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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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實地活者,雖然很模糊,但我記得自己睡在嬰兒床裏,看著會旋轉、還會一邊發聲的小玩具。我喜歡那個玩具,只要它一停下來,我就很想哭。這就是我最早的兒時記憶。

「後來,哥哥周歲的時候,母親聽從醫生的建議,將我從哥哥身上割除,宛如我是個多餘的肉瘤。於是我失去了我的肉體,在病歷上我成了一個成功被移除的腫瘤,我被消滅了,死亡。」

訝異地擡起眉頭。「你和你哥哥是……連體嬰?」

「也有人稱我為寄生胎。不認為我是寶寶,認為我只是個不完整的胚胎,不幸地融合在健康的寶寶=我哥哥身上。」

這麽說來,英治記得過去在哪份研究資料中看到過……

「腦部寄生胎很罕見,機率很低。我記得有醫學上有所紀錄以來的寶寶,不是全部都夭折了嗎?目前還沒有手術成功,且存活下來的例子。」

湯清樂擺了個「你知道」的聳肩姿態。

「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母親靠著權和錢的力量,封鎖我哥手術的消息。盡量在臺面上抹煞掉我哥身上曾有『我』這個畸形胎的過去,為的就是不想讓我哥背負一個『異形』的怪名。我母親只差沒有買下那間醫院,徹底燒毀我哥的病例。

「不是她不想,而是那間醫院的院長苦口婆心地勸說我母親,說我哥成功的案例可以造福下一位患者,數據一定要留著。他們願意簽署一紙契約,在我哥生前絕不會公開病例。我母親本來就是個善良的人,想到萬一未來有和下一個自己同病相憐的母親,想到下一個可憐的寶寶……才心軟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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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驕傲地瞥了英治一眼。

「怎麽樣?我母親很偉大吧?」

「你有個好母親。」英治附合說。

看過太多罕病兒的母親們,一夜衰老的模樣,讓人明白養育他們是多麽勞心勞力的事。即使經濟上沒有需要操心的地方,僅是替兒子的手術能否順利、兒子能不能擁有將來而擔憂,就夠令人煩惱到白頭了。

在這種情況中,還能以利益他人為優先,做出既保護自己孩子,又能幫助到別人的決定,並不容易。

「嗯!」高興得仿佛自己受到稱讚,清樂雙眼燦燦地說:「我熱愛世界上所有的女性,而我母親則是她們的NO.1,沒有人比得上她。」

「即使當年你母親選擇了你哥,而不是你?」

「這有什麽辦法,我那時沒有辦法發聲,就像個香菇掛在我哥頭頂上。如果我會說話,結果就不一樣了。當年的我要是能講話、能和我媽溝通,我相信我媽會有不一樣的選擇。」

大嘆口氣,清樂順口抱怨當年自己不能講話、不能動,儼然是不折不扣的「植物」狀態,悶爆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我媽做出不一樣的選擇,我還是難逃一死,更慘的是我哥也活不了。我們兩個一起掛掉,等於我媽沒了兒子,我哥和我損失了這個上天為我們量身訂制的身體,我們一家三口全盤皆輸,沒有半個贏家。」

兩手一攤,清樂道:

「總的來說,不幸中的大幸,幸好我像個植物,能讓我媽比較容易做出正確的決定。我和我哥才能夠一起活下來。」

和生命有關的決定,沒有「對」、「錯」之分。無論怎麽抉擇,都是一種「痛」。正因為如此,英治知道湯清樂不停地說著「這樣子才是對」的時候,目的不在說服別人,而是讓他自己釋懷,放下那份痛。

通常願意放下的人,是不會鉆牛角尖、不會和自己過不去。

「那麽……湯清文=你哥,對於你們必須共享一個身體感到不滿?無處可發洩的這股憤怒,只好藉由殺戮弟弟的心上人來滿足?這就是你哥哥殺害那些女子的理由?」英治順著他的話,推理道。

「不是,你想錯了。」

清樂歪了一下腦袋。「唔,我哥似乎是睡著了,感覺不到他的意思。本來我想讓他自己辨白。」一撇嘴。「我看他八成是一開始裝睡,想逃避這場相親,裝著裝著,就真的睡著了。」

不看「他們」共享一個身體的這一點,湯清文與湯清樂的相處模式,確實和一般兄弟沒甚麽兩樣。

當然英治到目前為止,尚未百分之百被湯清樂說服,他是真的來自寄生胎的亡靈。說不定是湯清文自己,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塑造出了湯清樂的這個人格,來幫助他逃避自己必須犧牲寄生胎兒性命,才得以存活下來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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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由我來洗清你對他的誤解。我哥不是那樣小氣的人,他和我共享這個身體一點怨言也沒有,相反地他一直說他很高興有我這個弟弟,很抱歉他沒能保住我的身體。

「任何認識我哥的人,都會說他是個超級大好人,你根本無法想象他會殺死任何人。我可是二十四小時都在他體內的人,照理說是最了解他的人,但是我完全沒想到哥哥與她們的死會扯上關系。你一定無法體會,當一個人發現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竟然殺害了那麽多和你交往過的女子,連你最愛的老婆們也不放過,那是種什麽樣的滋味。」

英治心想:我是無法體會,也一輩子都不想體會。

「如果不是我哥謀害我的第四任老婆的過程中出了一點小意外,才讓我有機會發現真相的話,我很可能會害死更多我愛上的女人……」神情黯淡地,他說。

第四任妻子的時候,就發現了真相,但這家夥不是還娶了第五、第六任的老婆?怎麽能說得這麽淡然?英治默默地回道:醒一醒吧,小弟弟。你不是「可能」,而是早就、已經,害死了很多人了。

「呦,我感應到一股懷疑的氣息。」換臉像換書一樣快,前一刻的陰霾不知消失到何處,綠眸戲謔地瞅著英治。「是不是認為我一再娶妻的行為,沒有說服力。」

英治不出聲,意思很明顯。

他嘆口氣。「不怪你。大部分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保持這種疑問是正常的。這也是雅麟……第五任的老婆,堅持要和我結婚的時候,我死也不想答應她的原因。我告訴過她,和我在一起,可能會被另一個我殺害,她卻堅持說那是我的妄想,她願意和我結婚,證實給我看,我不可能是殺人。」

哇,好一個奇葩。這麽勇敢的女子,沒從事馴獸師的工作,卻浪費她的青春與寶貴生命,在劣根性最強的生物=人類,尤其是雄性人類的身上,令人惋惜不已。

「你或許會想,她堅持要嫁,我可以堅持不娶。我是……」清樂聳肩一搖頭說:「但我就像現在的你一樣,低估了她的決心。我真的沒想到她會暗中戳破保險套,祭出最古老的手段,逼我不得不娶她。

「那時我想,肚子裏多了個性別不明的孩子,哥哥或許會看在孩子的份上,留她母子一條活路才對。可是我大錯特錯,因為我徹底弄錯了哥哥奪走她們生命的理由——我以為他殺了她們,是因為他無法諒解趕跑了爸爸的母親,是因為哥哥痛恨女人。其實哥哥只痛恨特定狀況下的女人。我是個瞎了眼的白癡,這麽明顯的事實就擺在我面前,我卻拒絕正視它。」

「你哥只針對『你的』女人?」

剛剛湯清文「入睡」前,似乎講過一句他這輩子只想和弟弟交往。英治還以為這是臺語所謂的「交陪」,是兄弟間的往來。假使他口中的「交往」,真的是指男女朋友交往的那種「交往」,那這一切就有另個合理的解釋。

清樂斜揚起唇角。「賓果!你果然是很聰明的人,一點就通,歐陽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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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很笨。我現在終於想懂你把我綁架過來、叫我和你哥相親的理由。」英治微挑起眉,銳眼一瞪。「我可沒興趣作你的分身,作你哥的慰安婦。」

「你是醫生,你難道沒有半點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你若是和我哥在一起,在情感方面滿足他的需求。他就不必再嫉妒我和女人們交往,醋意大發地毀掉我的幸福,連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

這家夥讓人想起希臘神話中,愛上自己湖中分身的納魯西斯。納魯西斯最後因為舍不得離開湖中倒影的自己,於是化身成了湖畔的水仙花。這麽說來,湯清文的專長——監視系統,搞不好是為了應用在他自己身上。可以無時不刻觀察著自己的變化,即使當他沒有意識(換成清樂)之際,也能掌握自己的一舉一動。

「我哥不知哪裏弄來的打胎藥,加在雅麟的餐點裏,我不知道他是故意弄錯藥量,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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