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之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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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清晨天亮的早,窗外已經蒙蒙亮,李澤愷從座位上醒了過來,這一覺他睡得很沈,並且一夜無夢。看了看時間,現在還不到早上四點。

省高速公路路旁,到處都是田地和樹林,遠處還有些廢棄的建築,沒有別的車經過,很寂靜,感到車內也同樣寂靜,貌似只有自己醒著,李澤愷打了個哈欠,放下了窗簾。

第一次出遠門,還是孤身一人,旅行途中還病了兩天,確實讓他有些想家,還有他那兩個朋友。

自己的背包就在旁邊的座位上,包裏鼓鼓囊囊的,全是他換下來的衣物,還有給家人買的特產。

一個星期的旅行就這麽到頭了,不管是好玩的事還是奇怪的事,馬上都要成為過去,李澤愷心中不禁一陣感慨,然後無意間摸到了自己的相機。

相機是繼父慶祝他考上大學送的禮物,媽媽送的是部手機,不過已經讓人偷走了。李澤愷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些,途中雖然伴著點兒古怪,但還是有不少值得紀念的回憶。

他拿出照相機,翻看著之前拍的照片,這些照片是他打算以後和陸衡見面時拿給他看的。

車內很昏暗,只有照相機的一點白光閃爍。

李澤愷不太會照相,所以照片不太多,大多是他漂流和登山時的風景照,在海邊玩的時候也照了不少,還有幾張是跟大家一起拍的合照。

他一張張查看著,心裏回憶著旅途中的趣事。

不過看著看著,他卻忽然皺起了眉頭。

自己照相不好,他是知道的,可就算再不會照相,也不至於把照片拍成這個樣子吧?

相機中有幾十張照片全是花的,要不就是漆黑一片,什麽也沒有,幾張風景照上還總有個白晃晃的光斑一樣的東西,就像掉了塊顏色一樣,根本不能看。

是相機出問題了嗎?

可再仔細一瞧,李澤愷發現,那白斑根本不是相機出錯造成的,而且也根本不是什麽光斑,而是個人影,白色的人影!

李澤愷滿頭冷汗,照片一張一張往後翻著,那白色人影越來越清晰,看到最後,他忍不住手都抖了起來。

他認出來了,這是那個白裙子女生,幾乎每一張風景照上都有她的身影。

最後一張,那女生慘白的臉拍得非常清楚,睜著一雙看不見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自己,還張著毫無血色的嘴……

仿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要小心!

李澤愷急促的呼吸著,立刻關掉了電源。

這人到底是誰?要他小心什麽呢?難道不是只要離開那個地方就沒事了嗎,為什麽她還在?為什麽她會出現在自己的照片上?

李澤愷忽然摒住了呼吸,不對,車裏感覺好像不太對。

雖然車上的人還在睡覺,可這也未免太安靜了點,車廂裏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只有自己的喘氣聲。

安靜地就好像其他人都死了似的!

李澤愷咽了口唾沫,他坐在車座的第二排,前面是領隊大叔,於是壯了壯膽子,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前方的座位。他瞥見了領隊大叔的頭頂,不過不確定他在做什麽,又向四周瞧了瞧,四周有車座靠背擋著,看不出什麽情況。

不過,車始終在向前跑,那就說明司機是一直醒著的啊。後視鏡上可以看見駕座的位置,那裏一直有個人在開車。

看來是自己嚇自己嗎,什麽時候膽子變得這麽小了。李澤愷略微放下了心,坐了回去。

估計是大夥兒睡得太死了吧。

駕座上的司機發現了他,驚奇道:“小夥子,你怎麽醒了?”

聽到這句話,李澤愷奇怪的擡起頭,透過後視鏡看著司機。

司機戴著墨鏡,頭上還有一頂帽子。

但李澤愷可以肯定一件事,這不是他們的司機!

這個人他認識,這是他來旅游的那天早上,坐在他身後跟他說話的那個中年婦女!

李澤愷臉色有些變了,因為他想起來,除了那天在車上跟她說過兩句話,自己並沒在幾天的旅行中見到這位阿姨。

好像她從來都沒出現過!難怪回來時覺得車上少了個人!

“阿姨……怎麽是您在開車啊?”李澤愷小聲問,“原來那位司機先生呢?”

中年婦女笑了笑,溫和道:“他不在車上,我把他扔出去了。”

李澤愷面色一變,扔出去了?這是什麽意思?

中年婦女忽然收起了笑臉,說:“小夥子,你昨天沒吃晚飯嗎?”

李澤愷一楞。為什麽問自己吃沒吃晚飯?

“我……我昨天是沒吃飯,因為不太舒服。”

“那就難怪了,”女人嘆了口氣,“我在你們的飯裏下了毒,你卻沒吃,怪不得你會醒過來。”

李澤愷徹底懵住了,他聽到了什麽?下毒?

中年婦女說完,一指自己座位上的領隊大叔:“他們早就已經死了,唉,你這孩子真是,為什麽不好好吃晚飯呢,你要是吃了,一會兒也就不用受那麽大罪了啊!”

她說著透過後視鏡看著李澤愷。

透過墨鏡,李澤愷仿佛能看到那女人眼裏的瘋狂。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李澤愷擠出一句,還是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他到底聽到了什麽?這女人說的什麽?

李澤愷手腳冰涼,心咚咚直跳,眼前有些發暈,頭上全是冷汗,連眼鏡片上都起了白霧。

自己是在一輛滿是屍體的車上嗎?那些昨天還跟自己一起旅游的大叔大媽們,現在都已經死掉了嗎?那些熱心腸的大媽,還有總是大聲笑著的領隊大叔……都死了?

“因為我要報仇啊,”女人平靜道,語氣依然和藹,就像長輩教導晚輩一樣,對李澤愷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不殺光他們怎麽行,可就是有點兒對不住你。”

她說著打了個轉,把車駛出了高速公路,撞開圍欄跑到路邊的空地上。

由於高速路上沒有其他車輛經過,這段路也沒有攝像頭,此時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沒人看到。

車體猛地晃了幾晃,從車廂後面傳來幾聲重物落地的動靜,李澤愷不敢回頭去看。

那是屍體從座位上被震下來的聲音吧……

自己究竟遇上了什麽人?明明已經快要到家了,為什麽會出這樣的事!

中年婦女把車開到一片荒郊野嶺裏,踩下剎車,車體又是一晃,前座的領隊大叔也倒了下來。大叔的身體就像個木偶一樣,冰冷且毫無生氣地從座位上滾落到地面上,攤在自己面前。

這個一路上十分照顧自己的大叔,再也站不起來了。

李澤愷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自己手機被偷了,報不了警,只有緊緊地攥著手裏的照相機。

可這又能派上什麽用場呢?

女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她跨過領隊的屍體,掏出一把刀子站在自己面前。

“你命不好,小夥子,非得趕上他們這班車。”

李澤愷張大嘴巴,什麽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車窗上,窗簾沒有拉緊,從縫隙中他偶然看到了一只泛青的手扒著窗框。

那個女生的臉出現在窗外,就那麽直瞪瞪地看著他們。

……

A市東郊,邵陽已在本家裏住了一個多星期,自從那天爺爺告訴了他的身世和邵家的家族秘密後,他就一直在書房裏度過。

“剩下的,我給你說也說不清楚,不如你去我書房裏找答案吧。”邵爺爺這麽跟他說,然後就讓他來書房裏看書。

邵陽沒想到,爺爺的書房居然有這麽多關於那個萬靈之神的記載,這幾天他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基本上就沒離開過這間屋子。

現在他已經大致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據書中記載,曾經這世上一草一木,一砂一石,都擁有自己的靈魂,而這些靈魂全都歸萬靈之神所管。

說白了,萬靈之神,也就是掌管天下萬物生靈的神明。邵家作為這位神名最衷心的擁護者,從古至今一直守護並供奉著這位神靈,守護著他的秘密。

但在距今不知多少年以前,這位神卻突然神秘消失了,只留下各種各樣的傳說,有說他被更強大的神從神位上拉下來了,也有說他受了傷閉關修煉去了,還有人說,神靈因為太過繁重的“工作壓力”而沈睡不醒……總之各種不靠譜的版本都有。

邵陽看著這些書上記載,像看玄幻小說一樣,天上一腳地上一腳,實在太亂了。

客廳內,邵聞清正跟自己的父親聊天。

“爸,小陽已經在書房待了這麽久了……要不我們還是直接跟他說吧。”

老爺子捋了捋胡子:“邵陽是個有悟性的孩子,而且很有耐心,我讓他自己去找,比直接告訴他答案強。”

“可是您究竟讓他找什麽?找自己跟那位神的關系嗎?”邵聞清問。

老爺子沒說話。

“爸,你說等小陽知道了以後,能不能接受得了自己的身份呢?”

邵爺爺微微嘆口氣,“我相信他,時間差不多了,他不接受也得接受,那兩個人的轉世,現在說不定都已經遇見了。等到那時,也由不得他不接受。”

邵聞清聽後顯出了擔憂的神情。

“罷了,到時再說,反正還有我們在,總不至於讓他們走上歪路。”老爺子一擺手。

……

數百公裏外的A市,一中已經開學了。

上屆學生已經離了校,原來的高二成了新的高三學生,是學校裏最大的孩子。

陸衡站在教室窗外,看著他們在同樣的教室裏,同樣的老師,上著同樣的課,只是聽課的學生換了一批,但是同樣有人奮筆疾書,也同樣有人心不在焉。

晚上放學,學生們要麽回家,要麽回了宿舍,學校一如既往的平靜。陸衡在校園空曠的小路上來來回回走著,懷念著過去。

其實也沒什麽變化,只不過熟悉的臉孔全不見了而已,而且再沒有人能看得見自己,跟自己聊天胡鬧了,就連操場上的籃球架下也空空的……

不對,那裏還有一個人。陸衡好奇地看去,是一個高個子男生,站在籃球架下仰著頭,不知在看什麽。

陸衡一下子怔住了,那竟然是李澤愷!

“陸衡,你在這兒呢!”李澤愷看到了自己,笑瞇瞇地招手,“我還想你上哪兒去了。”

陸衡打量了一下自己,驚得嘴巴差點合不上,走到他身邊:“你能看得見我?”

李澤愷不解:“當然啊,怎麽了?”

陸衡有些不知所措,這是怎麽回事?李澤愷怎麽會大晚上跑到學校裏來?而且完全沒有發覺他是怎麽進來的!

“你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家裏的嗎,怎麽跑學校裏來了?你怎麽進來的?”關鍵是你是怎麽還能看得見我啊?

李澤愷想了想,說:“我想找你,所以就來了啊,怎麽了?有什麽不對?”

有什麽不對?哪兒都不對啊!

陸衡看了一圈四周,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看李澤愷。

“你幹嘛這麽看我?”李澤愷莫名其妙地說。

不對,不對!李澤愷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陸衡皺著眉頭問他:“阿愷,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李澤愷停了兩秒鐘:“什麽時候……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

“你就說知不知道。”

李澤愷咬著嘴唇,答不上來:“我來找你的時候,也沒註意看時間啊……”

陸衡聽後長嘆一聲:“阿愷,你記不記得你已經畢業了?你忘了邵陽給你說的,畢了業之後你們是看不到我的,這些你都忘了嗎?”

李澤愷張著嘴,他是不記得了,他看著陸衡,想著他的話,卻發現自己好像什麽都記不起來,除了來找陸衡這個念頭外,他記不起所有的事。

“阿愷,你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陸衡擔心的說,上去抓住他的手,心裏猛然一驚!

晚上,許辰玉正在自己家裏看電視。

邵陽已經一個多星期沒回來了,雖然那小孩兒平日話還沒自己多,但家裏少個人總覺得有些寂寞,幹什麽都缺份熱情。

不如明天給小孩兒打個電話,問問他這幾天過得怎麽樣,順便再問問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正想著,手機響了。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啊,許辰玉連忙接起來,一看,卻發現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打來的。

“餵,陳璐薇,你怎麽這時候給我打電話?”

“許老師,”陳璐薇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二人,無奈道,“不是我要找你,是陸衡有事要找邵陽,但是聯系不上他,我也聯系不上他,他現在是不是在你那兒?”

“邵陽?他之前回本家了,現在不在我這兒……你剛說什麽?你說陸衡有事找他?”許辰玉奇怪地問,陸衡不是不能出現在人面前嗎?怎麽又跑出來了?

“嗯……因為有些不好說的原因,許老師,您能讓邵陽趕快回來一趟嗎?事關重大,現在確實得找他解決。”

邵家本家,邵陽還在爺爺的書房裏奮戰,邵聞清忽然跑來叫他:“小陽,有你的電話,說是你的老師有急事找你。”

邵陽忙放下手裏的書,接過手機:“許老師,怎麽了?又遇上什麽奇怪的事了嗎?”

聽到小孩久違的聲音,許辰玉卻來不及高興:“邵陽,李澤愷出事了,他現在在陸衡這兒,陸衡讓你趕快回來……”

話音還沒落。

“哎!小陽,你去哪兒?”邵聞清在後面追問。

邵陽電話都沒掛斷,二話不說跑了出去:“我要回去,現在就得回去!”

邵聞清一把拉住他:“現在?都這麽晚了,明天再回去不行麽?”

“不行!”邵陽斬釘截鐵道,“我朋友出事了,我必須回去!”

邵爺爺出現在兩人面前,朝邵聞清擺了擺手:“聞清,去準備車,讓司機把他送回去吧。”

聞言,邵聞清這才松開了手離開。老爺子看向邵陽緊繃著的臉,嘆了口氣:“知道留不住你,要是遇上什麽難事,記得跟家裏人說,家裏面總會幫你的。”

邵陽冷靜了下來,朝爺爺點頭致意:“嗯,我知道。”

晚上九點多點,許辰玉終於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孩兒,不過還沒高興幾分鐘,二人就開始為邵陽的朋友擔起心來了。

幾人見了面,陸衡立刻把事情經過講了出來,李澤愷莫名其妙出現在一中裏,還看見了本不應該被人看見的陸衡。

邵陽和許辰玉見到了李澤愷後,心中都大為吃驚。

李澤愷確實非常不對勁,什麽都不記得,但這不是最讓邵陽吃驚的地方,最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並不是李澤愷本人,而是一個靈體!

黑漆漆的校園裏已被邵陽設下了禁制,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李澤愷站在籃球架下,呆呆的仰著腦袋看天。

“他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忽然成這個樣子……”陸衡看著這樣的李澤愷,心裏亂成一團。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卻咬緊牙什麽都不敢說。

一個人的靈體出現在世上,基本上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人已經死了。

邵陽也想到了這一點,難道李澤愷出事了嗎?自己的同學,獨自在外旅行的朋友,突然死了嗎?

“不不,我沒感覺到。”許辰玉說,邵陽和陸衡同時看向他,許辰玉摸摸頭,解釋到,“感覺不對,以前有不對勁時候,我感覺的氣息不是這樣的……怎麽說呢,以前邵陽除的那些靈,跟現在的李澤愷不一樣,他沒有那種‘死去’的氣息,我也不知道這樣說準確不準確……他應該不是什麽死靈。”

“那阿愷現在究竟是怎麽個情況?”陸衡焦急問道。

邵陽微皺眉頭看了看許辰玉,又看向李澤愷:“如果是這樣,那我明白了,阿愷他現在可能還沒死。”

陸衡眼中透出光來:“真的嗎?”

“但是也離死不遠了。”邵陽補充一句。

陸衡的心唰的一下涼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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