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少年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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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萬劫的傷快痊愈了,醫院終於允許他出院,他的助理跑前跑後的整理票據和衣服,陸萬劫無所事事,便斜靠在病床上午睡,為了防止別人打擾,還特意反鎖了病房的門。

李深很低調地來醫院看他,並且沒有帶任何侍衛,醫院的人也都不知道。他穿著綢緞汗衫,戴著墨鏡,像一切養尊處優又無所事事的老人一樣,閑庭散步地來到了陸的病房門前。

他推了幾下,發現裏面被反鎖住了。他這人沒什麽耐性,又沒有開口向別人求助的習慣,左右環顧了一周,在走廊的晾衣架上折了一段小鐵絲,插進鎖孔裏擺弄了幾下,門就被打開了。

他隨手關上了房門,裏面空氣陰涼,陸萬劫躺在床上,袒露著平坦的肚子,兩手舉過頭頂,睡得毫無防備。李深沒有打擾他,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屋中擺設。

簡陋的病房裏,地板上放著一個大網兜,裏面是衣服、鞋襪和水果之類的用品,衣服樣式普通,水果也很廉價,亂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可見陸萬劫及其助理都是非常的不講究。

幹凈的床頭櫃上,只有一個小相框,距離陸萬劫的手非常近,可見他臨睡前還看了一會兒。李深彎腰拿起相框,見裏面是一個穿著學士服的大學生,在草地上大笑。

大學生長相普通,身量勻稱,笑得挺有感染力。李深猜想這個男人大概就是令陸萬劫魂牽夢繞地心上人了。

他把相框放下,發出微微的聲響。馬上把陸萬劫驚醒了。

陸萬劫毫不猶豫地從床上站起來,後退了一步,十分防備地看向來人,這才發現對面的人是李深。這下子陸萬劫著實有些震驚,他頂著一頭亂毛,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地挺直身板,敬了個軍禮,說道:“李將軍。”

李深微微點頭,臉上顯出一點柔和的神情,說道:“我來看看陸上校的傷,你不用拘束,過來坐。”說罷自己拉過一張折疊椅,擺放在床側一米遠的位置,微微傾斜,自己先坐下了。陸萬劫這才走過來坐在床邊。

李深詢問了他頭上的傷,又說前段時間軍務繁忙,抽不出時間來看望,言談間很有歉意。

陸萬劫並不特別受寵若驚,也不特別拒人千裏,只是很禮貌地致謝。

這兩人坐在一起,場面非常冷,又都不是善於應酬的人,客套之後,簡直無話可說。李深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照片說,就閑閑地問起了他的羅曼史。

陸萬劫到底是年輕小夥子,談起無憂,有些不好意思,吭吭哧哧地講了兩人相識的過程,又指著照片裏的人說:“他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可惜不能給將軍引薦。”

陸萬劫說這句話倒是誠心誠意,他覺得無憂那樣秀美機靈的人物,是應該被更多的人熟知的。不過要是他知道李深與程靈那種不見光的關系,大概就不會這樣說了。

慶幸的是李深對照片裏的男人也沒有什麽興趣,只是覺得陸萬劫的神情很有趣——剝除了平時深沈淡漠的外表,成了一個陷入愛情裏楞頭楞腦的男人。李深不禁感慨道:“美人配英雄,這倒是一段風流佳話。”

陸萬劫撓頭,下意識地說:“李將軍年輕時和夫人大概也很浪漫。”

“她?”李深語氣一頓,他都記不起來亡妻的名字是什麽了。李深思索了一會兒,用輕而平淡地語氣說:“我這一生,並沒有遇到過什麽愛情。”

陸萬劫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就閉嘴了。

李深卻又問他:“林無憂有下落了嗎?”

陸萬劫眉頭緊蹙,說道: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多半是還在十字軍的人手裏。”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麽?”陸萬劫思索了一會兒,輕聲而堅定地說:“我會把他找回來的。一年不成十年,十年不成二十年,總能找到他的。”

李深站起來,頗為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我給你五萬人馬,去把你的美人找回來,順便幫我掃平南方盤踞的十字軍勢力,可以嗎?”

陸萬劫眉眼微動,慨然點頭:“沒問題。”

當天晚上,陸萬劫來李宅做客,兩人相談甚歡,第二天李深就宣布了任命陸萬劫為總指揮的消息,全軍上下都知道陸萬劫的能力,十分敬服。於是陸萬劫整頓了那五萬精銳部隊,打算擇日出發。

話說那具活屍在地下室的冰櫃裏呆了七八天,一直沒有動靜,這一日傍晚,顧清吃過晚飯,閑著沒事,就約了林家三人一起去觀察試驗品。

這四人都是膽大且無聊的,趁著夜裏無人,興致勃勃地拿起手電筒,沖到地下室裏。顧清擰亮了探照燈。空曠的地下室角落,擺放著一個脫皮的破舊電冰箱。冰箱外面用手腕粗的鎖鏈纏了好幾道。

林家三人都有些害怕,擠做一團,遠遠站著,一起看向顧清。

顧博士沒辦法,他是知識淵博的青年才俊,在軍隊裏一向以沈穩智慧的形象自居。所以這會兒雖然怕的臉色發白,還是故作鎮定地走向冰箱,慢慢打開了鎖鏈,一圈一圈地解開。

根據數據推算,攜帶SS病毒的宿主,在零下十度及以下的環境裏,很快就會死掉。但那畢竟只是理論數據,尚未得到實踐證實。

顧清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打開冰櫃的蓋子,撲面就是一股帶著腐壞臘肉味道的冷氣。他屏住呼吸,往裏面一看,只見冰櫃中央躺著一個黑瘦的身體,周身鋪了一層白霜,想必是早已經死透了。

顧清轉過臉,朝眾人招手:“你們過來看……”一句話未完,後腦勺一陣寒風刮過,他未及回頭,一黑色物體兜頭撲到他頭臉上。顧清嚇得渾身一激靈,瘋了似的擡手要甩開那東西。那物卻宛如被焊死了似的,紋絲不動,還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恨不能化在顧清的身上。

林家三人眼睜睜看著冰箱裏竄出來一具幹屍,又緊緊地貼在顧博士的頭臉之上,一起嚇得目瞪口呆。那邊顧清忽然發出一聲慘叫,只見淋淋漓漓的鮮血沿著半邊身子流下來。

他三個不敢再裝嬌弱,一起沖上去撕扯那活屍。活屍仰起臉,像是聽見了周圍的動靜似的,又要躍躍欲試地朝三個人身上撲。他們三個倒不好再靠近了。最後還是林鐵衣撿起地上一根鋼管,一棍子把活屍悶暈了。

活屍暈倒之後,兩只手依然緊緊地扣住顧清的脖子,指甲深陷皮肉。林鐵衣從腰間拿出一把小刀,刷刷幾下切斷了活屍的手指,拎垃圾似的一口氣扔進了冰櫃裏,又鎖上鐵鏈。這才來查看顧清的傷勢。

顧清的脖子被咬下來一大塊肉,鮮血汩汩往外流,但是他本人意識還算清醒,可見並沒有傷及喉管,他單手捂著脖子,坐在地上,喘著氣喊道:“快、去我屋裏,拿疫苗。”停了一會兒又說:“去叫醫生過來,我的動脈像是破了。”他咳嗽了一下,又說:“我沒力氣了,你們誰過來幫我按住傷口。”

也虧得他在如此兇險的情況下還能調兵遣將,三人立刻分頭行動,林鐵衣去找疫苗,無憂去叫醫生。無心則待在原地照顧顧清。

顧清的血液流失很快,臉色以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無心艱難地扶著他的身體,一只手堵著血淋淋的傷口,搜腸刮肚地陪他說話,以免他昏死過去。

“顧博士、顧博士!”無心掐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炸雷似的吼,顧清只覺得渾身困乏,眼皮一直往下面耷拉,目光無法聚焦,只能模糊看見一個花朵似的美少年。

無心嚇得渾身發抖,一方面擔心冰櫃裏的活屍爬出來,一方面又害怕顧清死在自己懷裏,死了也就算了,萬一感染了病毒,也成為活屍,那自己就小命難保了。

眼看外面遲遲沒有人來,無心有些猶豫,手掌慢慢地離開顧清,立刻就有一大股鮮血湧了出來。

顧清的身體越來越涼,一張年輕的臉蒼白如紙,他自昏迷中醒來,卻忽然很清醒地開口:“上次我跟你爸爸和你哥說,叫他們不要總打你。”

無心楞了一下:“你在跟我說話嗎?”

顧清微微點頭,白色的嘴唇上揚,帶著溫和的表情,說道:“你那麽乖,也不知道他們倆怎麽想的。”

無心扁著嘴巴,郁悶地說:“那個不是我我爸爸,那個也不算我哥哥。”

顧清輕輕地嗯了一聲,已經沒有力氣表達自己的好奇了。

無心卻看著他,輕聲說:“你是不是要死了?”

顧清只覺得身體一直在往下墜,要不是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他真想閉著眼睛,安心地往下墜。聽見無憂問他,他勉強從鼻孔裏嗯了一聲。

無心貼近他,用神神秘秘的語氣說:“那個黑黑的大個子啊,是我愛的人。”

顧清睜開眼睛看他。無心很得意又很害羞地說:“就是爸爸媽媽那種愛呀。”覆又嘆氣道:“可是他對我忽冷忽熱的,叫我好郁悶啊。”

顧清輕聲說:“他自然也是愛你的。”

無心睜圓了眼睛:“為什麽呀?”

顧清閉眼不答,已經是昏了過去,無心還要再問,已經有一大群人趕了過來,很迅速地把顧清擡上擔架離開了。

顧清失血很多,旁人都以為是兇多吉少了,誰知醫生查看了之後,只說不礙事。果然一晝夜過後,顧清便從昏迷中醒來,手腕上紮著吊針,嘴裏已經喊餓了。

林家三人團團圍坐在病床前,陪他說話解悶,顧清手裏拿著肉夾饃,吃得滿嘴是油,說起昨夜的兇險,又是哈哈大笑。顧清很感激無心,對無憂和林鐵衣講:“幸好無心在我旁邊說話,不然我早就死過去了。”

三個人於是都誇無心懂事。

無心遠遠地坐在板凳上,悶悶不樂地擺弄手裏的大石榴。他沒想到顧清竟然死不了,他這會兒心神不寧地掛念在昨夜裏說過的那些話。

過了一陣,無憂和鐵衣站起來告辭,帶著無心離開。三人走出病房沒幾步,無心忽然說自己的石榴落在裏面了,便飛快地跑回去。

顧清一見到他,就說:“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說的那些透露出去。”無心有點不放心,坐在顧清身邊,扯著他的胳膊,說道:“你要說話算話,不然的話……哼。”

顧清眉毛皺了一下,同樣的話懶得說第二遍。

無心趴在他身前,認真說:“我還是不放心,要不你也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們來交換吧。”見顧清不語,他有些惱怒地說:“我昨天還救過你一命呢!”

“好吧。”顧清沈吟了一會兒,心裏著實有些為難,蓋因他活了三十年,一直坦蕩磊落,心思澄澈,從未做過背人之事,也沒有什麽不見光的秘密。

無心不耐煩地扯著他的胳膊:“說呀。”

“我……”他有些艱難地開口:“我暗戀過自己的導師。”

無心好奇地說:“導師是幹什麽的?”

顧清只好對他解釋了。無心又說:“他既不是你親戚,又不是你仇人。這個秘密做不得數。”

顧清一時跟他講不清楚三綱五常尊師重道這些傳統的觀念,只好簡略地說:“我導師已經結婚了。我那樣是不對的。”

無心立刻答道:“你是小三!”

顧清扶額:“不是……唉,算了,就當是吧。”

無心獲知了顧清的秘密,終於肯放心地走了。出了病房,又一溜煙地追上林鐵衣。

林鐵衣隨口問他:“怎麽去了那麽久?”

無心挽著他的胳膊,猴子似的扭來扭去,哼哼唧唧地不肯說話。

林鐵衣遂輕聲斥道:“站沒站相。你看看你哥哥。”

旁邊的無憂聽見他這樣說,就笑了:“小叔叔,你可別這樣說他了。這孩子現在長大了,心思也重,可別為了你一句話,他把我也恨上了。”

兩人說說笑笑,又把無心給晾在一旁了。無心心裏嘀咕:你們總把我當成小孩子,我哪天定要做一番事業給你們看看。

當天中午,他們接到了軍隊指揮員的消息:所有隊伍要往南方遷移。因為南方沿海地區是十字軍的根據地,物產豐富,又很安全,適合人類居住。

眾人忙忙碌碌地收拾東西。無憂想到自己這一離開,只怕與陸萬劫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心情低落下來,飯也不吃,就回房間睡了。

無心和鐵衣倒是對未來生活充滿了期盼,倆人高高興興地把衣服裝進皮箱裏,坐在椅子上聊天。林鐵衣說:“我們到了那邊,房子就寬敞了,以後咱倆不必擠在一間屋子裏睡了。”

無心聽到這個,卻有些不高興,悶悶地說:“我還要跟你住一起。”

林鐵衣面露詫異之色:“這又是為什麽,你這麽大了,還不敢一個人睡嗎?”

無心低頭,淺淺地掃了林鐵衣一眼,低聲說:“你不要逗我了。”

林鐵衣表情一僵,有些說不出話,他知道無心的愛意,但是他認為那只是少年人一時腦熱,所以並不敢當真。

兩人索然無味地呆坐了一會兒,無心站起來,有些疲倦地離開,臨走時望著林鐵衣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我對你的心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你要是不相信,就瞧著吧。”

說罷翩然離去,留下林鐵衣獨自在房裏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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