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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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身在先端醫療的大型醫學中心,平常也不忘研習最新醫療器材或藥物,自認是受惠於科技進步,才能拯救更多人的英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不希望科技進展到這種程度。

透過一枚小小芯片,竟讓毫無關系的他人,掌握了自己的健康狀況?天知道他們還能利用那枚芯片做什麽?下一步莫非是控制他的大腦,代替他的意志發出指令?

「每位F基金會的雇員,都是基金會重要的人才,也是資產。」康厄安以安撫的口吻說道:「芯片主要目的是在掌握行蹤,只是順便紀錄各位的每日心跳、血壓與體溫變化,都是些基本數據而已。」

「什麽?沒有辦法紀錄林杯一天硬幾次?硬多久喔?嘖嘖,還真是個兩光的芯片呢!」夏寰反諷地看著湯清文說:「不過看是誰設計的,就一點也不意外這芯片這麽兩光了。」

「教授設計的才不——」

「小哈。」湯清文再度對少年搖搖頭,態度就像是訓斥不聽話的狗兒般。「非常抱歉,芯片容量有限,紀錄瑣碎又毫無意義的身體變化,太過浪費。站在基金會的立場,與其紀錄您的勃起,將容量運用在您的對話紀錄上,更有效率與意義。」

「……對話紀錄?意思是這芯片不止紀錄我們的行蹤,還具有竊聽功能?」英治心想這根本不是放一塊芯片到體內,而是放入一臺計算機了吧!

「欸。」頷首,湯清文聳肩說:「很遺憾的是目前壓縮音聲資料的技術還不夠成熟,克服不了它占用太多數據量的缺點,所以芯片自體的數據保存以一日為限。還有傳輸的時候,太過嘈雜的環境與某些特定建材的屋子裏,可能產生傳輸不良的狀況。我的芯片設計再精良,碰上衛星訊號的極限,也只能認輸。除非哪天我可以將自己設計衛星,並發射上太空。」

「噢,這麽說,我實在太開心了,幸好這他罵的芯片並不是萬能的——」夏寰咧嘴。「你以為我會這麽講嗎?我又不是姓耗名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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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辭辛苦地在我們身上裝芯片,卻又爽快地透露這芯片的缺點,好像有點不合情理吧?」銳利地一瞥,英治跟著補充道:「等我們掉以輕心,以為自己進入了安全地帶,你們就可以毫無防備地追蹤、竊聽?」

湯清文眼睛眨都沒眨,回瞅著英治,直言:「就算你猜對了,我也不可能回答你說:『是的,這就是我的計劃。』。而且——你完全猜錯了,歐陽醫師。我根本沒有必要讓你們掉以輕心,因為……你們早已經是F基金會的甕中之鱉了。」

這擺明了吃定他們兩人,手上沒有能夠和基金會對抗的籌碼,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厚,橫著走的螃蟹都沒有你橫,氣焰很囂張嘛。看樣子你們這基金會,不止是馬腳,根本是整張馬臉都露餡了嘛。反正我們是被抓到的龜孫子,只能任憑你們宰割就對了。」夏寰盤起手,哈哈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聽在不熟的人耳中,可能會覺得夏寰是在強顏歡笑,或只是死鴨子嘴硬,口頭不服輸的狂吠敗犬罷了。

可是比誰都了解夏寰那身銅墻鐵壁都敵不過的皮有多厚,不拿個強力炸彈根本炸不碎的狂妄自信,英治曉得夏寰是真心覺得眼前的「困境」非常有趣,能夠和F基金會這種控制狂作風的組織周旋,是一種難得的刺激與享受,百分百地樂在其中。

「吶,每個來到這作島上的家夥,真的都乖乖地讓你們釘上那個什麽鬼芯片嗎?拒絕的話,你們是不是會將他雙手反綁在背,踹進海餵鯊魚。」

夏寰嬉皮笑臉地揶揄著,還一拍自己額頭說:「噢,我搞錯了,那是中古世紀的海盜作風。現在你們肯定比那時代文明進步多了……是不是改用電動屠宰刀,切碎之後再餵食比較衛生?切割人體,剛好是你的專門嘛。」

尷尬的氣氛早已經彌漫到中毒也不奇怪的程度,有趣的是一旦打破了客套話的屏蔽,人與人的溝通更到骨到肉。

「如果有人肉販賣市場,你說我以切割人體為業,還有一點道理,可惜現狀並非如此,我很抱歉讓你感到失望,可是我的專門沒有你說的那麽炫,我只是個很普通生物科學的研究者而已。」

「麥安捏客氣,我可是很期待到大海裏面和鯊魚一起游泳,看是鯊魚的牙齒硬,還是林杯的命比較硬。」

「不妨請康先生幫忙實現你的願望吧?譬如,在你們回程的直升機上,經過地中海上空時將你丟下去,應該不是件很難的事。」

「嘖嘖,這怎麽行!被連續殺人犯丟下海,才夠具備話題性啊!」

湯清文搖搖頭,豎起白旗說道:「我認輸了,這已經是我的極限,這場唇槍舌戰,你獲得完全勝利,就讓我們到此為止吧。」

基本上和夏寰進行詭辯論戰的人,很少有人能認清楚「退場」時機。能在第一次見面就果斷分析出撤退時間點,湯清文應該算是頭一個吧?——當然,英治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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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這個字眼讓人感覺像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英治交談沒多久,便意識到自己快被夏寰牽著鼻子走,於是瞬間拋開了對抗心,千鈞一發間擺脫魚餌的誘惑,成為了讓夏寰抱憾的那一尾「溜走的魚兒」。

在那時候看,英治的抉擇是睿智的。然而事過境遷這麽多年,英治察覺到一個年輕氣盛的自己,看不出的命運陷阱題。

假使他就像多數人那樣,一無所知地吃下釣餌,輕易地被夏寰釣到,吵到口幹舌燥,最後不敵夏寰的歪理認輸,變成被廣大被釣上的魚兒之一的話,他們還會有「後續」嗎?

比較大的可能是一旦征服成功,就會失去興趣的夏寰,已經早早把目標轉移到下一個值得征服的人事物。不用說是和英治發展為情人關系,連友誼會不會建立都得打個大問號。

反觀英治這邊,可能再也不會去北海岸,可能不再以飈車為享樂,生命中不再和黑道份子有重疊的區域,不會有人因為替自己擋子彈而喪生,不會……有太多的事將「不會」發生。

仿佛命運之神,拿他的人生賭註在一個很大的玩笑上面。

究竟是要輸得不像自己,還是要堅持贏得一個自己並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去贏得的「獎賞」?

說夏寰是「獎賞」也太褒獎他了,英治覺得用「詛咒」兩字來得更為貼切。

「呿,無聊。」

夏寰擡高兩眉,一副難以置信地說道:「我以為能平白無故殺掉那麽多人的家夥,精神力非比尋常。怎麽一下子就認輸了呢?虧你這樣還能當什麽殺人魔,這根本有辱殺人魔之名!」

湯清文已經認命地做出聽憑對方奚落的表情,抓起桌上的一只金屬手搖鈴,搖了搖。

就等這一刻似地,自另一頭的入口,三名頭戴廚師帽、系著長圍裙的男子,手捧點心、熱飲,來到他們桌位旁。

「來了、來了,今天的點心!」

小哈雙瞳倏地一亮。此刻的他絲毫沒有先前的早熟模樣,展現了吻合他年齡的天真無邪。

「咦,怎麽會是蘋果派!範大廚,你以前從來沒做過蘋果派的呀!」

「哈哈哈哈……看樣子我們兩個誰也沒猜中,全輸了。這次的勝負是和局,只好各吃各的那一份,別肖想別人的盤中飧了。」

「不管不管,大廚你再去重作,今天的甜點一定得是卡士達泡芙才行!」

「嘿,這樣子作弊贏了也不光彩。」

少年臉扮了個鬼臉,不理會湯清文的指摘,繼續纏著甜點主廚。前一刻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然消失,剩下的是一片輕松和諧快讓人打瞌睡的快樂午茶時間——英治瞥了夏寰一眼,不意外地看見他打了個大哈欠,雙眼半垂地進入半睡眠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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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想象某人在二十多(?)年前的高一新生訓練頭一天,當著校長的面開始打瞌睡,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欠扁囂張模樣。

過去聽夏寰笑談那段黑歷史的時候,英治只是對那些不幸接下夏寰這顆燙手山竽,為了應付夏寰惹出的麻煩,想必是日夜操勞的可憐老師們,深表同情。

現在英治卻多了一個發現。

在青少年時期,面對著新環境,誰不是或多或少懷有對未來的不安與恐懼;憧憬與夢想。那種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不穩心情,轉換為表現在外的行為,有害羞閉塞、有緊張毛躁,也有的是用力過度的開朗活潑——然而夏寰神經大條到,足以在大會堂上睡著並大聲打呼,甚至中斷了校長演講。這哪像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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