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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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學車、回無人的宿舍、躺下、睡不著,方琥珀的日子規律得不得了。

只有一件煩心事,就是卓耀不停地打來電話,方琥珀只好裝作沒聽見。

他的經驗告訴他即使喝醉了也不會完全失去記憶。

他不敢接電話,他不知道卓耀會說什麽,對這種未知感到害怕。

對了,自己是不是有東西忘在他家,所以他要還回來,然後就劃清界限。他肯定不需要一個會誘惑男人上床的朋友。

方琥珀跳起來翻看床鋪,什麽東西都沒少。

那就是直接要劃清界限了?那他可以不用打電話,不再聯系就是最好的分別方式。

方琥珀重重倒下,床鋪被砸得咯噔一聲。

手機又響了,雖然鈴聲沒變,可是方琥珀總覺得這聲音格外急躁,無奈拿來一看,居然不是卓耀打來的,而是田小尚。

沒關嚴的平開窗被大風吹得哐當作響,方琥珀擡頭,看到生銹的窗架來回搖擺著。

天色瞬間暗下來。

帶著不詳的預感,方琥珀接通了電話。

“你可算接電話了,”田小尚開頭就這一句,“卓耀一直在找你呢。”

“我知道……”

“你知道也不接他電話?……你們發生什麽了嗎?”

方琥珀咬唇。

“你是不是表白了?”田小尚的語氣跟念課文一樣平常。

“還沒有。”

“原來你還沒讓他喜歡上你,那來不及了,我決定今天晚上攤牌。”

“今天晚上?你不能再等等嗎,不對,你不能不分手嗎?”

“真搞不懂你,我跟卓耀分手明明對你是件好事。今天晚上不是有什麽英國流星雨嗎?卓耀找我去看呢,還說要約你但是怎麽都找不到你。”

“是英仙座流星雨,不是英國流星雨。”方琥珀糾正她。

“管它呢,反正我覺得這是攤牌的好機會,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而且,”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我已經見過程晴的父母了,我可能快要結婚了。”

一切來得太快,方琥珀受到不小的沖擊,“你就是要告訴我你快結婚了嗎?”

“……我是想確定你有沒有跟卓耀表白的,不過沒有就算了吧。”

田小尚準備掛電話,方琥珀慌忙說:“你們約在哪裏?幾點?”

“晚上八點,卓耀公寓的天臺。”

方琥珀七點就來了,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害怕經過卓耀的門口,特意從隔壁樓棟爬上樓頂再翻到卓耀這邊天臺的位置。

天臺上誰都沒在,只有一排衣服隨風搖曳。

天色雖還亮,只是不如平時紅彤彤的黃昏,此刻已經是烏雲密布。

這種天氣是看不到流星的,方琥珀想。

下一秒,比剛才更猛的風迎面刮來,方琥珀扛不住只好後退,頭發被吹得像鼓風機的扭葉轉子,衣服下擺也被吹起來。

這還怎麽看流星?卓耀不會上來了!

可是方琥珀沒有立即下樓,甚至沒有挪動一步。

還留在這裏幹什麽呢?流星不會來了。

不是的,他心裏知道,流星來不來無所謂,只是想見到卓耀。

明明逃避卓耀的是自己,想見他的卻還是自己。

卓耀打電話約自己,雖不知他怎樣打算,但他還願意見自己。

蹲下,身子受到風的阻力小了些。

卓耀為什麽還願意見自己呢?難道他真的喜歡我嗎,他真的可能接受我的表白嗎?

方琥珀是真的一點譜也沒有。

自己從開始到現在,到底在做些什麽,明知沒希望卻還留在他身邊,現在有了希望卻一步也踏不出去。

這樣不行,一定要做點什麽。

自己一定要告訴卓耀自己的心意,就算他不接受,也要讓他知道他還有一種選擇。

迎著風,傳來大型物體移動的聲音。

原來背後有人抱著一個鐵制燒烤臺子一步一步上著樓梯。

當那人踏進天臺的時候就停了下來,因為他看見蹲在地上的方琥珀。

“琥珀你來了。”卓耀的聲音很開朗,“是小尚拉你來的嗎?不過你來了太好了。”

看到笑著的卓耀,方琥珀憂郁的心情一掃而空,似乎又回到了朋友時期。

難道卓耀真的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

這樣的話,也許可以繼續維持現在的狀態。

方琥珀捂住腦袋,怎麽可能呢,他和田小尚就要分手了,一切馬上就要改變。

卓耀一邊擺餐具,一邊自言自語,“我還買了煙花。”

馬上就要下雨了,是沒法放煙花的。方琥珀想告訴他,可是誰看不出來馬上就要下雨了呢,卓耀只是故意不提。

方琥珀覺得不能這樣,這樣只是在逃避。

“我有事要說。”

卓耀拿著刀叉的手靜止在空中。

方琥珀奪走刀叉,嚴肅地說:“上次留宿的事,你記得嗎?”

卓耀眼光閃動,但也只是一瞬間,他轉過頭拿了一副新的刀叉,“你在說什麽呢。”

他記得,他絕對記得。方琥珀就是知道。

“別裝了!……我喜歡你。”

話音未落,懸掛在天臺的衣服終於被吹跑,卓耀作勢去追,方琥珀拉住他:“又不是你的衣服,你追什麽呢!”

“做人哪能這麽沒素質。”

“聽別人把話講完也是一種素質!”

卓耀不動了。

方琥珀接著說:“從第一次見面——也許你覺得我幫你買下被撕的雜志那次是第一次見面,其實在那很久以前我們就見過了,我每天都去書店看你,可是你從來沒註意過我。後來我們終於說上了話,甚至成為朋友。其實我一直不是用單純的心情來看你!我……喜歡你,是用戀人的心情一直呆在你身邊。你……你……”

你能接受我嗎?——方琥珀多想說出這句話,可是眼前的卓耀一本正經地架鐵板,甚至還在找生火工具。

他根本沒在聽。

這就是他拒絕的方式。

再這樣呆在這裏,方琥珀真怕自己直接昏倒,他沖下樓。

經過卓耀樓層的時候,發現門又沒有關好。

居然條件反射想要幫他帶上門,方琥珀一甩手。

他不管了!他再也不管卓耀的事了,這麽一想,居然一個跟頭滾了下去,腦門磕得淤青。

自己怎麽會搞成這樣,就像一只落荒而逃的老鼠。

方琥珀像個跌倒的小孩一樣大哭。

似乎上天也在可憐他,一場大雨終於下了下來。

這次,卓耀沒有再打電話來。

倒是田小尚不停地找他。

電話打不通就發來短信。

“我跟卓耀攤牌了,卓耀很爽快就答應分開,那晚下了好大的雨,我就睡在他的公寓裏,他還是溫柔地照顧我,看上去像個沒事人一樣,你可以放開手去追他了,他現在自由了。”

難以想象甩掉了別人的人還能冷靜地寫下“他自由了”這幾個字。

方琥珀憤怒地將手機甩了出去,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卓耀他根本不是沒事,他希望不要分手他希望朋友還在身邊,所以他才在下雨天也執意要看流星。

曾經約好的“一定很好玩的”場景,他還沈浸在那個時期。

方琥珀覺得自己這次選錯了,他不該一時沖動聽田小尚的建議,什麽讓卓耀愛上自己,這對一個普通男人來說是多麽難的事。

卓耀終於失去了戀人,也失去了朋友。

當晚,方琥珀曾信誓旦旦說再也不管卓耀了,可他還是做不到。

失戀的他還好嗎?會不會喝很多酒,會不會遇上什麽危險?

揮之不去的陰影讓方琥珀瘦了好幾斤。

最終,還是偷偷跑到書店樓下偷瞄,卻一次也沒見過他,下定決心在樓下站了一天一夜也沒見到人影時,方琥珀覺得他大概已經辭職了。

很快,他發現卓耀不僅是辭職,連公寓都退掉了。

他大概已經離開這個城市了。

畢竟,讓他留在這座城市的唯一理由“田小尚的存在”已經失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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