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熱心的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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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蒙得知陸萬劫請辭一事,非常惱火,但是陸萬劫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總不能把對方拎過來暴打一頓,冷靜下來後,獨坐在家中感嘆: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兒子程靈倒在客廳的長沙發上午睡,單手夾著一支煙,抽一口,仰著臉吐圈圈,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如今軍隊裏稍微有些臉面的人,都削減了腦袋往上鉆,希望能謀個施展抱負、建功立業的平臺。可自家兒子倒好,成天躲在屋裏吹空調喝飲料看小說,只有部隊集結時才懶洋洋地出去湊個數。此次行動的派遣人員名單中,也沒有程靈。

程蒙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愛徒和愛子都是如此地不爭氣。

程靈聽覺敏銳,一聽見父親的嘆氣,就知道有一場訓斥。果然程蒙坐在了對面沙發上,擺出一副溫和慈愛的表情:“靈靈啊,怎麽大半天就躺下了,不舒服?”

程靈深知父親的說教功底很紮實,等閑人不能與之抗衡,當即擡腿站起來,將香煙掐滅,柔順地說:“那我不睡了,我出去走走。”

不待父親反應過來,他貼著墻根溜了。

外面可供活動的範圍也很小,程靈走走停停,到了軍部指揮大樓前院的籃球場上,籃球場修繕得很簡陋,而且大半空間被當成了停車場。他從門衛那裏借了一個半舊的籃球,獨自站在生銹的籃球架下,練習三步投籃,心裏一派平靜安寧。

他這個人性子很平和,心底也善良,幾乎很少和別人鬧矛盾。當初自己考大學時,本來想學繪畫的,父親將他罵了一頓,要他考軍校。程靈也沒怎麽犯犟,就讀軍校了。畢業後來到部隊裏,從步兵做起,一直到特種兵。他對這份職業不怎麽熱愛,但是既然選擇了,就會做到最好。

程靈拿著籃球,一步一步地後退,他也知道玩物喪志、逃避現實不好,也有一刻積極向上,建功立業的心。但是自從在天水城的廢墟中救出無憂幾個人後,他忽然對現在所做的事情產生了懷疑。將天水城夷為平地的那輛飛機,就是由他駕駛的。

籃球重重地砸在籃板上,飛向別處。程靈呼哧呼哧地跑過去撿球,然後看見了李將軍及其一群人,面容肅穆地站在遠處。他們個個穿著軍綠色的披風,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李將軍手裏穩穩地托著那個籃球。

程靈當即就嚇傻了。他是有點怕李深的。全軍上下幾乎都怕這位不茍言笑的李將軍。

李深把手裏的籃球扔到地上,對身邊的通訊員說:“查一下他是那個連的,訓練時間出來玩,這是誰定的規矩。”

通訊員苦著臉看了程靈一眼,他自然認得這位程少將的大公子,只是現下撞到了槍口上,誰也保不住了。通訊員一五一十地把程靈的軍銜和負責領導講了一遍,最後又補充說:“這位是程蒙少將的孩子,前兩天受傷,因此才休假的。”

李深冷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籃球:“傷哪兒了?”

程靈滿臉通紅,低著頭站在原地,解釋道:“我肺炎犯了。”

他的確有輕微的肺病,不過那是抽煙抽的。

李深不甚相信,不過也不打算在這種毛頭小孩身上浪費時間,擺擺手,讓他寫一份檢查。

程靈如釋重負,寫檢查不算什麽大事,不過寫完還不算完。軍隊的慣例,寫完檢查之後要在全體大會上讀一遍,或者去李將軍的辦公室裏單獨朗誦一遍。

這兩個選擇都十分恐怖,當天下午要下班的時候,程靈接到李深警衛員的電話,問他檢查寫好了沒?程靈心想糟糕,要去老頭子那裏賠禮道歉了。他心裏暗罵了幾句,拎著兩張稿紙,恭恭敬敬地走進了李深的辦公室。

李深正在聽留聲機裏的鋼琴曲,見程靈進來,冷淡地招呼了一句。程靈跟乖覺地站在他面前,低頭認真地念自己的檢查。

期間李深換了好幾張碟子,好像在品鑒音樂的好壞。待程靈念完,李深又忽然問起了他的學業,又問他成績如何。

程靈雖然覺得詫異,還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專業和特長,又說自己的成績很好,年年拿獎學金,業餘時間學過鋼琴,還得過獎。這些倒不是他自誇,他的學習能力的確非常出眾。

然後李深才闡述了自己的意圖,他想讓程靈做他女兒的家庭教師。他的女兒年紀十七八歲,正是讀書的光景,但是因為生病的緣故,一直不能去學校,女兒又喜歡鋼琴,所以李深想找一個文化課基礎深厚、擅長鋼琴、品行良好、背景單純的人做老師。

很明顯李深之前對程靈做過調查,所以才會有這個想法。

程靈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滿臉通紅,因為氣憤,所以話都說不利索了:“我讀的是軍校,又不是師範。你還是找別人吧。”

李深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和氣地解釋道:“你誤會了,其實不算什麽家庭教師,畢竟,我是不付給你工資的。”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然後發現程靈沒笑,才知道這個笑話並不高明,於是繼續說:“我和你父親是多年戰友,我女兒小艾,跟你也算是兄妹。她因為生病的緣故,脾氣不好。我雖然愛她,但是年輕人的心思,畢竟捉摸不透。我請你過去,也是希望你們年輕人多交流,讓她也開朗活潑起來。”

程靈聽完這些,感覺李將軍就是想給女兒找一個玩伴。他這人一向急公好義,很愉快地答應了。

當天晚上回到家裏,程靈把這件事情給父親說了,程蒙聽後,臉卻蒙上了一層霜。他是擔心李將軍要亂點鴛鴦譜,把自己的寶貝兒子配給那個病女兒,雖然能攀上李將軍這門親事很榮耀,但是程蒙畢竟疼愛兒子,情願程靈找一個健康善良的普通女子。

程靈聽了父親的一番擔憂,覺得他想的太多了,就沒怎麽放在心上。

一大早,林鐵衣拎著無心到了醫院,兩人從醫院的後門進去,周圍的大垃圾桶裏腥臭難聞,他們掩著鼻子快速跑過,也差點被熏死。

醫院的前門光鮮漂亮,但是後門這些垃圾桶裏全血糊糊的,堆積著癌變的肺葉、黴變的腸子和長滿葡萄瘤的人體殘肢。

林鐵衣捂著無心的眼睛,把他領到一個很小的雜物室裏,叫他先坐在工具箱上。

無心穿著寬大的工作服,挽起袖子,不肯待在雜物室,興致勃勃地說:“我要幫你幹活。”

林鐵衣笑,只好叫他拿起拖把把衛生間打掃一遍。無心得令,歡快地去幹活了,林鐵衣趁此機會,忙帶上防毒口罩,把外面那幾個垃圾桶搬運到卡車上。

無心年幼,力氣不足,除了拖地和擦洗玻璃之外,幹不了其他的活兒。他就乖乖地跟在林鐵衣身後,像小麻雀似的,不時地問:“這是什麽呀?”“我幫你拿著吧。”“你好厲害哦。”

林鐵衣幹活的時候非常沈默,也不喜歡別人聒噪,被無心纏了半晌,氣的想把他扔出窗外。但是無心卻很知趣地說:“你不高興我說話嗎?那我閉嘴好了。”

果然把小嘴抿的緊緊的,伸直了脖子靜靜地看林鐵衣。

這天上午的活兒很多,兩人忙到十二點多,已經錯過了飯點,不想回去了。林鐵衣脫了工作服,對無心說我給你找點好吃的。

他進了餐廳,那邊已經開始清掃地面刷鍋洗碗了。他好說歹說,從食堂大媽那裏要來了兩個饅頭一碟鹹菜 ,興高采烈地回去了。

平時林鐵衣這種人是沒有資格進餐廳的,何況就算他進去,別人也不賣給他東西——都知道他是和軍部作對的懦夫,情願掃廁所也不願意上戰場作戰。

林鐵衣見了無心,很高興地揚了揚手裏的饅頭,說道:“今天有大收獲。”他把饅頭和鹹菜放在地板上,又從懷裏掏了一把櫻桃,這是他在樹上順手摘的。

無心滿臉都是失望:“只有這個啊,我想吃肉。”

林鐵衣心裏窘迫尷尬,臉上卻擺出一副很兇很不耐煩的樣子:“不吃拉倒。”

無心忙換了口風,說:“嘿嘿,饅頭也挺好的,櫻桃好甜。”他倒不是為了這口吃的,而是不想看見林鐵衣尷尬。

兩人吃了飯,林鐵衣找了一個大紙箱,鋪在儲藏室的地板上。他反鎖了房門,靠著門後坐下,又招呼無心躺下睡覺。

無心不是嬌生慣養之人,見有睡的地方,也就高高興興地躺下了。

外面不斷傳來走動的腳步聲,說話和爭吵的聲音,無心有些不安,擡眼見林鐵衣牢牢地抵著房門,就又放心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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