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白眼。

「就跟你說了，你對男人有興趣，不管是我一個，還是一堆，總之你就是個同志。我和你不一樣，我喜歡女人，所以我這輩子是不可能接受你的，這和我們是兄弟一點關系都沒有。單純就是身為一個『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型。」

清文眼眶中浮現淚水。「你……你以前說過最喜歡我的……」

「你講的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我們七歲？八歲？」

「這跟歲數有什麽關系！難道七歲的你講的『最喜歡』，是騙我的嗎？」

「厚，沒經驗的家夥就是這麽盧……」抓抓頭發，整理一下思緒，男人嘆口氣，緩緩地說：「七歲的我當然沒有說謊。那時候哪懂什麽男女之情，你是我的哥哥，又是世界上唯一接受我存在的人，我當然最喜歡你。不過現在的我早已經不是七歲，也談過無數次的戀愛了，我已經分辨得出什麽是親情、愛情，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我可以很清楚地說，我以愛一個哥哥的成份，愛著你。可是那不是戀人的愛，永遠都不會是。

「反倒是你，一直以來都把自己關在小小的研究室內，一直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所以才會以為自己愛上我。

「我是希望你快點醒一醒，放棄走上這條亂倫又背德的地獄路，早點喜歡上別的男人，要不你真的得當一輩子的處男。這樣子的人生，多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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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無趣是我來決定。我並不想因為無聊，就賤賣自己。」

「講出這種話，我看哥哥是無藥可救了。」

湯清文抿緊唇地回瞪著男人，以沈默對抗他的語言暴力。男人則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麽，繼續說道：

「以前F基金會送進來的新人們，和你喝下午茶的時候，你不是對他們視若無睹，就是客套疏遠，難得會對誰產生興趣。可是今天你不僅和他們唇槍舌劍、有來有往地冷嘲熱諷，還會制止哈賓遜和他們杠上。

「我還以為這兩個超級新秀，有那一點吸引了你，才讓你另眼相看。以為他們可以改變你的死腦筋，讓你終於明白不要再單戀我這根草，放眼全天下，無處不是好男人呢！」撇唇，嘆道。

「超級新秀？這是什麽意思？我對他們，和對別人沒有什麽不同，是你自己多心了。」

「嘿，清文。我是誰？我可是比你自己更清楚你腦子裏面在想些什麽，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你以為你能唬過我這個和你住過同一個子宮的弟弟嗎？」

自信家的口氣，上揚的眉尾，氣焰早已經淩駕「哥哥」，還自稱弟弟的男子，把臉逼近了清文，睨著他。

「承認吧，你覺得那兩人很新鮮、很有趣，對不對？我們見過這麽多新人，不管他們在外頭是多麽兇惡的犯罪者，可是一旦踏上這個與世隔離的島，不管是誰都會產生過剩的自我意識，疑神疑鬼，緊張兮兮。

「可是他們不但沒秀出半點緊張，還傍若無人地親熱——無論他們知道或不知道自己被監視。他們能夠硬得起來，光是這一點就非常令我印象深刻。雖然我有把握，換成是我，也可以辦得到。可是能夠和我互相匹敵的這一點，他們就夠資格，能引起你的興趣才對。」

被弟弟揪著看，無處可遁逃的眼神，難掩一絲狼狽。

「我就很有興趣。」

在清文還沒承認前，他搶著先說：「聽說他們裏面只有一個人真正犯了殺人罪，另一個人只是助他逃亡而已。一塊兒拋棄家鄉，一起亡命天涯……又一塊兒進了F基金會。感覺，和我們的境遇有些相像，你不覺得嗎？」

「境遇相近，又如何？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聳肩。「同是天涯淪落人，大家聊一聊，說不定意外合得來。鎮日悶在這座無聊島上，不能接觸我最愛的女人們，我已經快不行了。多交兩個朋友，總不犯法吧。」

「不行！」清文激動地怒道：「你是個殺人犯，沒有資格講什麽無不無聊，不要忘了，那些女人全部都是因你而死！全部都是你的錯、你的關系，你本來應該以死謝罪的，現在還能活著，就該感謝上天了，居然還妄想交什麽朋友。」

即使被痛斥，男人依然是無動於衷、沒有絲毫罪惡感的表情。

「你別那麽大聲，每次你一大聲說話，我就犯頭痛。」

50

男人揉著太陽穴，喃喃地說：

「『那些女人』可是都有名字的，她們不是『那些女人』，我愛她們每一個。」

看到他一臉懷念、深情款款的樣子，湯清文咬牙正想開口，驀地門上傳來「叩叩」的聲響。

「教授？湯教授，是我，小哈。」

湯清文一楞，訝異了幾秒鐘，但立刻「赫！」驚慌失措地看向弟弟。接收到他緊張兮兮、大難臨頭般的目光，男人則是緩慢而悠哉地挑起了眉尾，原本黏在計算機椅上的屁股擡了起來，好整以暇地起身。

「怪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啊？每個人都表現失常。你異常地亢奮，和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聊得起勁。怕我怕到太陽一下山就不見人影的小哈，竟然這個時間跑來敲門。難道他在來之前，沒先看一下現在是幾點鐘了嗎？」

「餵，清樂，你不要逗他。讓我……」

「讓你？我為什麽要讓？」

他毫無轉圜餘的口氣，讓清文倒抽一口冷氣。湯清文憂心忡忡的表情，也沒有讓他心軟、松手，反而更樂在其中地笑說：

「我偶爾也想和小哈好好地聊聊呀。他可是自己送上門來的，不是我強迫他過來找我的。如果他不想見我，就不該挑我一天中唯一能獲得自由的時間，來這裏找你。」

「你……」已經交接了，也無力阻止弟弟，湯清文只能低聲下氣地央求道：「拜托你，小哈他還沒原諒你，所以你不要太刺激他，盡量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哈莎娜。萬一他的情緒太過激動，要安撫他，不是那麽容易的。」

「我什麽時候嚇過他了？哈，全部都是他自己嚇自己的。」男人扯唇冷笑，再看一眼倚靠在墻壁上，動彈不得的哥哥，道：「你不要再啰唆了，給我放老實點，閉上嘴，待在那兒別動。」

「清樂！」

無視於身後的呼喚，清樂上前打開了研究室的門。

「教授，」門一開啟，小哈笑容滿面地對著他說：「幸好你來開門了，我以為你不在，真是急死我了。只剩十分鐘就七點了，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把這個藥交給你才行。」

「藥？」待在陰暗的室內，男人伸出一手。

「下午被曬傷的事，你忘得一幹二凈啦？」將藥遞給他，小哈搖頭嘆息。「教授除了自己的研究以外，其他的事就是這麽迷糊。」

「呵呵，多謝你的雞婆。不過我身上什麽傷都沒有呢，不信，你瞧？」

啪地，男人打開研究室的燈，室內忽然間大放光明。哈賓遜深邃熒亮的大眼，眨巴眨巴地眨動著，適應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線。這時，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薄襯衫，要少年看個仔細。

「教授……你的高領毛衣呢？」

「毛衣？唉，這麽熱的地方，誰穿得住毛衣呀？」不耐煩地用手搧風，男人扯著襯衫說：「連這件襯衫我都想脫掉，想直接打赤膊呢！」

這句話讓哈賓遜的臉色驟地變色，蒼白從曬為健康橄欖色的皮膚底下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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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少年眼底浮現懼色，邊說邊後退。「你不是……不是教授……你是……」

「我是誰，有這麽難說出口嗎？」男人雙手插腰，揶揄道：「我可是差一點就要和你成為一家人，同時也是你姊姊一生最愛的男人——你不想叫我清樂哥，想叫我一聲姊夫的話，我也不介意喲。」

哈賓遜放聲尖叫。

歇斯底裏的淒厲叫聲，在寬敞、空蕩、陰暗的研究所棟內，激蕩、回響，像極了恐怖片裏的鬼哭神號，也驚動了待在那附近的人。

「呀……呀……」

「餵，你別再叫了，再叫下去不是你的喉嚨先掛掉，就是你掛掉。」算是好心警告道。

但一徑抱著自己腦袋，哈賓遜仿佛沒聽到男人的提醒，完全不打算停止尖叫。很快地，他整張臉由白轉青，進入缺氧狀態的大腦，暈眩帶著黑暗一起來襲。雙眼一翻，少年的身體就像斷線的傀儡，突兀地倒地。

「我就說吧！」

男人雙手抱著胸，撇嘴抱怨道：「我什麽都沒作，從頭到尾都是這家夥自己嚇自己。真是……麻煩死了。」

遠方傳來了雜沓腳步聲。

「知道啦，你不要再啰唆了，清文。」

自言自語著，男人在少年身旁蹲下，伸手抱起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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