦出一絲火光。
這個人他在哪兒見過？有些面熟啊，但是和邵陽的熟悉感不同，這人給他熟悉全是負面的……
真奇怪，他不認識這人啊！
見許辰玉來了，陶成卻沒多做停留，打完招呼就走了。許辰玉站在門口，皺著眉看著他的背影出神，直到邵陽走到身邊才回過神來。
“你同學真奇怪……對了，校門口有賣白切雞的，我買了一只，你愛吃嗎？”許辰玉向邵陽展示自己的提袋，邵陽則拉著他離開了教室。
校園內，一處小亭子裏，邵陽和許辰玉坐在裏面吃飯。許辰玉見小孩兒一臉嚴肅，忍不住問道：“邵陽，你怎麽了？遇見什麽不開心的事了麽？”之前在電話裏聽他的聲音還好好的，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一幅神情……難道他其實不想見到自己？
邵陽拿著筷子在米飯裏搗來搗去，終於開口：“許老師，那個陶成就是欲望之靈的轉世，你看出來了嗎？”
許辰玉張大嘴巴，他當然沒看出來！
可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之前女高那對雙胞胎裏，出事死掉的徐婉婉，她男朋友不正叫陶成嗎？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在他們身邊潛伏著呢……等一下，這麽說，難道徐婉婉之死也跟他有關？
許辰玉把這件事說給邵陽聽，邵陽聽完，也把陶成跟自己的對話講了出來。許辰玉滿心都是震驚與後怕。
這到底是什麽世道？一個沒多大點的孩子，怎麽城府就這麽深呢？
“雖然是轉世，他畢竟是欲望之靈的化身。”邵陽說道，“不過許老師，他忽然出現在這裏，說這些話到底有什麽意思呢？他是想要激怒我嗎？”
“這……我也不清楚。”許辰玉皺眉，撓了撓下巴。陶成這番言論，聽上去確實像是來示威的。只要人類存在，他就不會消亡，是這個意思嗎？
許辰玉扭臉看著邵陽，見小孩兒還是一臉嚴肅，精致的小臉兒繃得跟什麽似的，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別擔心，一切還有我呢。你爺爺不是說過，曾經他想篡我的位，但是卻讓我打散到人間去轉世嗎，雖然我們也轉世了，結果兩敗俱傷，不過這不是說明他其實打也不過我們麽。”
“可那是轉世以前，你現在還沒我厲害。”邵陽揉揉自己鼻子。
“怎麽沒你厲害。”許辰玉一梗脖子，“我是老師，你們是學生，你們都得聽我的！”
邵陽聳聳肩不發表評論。
見小孩兒如此自然的動作，許辰玉心裏癢癢的。不管他們是什麽身份，只要能跟邵陽在一起，他就感覺很幸福了。
“管他什麽神不神靈不靈，現在我們都是人，就得按人的方式生活，他就是個學生，要是敢出什麽幺蛾子，我先代表全體老師消滅他！”
邵陽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許辰玉也滿臉笑容，小孩兒居然讓自己逗笑了。手腕忽的一熱，兩人低頭看去，那串手鏈正在閃閃發光。
邵陽：“小叔說，這就是修煉時的表現。”
許辰玉：“嗯，真是顯而易見的修煉方式呢。”手鏈發光就代表正在修煉中，還真特別……
“其實我真不怎麽擔心，因為不管將來發生什麽，只要我在你身邊，你也在我身邊，我們就可以共同面對。我相信我們敵得過他的，而且我最相信你，邵陽，理論上你可是我全部的力量呢。以後我們好好努力，好好談戀愛，就不怕那個什麽靈了！”許辰玉說著，伸出手摸了摸邵陽的頭發。
邵陽用清澈的目光回望他。
聽了這一番說辭，自己終於不再那麽緊張了，邵陽放松下來，果然許辰玉對自己而言也是無可替代的。這麽想著，他嘴上卻說：“沒問題，不過許老師，你先幫我買幾本漫畫書看吧，我的書都放在家裏了，一本沒帶，這幾天無聊透頂。”
許辰玉驚呆的看著他，看來自己的地位還是沒有漫畫高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此結束。千萬別說我爛尾……說實話，這是我人生當中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篇文，高中時想到的梗，到現在才寫了出來。一開始真沒想到能寫到二十多萬字的地步，而且故事的人物設定和情節構思也跟我最開始的設想完全不同，幾乎除了主角名字還是原來的，剩下的全是現編。
非常感謝一直以來追文的讀者，尤其是肯留言的幾位。其實，在寫到一半多的時候，我差點就把這文刪了，要不是突然見到有留言，我一定堅持不到現在，你們覺得好看就是對我最大的鼓勵，我說什麽也得寫下去。因為是第一次寫文，肯定還有許多不足之處，我今後會盡力提升。如果，我是說如果，今後突發奇想，可能會來個第二部什麽的，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已經沒有心勁了。
接下來我應該會找時間去修改前文，修改文章是我的習慣，請見諒。希望以後的改動次數能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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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辰玉知道，自己恐怕上一輩子班，也無法在這裏買套房子。他就是個普通人，從窮山溝裏出來到大城市裏打拼的普通青年，可那是今天之前，現在，他的身份是一個傳說中的神明的轉世，他的力量化身為人，當了除靈世家的後代，等於說在某種意義上，無意中自己傍上大款。
這巨大的反差，說出去就跟開玩笑似的！
自己真不是被人逗著玩了吧？許辰玉心裏發苦，可看一眼身邊的小孩兒，邵陽是什麽人，他總不會也被騙了啊！再說那是他的家人，幹嘛騙他。而且跟邵陽一起經歷了這麽多東西，既然有靈魂一說，也許世上真的神明也說不定呢？
可是真放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說到底，就是他對這一切完全沒有代入感。說他是萬靈之神，還說邵陽其實是自己的靈力……簡直就像在聽別人講神話故事一樣，不過，這本來就是神話故事吧？
許辰玉沈下心，了解這些後，他似乎也明白了某些東西，為什麽一開始會覺得邵陽很熟悉，不自覺地被他吸引，漸漸地喜歡上他，想跟他在一塊兒……因為他本來就是自己的力量啊，他們本就是一體的。可如果真接受了這個設定，他以後能跟小孩兒……愉快的談戀愛麽？
另外，自己的家人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吧，這以後可怎麽跟他們說啊！
走著走著，邵陽停下腳步，仰著頭看著天空。許辰玉見狀問他：“怎麽了？”
邵陽舉起手指向天上的一樣東西：“那是什麽？”
許辰玉擡頭望去：“風箏啊，怎麽了？”
“風箏是什麽？”邵陽扭過頭看著他。
“風箏，是能在天上飛的一種東西……你沒玩過嗎？”
天上那個五彩斑斕的燕子形狀的風箏，正被人扯著一抖一抖的。小孩兒搖搖腦袋，許辰玉有些吃驚，但是一見小孩兒充滿好奇的眼神，他是真不知道。
“我玩過，小時候還經常做呢。”許辰玉告訴他，“用竹篾和紙糊的，再用線牽著，我最喜歡燕子形狀的風箏，春天和秋天就做一個到外面放著玩。小時候手太笨，做風箏的時候，還被竹篾劃傷過好幾次。”
邵陽也看著那只風箏，充滿好奇地問：“為什麽它會飛？”
“因為有風托著啊，不過得用線牽牢了，要不會飛到別處去。”
邵陽看了一會兒，感嘆道：“真神奇。”
許辰玉的心一下子軟了，邵陽就像一個對任何新鮮事物抱有興趣的孩童，天真無邪。可小孩兒因為身份的問題，雖然以人類的樣貌生活在世上，卻從小到大過著嚴謹的生活。
他從沒見過他開懷大笑過，也沒見過他跟其他小孩兒一樣跟親人撒嬌耍賴，年紀輕輕的就老氣橫秋，對什麽都無所謂似的。
就算他是靈力的化身，感情不足，可畢竟現在的身份是人類，總這樣不通人情世故，連朋友都沒幾個，許辰玉真替他難受。
垂下頭，望著還沒自己高的小孩兒，許辰玉揉了揉他的頭發：“邵陽，我覺得有件事必須向你坦白。”
邵陽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回過頭，連風箏都沒心情看了：“什麽事？”
“邵陽，今天你爺爺和小叔給咱們說的這些，你都能接受的了嗎？”
邵陽想了想：“對我來說不會有什麽影響，我是什麽都不要緊，不會改變現狀。”他說完，擔心的看了一眼許辰玉。“許老師呢？”
看來小孩兒的心挺開闊的麽，還知道關心別人。許辰玉莞爾一笑：“我啊，多少還有些不適應，怎麽說都太突然了。不過你能接受就好，我過段時間應該就能適應了。但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邵陽怔怔的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許辰玉深吸一口氣，終於要說出來了：“邵陽，你還記得以前你問過我有沒有喜歡的人嗎？”
邵陽想了想：“記得，當時你說你有喜歡的人。”
“嗯，沒錯。那你還記得，有一次你跟我討論李澤愷和陸衡的時候，你問我是不是同性戀嗎？”
“也記得，當時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戀，但是你又說，自己確實對一名同性心存好感。”邵陽一字不差答道。
“是啊，你記得可真清楚……不過這樣也好，邵陽，當時我說我對一名同性心存好感，那話我並沒說完。”許辰玉心怦怦直跳，“我說的自己心存好感的那個同性……其實就是你，邵陽。”
小孩兒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望著自己。
許辰玉臉有些紅：“之前我說有喜歡的人，那個人說的也是你。”許辰玉心一橫，把什麽都說出來了。
是死是活，就看小孩兒是怎麽想的了。
邵陽眨巴亮瞎眼睛，道：“我也喜歡許老師。”
許辰玉頓覺無力，小孩兒確實說過他喜歡自己，不過……
“邵陽，我說的喜歡可跟你不太一樣。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為什麽談論到同性戀上去的嗎？我對你的喜歡，就像李澤愷對陸衡的感情一樣，是‘那種’喜歡。”
似是被他的說法驚到了，邵陽眼睛睜大了一點：“許老師，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跟我談戀愛？你喜歡我？”
“是啊，就是我想和你談戀愛。”總算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了，許辰玉像是完成了一項大工程，吐了一口濁氣，“邵陽，如果沒有今天這檔子事，我是不會現在就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的。你還太小，什麽都沒經歷過，我不能這麽占你便宜。可是，既然你爺爺他們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都說了出來，還說我們以後可能會遇上什麽困難，讓咱們去修煉……而且修煉的方法還要我們自己去琢磨，那我就不得不把這些東西提前告訴你，因為如果要修煉的話……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喜歡你，邵陽，就是那種想跟你談戀愛的喜歡。”
許辰玉越說越平靜。在這條悠長的小路上，一高一矮兩個人站在一起，風吹過他們的衣角和發絲，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邵陽一直沒出聲，許辰玉原本才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了波瀾。
你到底是什麽看法，出個聲啊，別什麽都不說，太讓人糾結了！
邵陽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也喜歡許老師。”
怎麽又是那句話……
“不過許老師，我沒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跟人談戀愛是什麽感覺，”邵陽又說，“可如果是和許老師的話，我覺得我可以試試。”
許辰玉原本黯淡的表情僵住了，然後瞬間綻放出萬丈霞光。
差點蹦起來！
他聽到了什麽！
“你說什麽？你覺得你可以試試……試試什麽？”
“試試談戀愛是怎麽樣的。”邵陽平靜道，“以前只在漫畫裏見過，貌似挺不錯，一直很想嘗試，可我無法與別人深入接觸，只有許老師不同，所以我願意跟你談戀愛。”
許辰玉簡直心花怒放，連邵陽那番因為漫畫怎麽怎麽的說辭都顧不得了。
管他什麽漫畫不漫畫，只要小孩兒肯接受自己，以後讓他把漫畫供起來都沒問題！
邵陽卻沒有那麽歡欣鼓舞：“小叔不是還說，需要我們達到心有靈犀的地步才算修煉到位嗎，談戀愛這方法不錯，今後修煉起來會比較方便。”
許辰玉：“……”小叔真會破壞氣氛呢。
……
九月份，B市各大學開學了，邵陽成為了一名大學新生。
剛開學，就要進行將近二十天的軍訓。好在天已經入秋了，不熱也不曬，就是時間長了點兒，倒也沒怎麽受罪。
剛剛軍訓結束，邵陽搬入了新的宿舍，遇見了新室友，也認識了新同學，不過卻沒有太多興奮感。
確實像許辰玉說過的那樣，大學真的很大。邵陽看著校園裏心想，而且人也很多，到處都是人，各式各樣的人。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呢？他皺起了眉頭。
今天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初節課一般沒什麽內容好講，老師都在和學生扯閑篇，說一說他們上的課有什麽意義之類的，即便是教神秘學專業的老師也不例外。邵陽毫無興趣，獨自坐在角落裏發呆。
他依然沒辦法融入集體，這跟以前沒什麽區別。高中時好歹還有兩個朋友在身邊，可現在，一個朋友出了意外，身體長眠於地下，靈魂永遠留在了高中，另一個朋友因為好友的逝去決定休學一年，出門遠游了。三人裏只有自己按照原來的路，來到了大學。
果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連許老師都不在自己身邊。坐在沒有多少學生的課堂上，邵陽頭一次感覺到了孤獨。
終於挨到放學，老師和學生們陸陸續續走了。邵陽仍呆呆的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因為軍訓期間不準攜帶生活必需品以外的東西，他沒帶漫畫書，唯一的愛好也被剝奪了。這裏對他來說是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連哪裏有書店都不知道。
真的很沒勁，本以為到大學裏會遇上什麽有趣的事，現在哪怕是出來個幽靈讓他除除也可以，可一切平靜如水，什麽怪事都沒有。
接下來該怎麽辦，做點什麽好？一想到學校食堂人山人海的情況，他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
“唉……”很少見的，邵陽嘆了聲氣。
手機震動了起來，邵陽慢悠悠的接通電話，看也沒看：“餵。”
“邵陽，放學了嗎？”一個聲音從中傳出。
“許老師？”邵陽從椅子上坐直身子，此時，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裏放出了怎樣的光彩。
“是我，今天剛上課吧，感覺怎麽樣？”許辰玉語氣輕快地問著，似乎心情很好。
“沒怎麽樣，一般般。”邵陽說，“許老師為什麽給我打電話？”
“啊，也沒什麽，不過是有點兒事要告訴你……”許辰玉笑了一聲，“你記得你小叔在B市的大學裏教書嗎？”
“知道，怎麽？”
許辰玉有些難為情：“是這樣，你小叔說為了我們兩個能那個什麽……就是能更好修煉，這樣分隔兩地不太方便，就給我在你們學校裏找了份新工作，讓我來你們學校裏上班……”
邵陽奇怪：“那你現在在我們學校？”
“是啊，你剛去上學他就通知我了，我早幾天前就來了，只是沒跟你說。你不是軍訓著嗎，不好打擾你。今天你正式上課，我就想要不趁這時候給你來個驚喜……怎麽樣？驚著了嗎？”
“嗯。”邵陽聽完，在電話這頭露出一個笑臉，可惜許辰玉看不到。
不過他卻聽出來了，小孩兒心情不錯。怎麽說他們也是正式在一起了，偶爾來幾句情話沒什麽大不了，但兩人在感情上都比較內斂，所以電話這頭，許辰玉笑得像個傻子，耳朵都紅了，語氣也還是很正經：“你現在在哪兒呢？吃飯了沒？要是沒吃，我上外面買幾個菜，然後去找你怎麽樣？”
邵陽同意了，跟他說了自己的教室位置，然後掛掉電話，等著許辰玉找自己。
許辰玉又回到了自己身邊，邵陽心裏總算透亮許多。
這就是談戀愛的感覺？像許辰玉以前說過的，喜歡對方就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一起？這感覺還真是新鮮。
教室的另一個角落裏，斷斷續續傳來幾聲悶笑。
邵陽神情一變，目光如電看過去。他居然沒發現教室裏還有別人在，會是什麽人？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教室最後一排站了起來，臉上帶笑，見邵陽一臉冷若冰霜的表情，他無奈的說：“不好意思，我上課時睡著了，現在才醒，不是故意聽到你打電話的。”他邊說邊從座位上走了下來，到邵陽身邊站好。
男生一臉溫和，眉眼彎彎，好像總喜歡笑一樣，衣著幹凈整潔，不過很普通，給人鄰家大哥的氣質。
邵陽卻整個人緊繃了起來，他看不透這個人，但潛意識感覺這人不太對。
男生見邵陽還是一臉緊繃的模樣，笑道：“你幹嘛這幅表情啊，我們可是同學呢。認識一下吧，我叫陶成，法學院大一新生。”邵陽始終沒有動作，也沒出聲，陶成笑了笑，“你不吭聲我也認識你，你叫邵陽對吧，老師上課點名時知道的。你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坐著？不和同學一起去吃飯嗎？還是，你在等什麽人？”
“你到底是誰？”邵陽終於開口，只要這個叫陶成的男生一說話，他就很不舒服，以前沒人給他這種感覺。
陶成笑瞇瞇的看著他，更像是在打量他，過了一會兒才說：“看來你還不認識我，是不是？真沒想到，你可是邵家的除靈師呢，怎麽能不知道我是誰？還是說……你現在並沒有以前的記憶？”
“你在說什麽？”聽他的話，邵陽眉頭直皺，完全搞不懂是什麽意思。但可以肯定一點，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看來你是真不記得了……”陶成一臉遺憾，輕輕搖了搖頭，嘆口氣。現在，“當初我被打入人間，跟你們一同轉世，可我還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你們卻都忘了，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很難過……”
跟你們一同轉世？邵陽思索著這句話，他是在說自己和許老師嗎？可他怎麽會知道這些？
萬靈之神和神之力量轉世，這不是只有邵家才知道的秘密嗎？
不對，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一個人知道……
“你是欲望之靈。”邵陽盯著他，肯定地說道。
“原來你知道我。”陶成訝異了一番，又露出了笑容，“我就說嘛，神之力量的化身怎麽會那麽菜！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以後也就不無聊了！”
邵陽滿眼戒備看著他：“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這我還沒想好。”陶成故作思考狀，“不過，我是人類的欲望所化，深知沒有人類就不會有我，所以我愛人類，我喜歡他們。但我更希望看到他們貪婪的一面，那才是我真正存在的意義。”
陶成說完停了一會兒，邵陽不動聲色等著他，他知道這個人的話還沒說完，果然，陶成接著說道：“邵陽，你知道，剛出生的嬰兒會長的特別像父親嗎？”
邵陽當然不知道，也不明白他突然問這句話的意思，陶成也沒在意：“這是嬰兒想要活命的本能，基因會讓他們在出生時長得更像父方，為了讓自己的父親認自己。多麽神奇，這就是人類的欲望，剛出生的小孩就懂得的法則。這世上的這許多人，都是因為有了欲望才活著的，而這個社會，也是因為人類的欲望才能走到現在……”
“你到底想說什麽？”邵陽打斷了他的感嘆，他可不是那種能耐著性子聽別人講大道理的人。而眼前的人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他完全不明所以。
陶成居然沒生氣，笑了笑，又正了正自己眼鏡，收起笑臉：“其實我就是想告訴你們，你們不可能打敗我的，更別說除掉我。”他斜眼看著邵陽，眼中是邵陽全然不懂的東西，眼神一變，“聽說你朋友去世了，是麽？”
邵陽咬緊牙關，戒備地直視對方：“你從哪兒聽說的？”
“我是欲望之靈，雖然比不上你的神，不過發生在人類身上的事我都知道。怎麽樣，失去朋友的感覺是不是很難過？”陶成笑著問，還嘆了口氣，“可你又能怪誰呢？那個女人也是個可憐人，自己的女兒因為人類的貪婪而斷送了性命，雖然抓到了兇手，可要不是車上的人太過冷漠，也許那女孩不至於淪落到那個地步……起碼不至於死得那麽慘吧，你的朋友也就不會因為那母親的恨意而受到牽連，被活埋在荒郊野嶺，你說是不是？但這就是人類，這就是人性啊。不過雖然你的朋友死了，可若非如此，他又怎麽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你說，這算不算因禍得福？”說完，他面帶微笑，期待著邵陽的表現。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觸即發。
這個人為什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連阿愷的靈魂留在了一中都知道……邵陽猛地眼神一厲：“阿愷會出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陶成一下子就笑了：“我的天哪邵陽，你是怎麽想到這兒的！”笑了幾聲之後，他說，“不過你還真沒猜錯，多少是跟我有點關系，你還真是聰明。不僅是這次，打從你跟那位許老師，也就是萬靈之神的轉世見面開始，我就已經出現了。你們後來遇到的種種情況，或多或少都和我有關。”
陶成面不改色，非常大方的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為。邵陽十分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同時控制自己的憤怒。
原來他早就出現了，原來從最開始的女高事件，六中事件，十二中事件，乃至李澤愷的死都與他有關！
“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沒有動手殺人，我是好學生，最多算是推波助瀾了一把而已……比如說六中那個打籃球的小子，當時見他為了能去參賽而和另一個人比球技，我就忍不住想，他這麽努力，萬一要是竭盡全力也贏不了對方會怎麽樣呢？結果腳手架忽然就倒了……唉，也怪他們，在哪兒玩不好，非得在沒建好的樓房附近玩。不過我沒想到他的執念如此強烈，死了也要拿一次冠軍……還有十二中那次，我曾經在那地方丟了把水果刀，那地方治安也太差了，那可是我新買的刀呢。但是後來聽說那裏有個混混被捅死了……你說用的不會是我丟的那把刀？不過據說死的那人不是被刀捅死，而是失血過多而死的……”陶成深深嘆了口氣，“人吶，總是這麽自私，為了自己不受牽連，連受傷的孩子都不願救……”
邵陽強忍著不出手揍他：“你為什麽這麽做？”
陶成兩手一攤：“我怎麽了，我什麽都沒做啊。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想看看人類貪婪的樣子，看他們可以為自己的欲望做到什麽地步。就這麽簡單，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邵陽正要反駁，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可算找著你了，邵陽，你們教室也太多了，我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咦，這位是誰啊？”
許辰玉提著裝著餐盒的袋子，氣喘籲籲站在門口，看著教室裏的人。見到來人，陶成立刻恢覆成最開始的笑臉，熱情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您好，我叫陶成，是邵陽的同學。”
許辰玉楞楞地還沒反應過來，順勢跟他握了握手：“你好……”在握手的一瞬間，許辰玉腦子裏似乎蹦出一絲火光。
這個人他在哪兒見過？有些面熟啊，但是和邵陽的熟悉感不同，這人給他熟悉全是負面的……
真奇怪，他不認識這人啊！
見許辰玉來了，陶成卻沒多做停留，打完招呼就走了。許辰玉站在門口，皺著眉看著他的背影出神，直到邵陽走到身邊才回過神來。
“你同學真奇怪……對了，校門口有賣白切雞的，我買了一只，你愛吃嗎？”許辰玉向邵陽展示自己的提袋，邵陽則拉著他離開了教室。
校園內，一處小亭子裏，邵陽和許辰玉坐在裏面吃飯。許辰玉見小孩兒一臉嚴肅，忍不住問道：“邵陽，你怎麽了？遇見什麽不開心的事了麽？”之前在電話裏聽他的聲音還好好的，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一幅神情……難道他其實不想見到自己？
邵陽拿著筷子在米飯裏搗來搗去，終於開口：“許老師，那個陶成就是欲望之靈的轉世，你看出來了嗎？”
許辰玉張大嘴巴，他當然沒看出來！
可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之前女高那對雙胞胎裏，出事死掉的徐婉婉，她男朋友不正叫陶成嗎？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在他們身邊潛伏著呢……等一下，這麽說，難道徐婉婉之死也跟他有關？
許辰玉把這件事說給邵陽聽，邵陽聽完，也把陶成跟自己的對話講了出來。許辰玉滿心都是震驚與後怕。
這到底是什麽世道？一個沒多大點的孩子，怎麽城府就這麽深呢？
“雖然是轉世，他畢竟是欲望之靈的化身。”邵陽說道，“不過許老師，他忽然出現在這裏，說這些話到底有什麽意思呢？他是想要激怒我嗎？”
“這……我也不清楚。”許辰玉皺眉，撓了撓下巴。陶成這番言論，聽上去確實像是來示威的。只要人類存在，他就不會消亡，是這個意思嗎？
許辰玉扭臉看著邵陽，見小孩兒還是一臉嚴肅，精致的小臉兒繃得跟什麽似的，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別擔心，一切還有我呢。你爺爺不是說過，曾經他想篡我的位，但是卻讓我打散到人間去轉世嗎，雖然我們也轉世了，結果兩敗俱傷，不過這不是說明他其實打也不過我們麽。”
“可那是轉世以前，你現在還沒我厲害。”邵陽揉揉自己鼻子。
“怎麽沒你厲害。”許辰玉一梗脖子，“我是老師，你們是學生，你們都得聽我的！”
邵陽聳聳肩不發表評論。
見小孩兒如此自然的動作，許辰玉心裏癢癢的。不管他們是什麽身份，只要能跟邵陽在一起，他就感覺很幸福了。
“管他什麽神不神靈不靈，現在我們都是人，就得按人的方式生活，他就是個學生，要是敢出什麽幺蛾子，我先代表全體老師消滅他！”
邵陽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許辰玉也滿臉笑容，小孩兒居然讓自己逗笑了。手腕忽的一熱，兩人低頭看去，那串手鏈正在閃閃發光。
邵陽：“小叔說，這就是修煉時的表現。”
許辰玉：“嗯，真是顯而易見的修煉方式呢。”手鏈發光就代表正在修煉中，還真特別……
“其實我真不怎麽擔心，因為不管將來發生什麽，只要我在你身邊，你也在我身邊，我們就可以共同面對。我相信我們敵得過他的，而且我最相信你，邵陽，理論上你可是我全部的力量呢。以後我們好好努力，好好談戀愛，就不怕那個什麽靈了！”許辰玉說著，伸出手摸了摸邵陽的頭發。
邵陽用清澈的目光回望他。
聽了這一番說辭，自己終於不再那麽緊張了，邵陽放松下來，果然許辰玉對自己而言也是無可替代的。這麽想著，他嘴上卻說：“沒問題，不過許老師，你先幫我買幾本漫畫書看吧，我的書都放在家裏了，一本沒帶，這幾天無聊透頂。”
許辰玉驚呆的看著他，看來自己的地位還是沒有漫畫高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此結束。千萬別說我爛尾……說實話，這是我人生當中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篇文，高中時想到的梗，到現在才寫了出來。一開始真沒想到能寫到二十多萬字的地步，而且故事的人物設定和情節構思也跟我最開始的設想完全不同，幾乎除了主角名字還是原來的，剩下的全是現編。
非常感謝一直以來追文的讀者，尤其是肯留言的幾位。其實，在寫到一半多的時候，我差點就把這文刪了，要不是突然見到有留言，我一定堅持不到現在，你們覺得好看就是對我最大的鼓勵，我說什麽也得寫下去。因為是第一次寫文，肯定還有許多不足之處，我今後會盡力提升。如果，我是說如果，今後突發奇想，可能會來個第二部什麽的，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已經沒有心勁了。
接下來我應該會找時間去修改前文，修改文章是我的習慣，請見諒。希望以後的改動次數能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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