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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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沒有燈光,黑漆漆的一片,旁邊的車庫裏也還沒有車子回來。

雖然才五點多,天已經慢慢黑了下來。

我慶幸著家裏沒有人,開門後直奔臥室取了香水。

看著手裏的鑰匙,不由地笑話起自己,都決定走了,卻還留著鑰匙沒有還。

香水還放在客房的鏡子前,遠遠地就能聞到那股香味,就好像怡微站在身邊。

我把鑰匙留在書房的信封旁,在門口換下拖鞋。

關門的瞬間,我仿佛又看見了滿臉笑容的怡微和黎曦,我們三個人吵鬧著在客廳打牌,黎曦敲著碗邊喊著要開飯,怡微趴在我的肚子上和寶寶聊天。。。。。。

種種場景看得我親不自禁的掉下眼淚,最後一次朝著別墅揮揮手告別。

剛走了幾步就看見有車子回來,當我看清是怡微時接踵而來的就是難以承受的腹痛。。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直直地把車開向我。

我就那樣癡癡地看著她,親眼目睹她朝我撞過來。

車停了,頓時覺得身下暖暖的一灘血。

我摸著肚子,一點點看著它憋下去。

我沒有看見怡微,也沒有聽見她的聲音,只在模糊的視線中看見黎曦朝我跑過來。。。。。。

細細的皮管裏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著輸液,四周異常的安靜。

視線清晰後看見的只有不斷往下滴水的吊瓶。

撫摸著平平的肚子,我忽然想笑,就肆無忌憚地笑起來,笑著笑著滾燙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我也不知道那一次我究竟躺了多久,沒有思想,沒有夢境,只是醒來後護士告訴我,我已經昏迷了好幾天。

“醫生說如果不拿掉子宮你會有生命危險,所以。。。。。。”第二天黎曦這樣告訴我。

聽到以後,我沒有哭,也沒有鬧,沒有任何的想法,只覺得腦中裏一片空白。

“是我不好,那天晚上我約了怡微吃飯,認真地跟她談離婚的事情。我是想和她離婚後,和你領證,這樣孩子生下來就不會黑戶了。可是她堅決不相信我會再跟她覆婚,哭鬧著喝了很多酒。我去買完單就發現她不見了,等我追回來你已經躺在地上。”

“她清醒後看到你留給她的信,後悔不已,自己去公安局自首了。”

黎曦陪在我身邊很多天,可是無論他做什麽我再也無法找回原本的熱情,甚至連看都不願意再多看他一眼。

有時候看著他坐在床邊流淚,我也沒有了以前的心疼。

每天重覆著度過這打著點滴的日子,沒了孩子之後我就沒有再發至內心的笑過。

躺著醫院的那段日子我恨過怡微,我恨她把我帶進她的家裏,恨她允許我愛她的男人,恨她讓我留下孩子,恨她又無情地置我於死地,可是我最恨的還是她最後看我的眼睛,那一眼,我看穿了她的心,已經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情。

出院的那一天黎曦忙前忙後地為我收拾東西,辦理出院手續,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沒有送我回他家,而是在我住院的日子裏,為我買了一套單身公寓。

到家後,我躺在床上,微微地閉著眼睛。他輕輕地塞給我一封信,在我額頭親吻了一下,關上門走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嚎啕大哭起來,為了我們的孩子,更是為了那段再也找不回來的感情。

兩個月後我才拆開那封信:

小愛(每次我叫你小艾的時候心裏都是用的這個愛)

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見我,也明白我和怡微給你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不奢求你還愛著我們,只期望你能慢慢地原諒。

怡微已經為她的錯付出了代價,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我想這也是她想要的結果,就讓她在獄中慢慢地贖罪吧。

而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的孩子,我會尊重你,離開你的生活。

這張卡裏有兩百萬,不是對你的補償,我知道我們欠你的永遠也無法補償。這是你設計那個茶碗的應該得到的報酬。

希望你能過得好。

我這一生都將一成不變地愛著你,無論你在哪裏,我在哪裏。

愛你的黎曦

信的結尾附上了倉央嘉措的一首詩,我沒看一遍都淚流滿面。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裏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裏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裏

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裏

不舍不棄

來我的懷裏

或者

讓我住進你的心裏

默然相愛

寂靜歡喜

那天之後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一個人去了成都,休養了半年。

身體痊愈之後帶著他給我的200萬去了愛爾蘭。

這一去就是八年,中間沒有聯系,沒有見面,沒有過問過他們的消息。甚至都沒敢再去想起他們。。

每一個帶有怡微的夢裏,都清楚地刻畫著她最後看我的表情,眼中的怒火足以讓我從噩夢中驚醒。

結局

不知不覺中已經流了不計其數的眼淚,約翰坐在身邊只是默默地為我遞紙巾。

“親愛的,馬上就要到家了。”他可能以為我太想家了,所以激動地流淚。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到外婆家啊?”下了飛機愛麗絲抓著我的衣角反覆地問著。

“很快了,就快要到了。”我安撫著她。

我去愛爾蘭兩年後父母也跟著弟弟離開家鄉去了上海,下了飛機就打車過去。

帶著愛麗絲在上海玩了幾天之後我讓約翰陪著她在我父母身邊。

我告訴他要去一趟南京,去看一看我的導師。

他沒有阻止,更不會懷疑,因為關於那一段感情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只是告訴她我因為流產不能再生育,在這個時代誰都會有點故事,我沒有多說,他便沒有多問。

我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但卻深深地記得她家的住址。

出租車的廣播裏一個聲音很好聽的男人正熱情地說著青奧會,駕駛員邊按喇叭,邊用南京話罵著:“下班高峰期開車真難,堵的一比吊糟。。。。。。”

聽他罵著臟話,心裏卻覺得無比的親切,那帶著怒火的方言無疑是在強調著我又回到了他們的身邊。

別墅還是像以前一樣,小湖邊依然種著柳樹,只是我們一起養的鴨子不見了,也沒了柳樹下的鴨棚。

我已經顧不上思考,根本就沒有去想見面之後會是什麽場景,那一刻我只是想快一點見到他們,哪怕什麽都不說只要站在我面前就好。

就在我準備按門鈴的時候,碰見了以前的鄰居。

“咦,你不是小艾嗎?”

“嗯,我是。你好吳先生。”

“你好你好。你怎麽回來了?”

“哦,我來看看他們。”

“他們搬走了你不知道嗎?這房子現在不是他們住了,聽說他們後來都出國了。”

我道了謝點了點頭。

怔怔地站在門口,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一個人在湖邊轉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不覺又去了那家電影院,八年沒有回來,電影院已經改頭換面。拿著一桶爆米花,買了三張連號的電影票,我和以前一樣坐在左邊。

電影似乎很好笑,身邊的人們都笑得前仰後合。我轉過頭仿佛又看見了黎曦捧著爆米花,怡微望著屏幕拍手大笑,不知不覺中屏幕已經模糊。

手裏的爆米花浸泡在淚水中,鹹鹹的,澀澀的。。。。。。。。。

怡微,你在哪裏?

怡微,你真的就不愛我了嗎?

是你要我靠近你的家人,為什麽又會因為我的靠近質疑我?你真的不清楚我對你的愛嗎?

你對我的那些好,給我的那些愛,真的都不在乎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的冷漠有多傷人,你知不知道我為你心痛到什麽程度?

我真的好想死了,死了,死了!

這樣我就再也不用懷念你,不用逃避過去。

微微,我會一直想你,一直這樣愛著你,我跟你說過:你若安好。可是我沒有說下一句,寶貝,你若安好,備胎到老。

我真的好想告訴你,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依然會毫不猶豫地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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