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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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嗦地揪緊了體內的熱火,在這列失去煞車,無法停駛的快感列車,徹底將燃料=精力消耗待盡之前,他只能祈禱自己不會丟了命。

※※※

「真叫人不敢相信!」

少年怒沖沖地瞪著姍姍來遲的一行人,未等他們開口解釋自己遲到的理由,就先開罵訓斥:「從來沒有人敢耽誤博士喝下午茶的時間,你們兩個可是剛到這島上就馬上打破了這規矩!」

「這可能是我的錯,我沒有仔細解釋——」再一次地,康厄安自告奮勇地替英治與夏寰解危解釋。

但一 如以往,夏寰不怎麽領情,略為沙啞地插嘴笑說:「哩馬幫幫忙,世上哪有絕對的事?偶爾就是會有突發狀況呀。還是說,大家有什麽絕對不敢遲到的理由?」

「理由?光是茶冷了,就是一個最重要的理由。」哈賓遜撅嘴。

「厚?可是我就喜歡喝冷茶。在臺灣,最流行的泡沫紅茶是越冰越好喝,你沒喝過嗎?」

不等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少年回答,夏寰一個轉頭,眼神對準少年身後,第一次照面的紅發男子,毫不害怕地直接挑明了問:「那,我們遲到的代價是什麽?你要割舌頭或是切手指來洩忿嗎?你殺那些女人的理由,就因為她們遲到惹怒了你不成?」

「……」紅發男子,氣定神閑地看著夏寰,緩慢地搖頭否認,說:「我殺了她們的理由是……只有在那一刻,她們才知道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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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他說得過於雲淡風輕,字正腔圓的音調充滿優雅的上流社會風,完美得可以去當播音員模板。以至於人們乍聽之下,並沒意識到自己聽見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言論,以為那只是「天氣真好」、「呷飽某」之類的家常閑話。

但這一招用在見多「怪人」的英治與夏寰身上,絕對是不管用的。

英治沈默地審視著這名有著滿頭紅發,第一印象連結到自己年幼時代看過的某套卡通——頑童湯姆的青年(非常湊巧的,此人的姓氏也是『湯』開頭)。

但是青年並不像頑童有著雙清澈、活潑、像是無時不刻都裝著鬼點子,預備惡作劇的雙眸。即使一樣是綠色眼眸,在青年那雙失焦、朦朧,似乎半夢半醒著的眼中,找到的是讓人看不透的迷霧。

白皙、怖滿雀斑的五官,的確是清秀的,但並未顯著、突出到足以震懾或或蠱惑人心。

湯清文身上那套講究舒適而非賞心悅目與否的普通棉襯衫、軟呢褲,徹底貫徹了一般科學家們的樸實作風。

在英治眼裏,這是一位長相和善的、與社會有些疏遠、脫節的科技怪咖,而非什麽滅世狂人。

可是一個正常的科學家所做出的事,有時會比一個滅世狂人更驚天動地,更為震撼、顛覆世界。

畢竟科學家最期盼的就是自己的研究,能推動地球文明的演進。進步的本身,就是一種破壞與毀滅過去的行為。這也讓許多科學家在進行改革的過程中,並不把道德或人性的觀點,排入考慮之列。

假使他們追逐著自己研究的課題,走入一個偏鋒極端,得到什麽樣的結果,誰也不知道——這就像是武俠小說中的功夫大師,走火入魔之後,正氣也可能會變成邪果。

夏寰則沒把力氣浪費在觀察湯清文身上,他眉尾倏地一跳,定格在高處,不羈地反問:「靠,你這是什麽狗屁話?」

「我以為我的用字已經很淺了,還是超出你的英文能力負擔好嗎?我可以一個字一個字為你解釋。」湯清文歪一歪頭,態度誠懇,不帶半點矯情的回道。

不過,即使「看上去」是個殺不了小動物的溫和青年,實際上可是雙手沾滿血腥,令人聞之色變的連續殺人狂。因此,又有誰能知道,藏在誠懇底下的心思,到底是善意或是敵意?

「收回你的狗屎翻譯,老子聽得很清楚。」夏寰跨一步上前,咄咄逼人地說:「告訴我,你是怎麽樣決定那些女人不知道自己活著?你是她們肚子裏的蛔蟲嗎?還是任你高興,你覺得她們像是笨豬,就可以宰了。」

湯清文並未露出受到威脅的表情,他困擾的眼神像是一名教師在思索著,該如何讓駑鈍的學生,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覺得你看起來更像個行屍走肉的活死人。那是不是我也有權力殺了你?」

「你想殺我嗎?」稀松平常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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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瞇眼,不假思索幹脆地說:「不想!我可不是你這種變態神經病,殺你還嫌臟了我的手。」

「我明白了。」湯清文頷首道:「那我們的寒暄就到此為止。我看不出有何必要,討論一件你並不打算作,而我也沒義務奉陪的無意義假設。」

「啊哈,講不過我就說一聲嘛,在我面前班門弄斧的家夥,多半是自取其辱的下場,算你識相,早早撤退。」夏寰嘖嘖地搖頭,滿臉鄙夷地說道:「放心,林杯不會追打落水狗的,不像某個只會欺負弱者=女人的孬種。」

除非是腦袋裏長滿天花,再遲鈍的人也該嗅出了夏寰對湯清文的明顯挑釁。英治自己就不必說了,一臉憂心的康厄安,以及打從剛才一直按捺,到現在已經完全按捺不住憤愾的哈賓遜,握拳上前——

「你憑什麽這麽說教授,你根本對教授一無所知。那些女人——」

「小哈。」微提高的音量,聲音仍冷靜的男子,默默地搖頭,示意少年不要再往下說了。

少年委屈地皺起眉心,扁著嘴。「可是——」

「來陪我喝下午茶。」湯清文微一微笑,朝少年伸出一手說:「我們說好的賭局,究竟是誰贏了,還沒揭曉呢!你不想快點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吃雙份的卡士達泡芙嗎?」

少年一邊猶豫著,一邊以眼神埋怨教授,居然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搬出這樣不公平的引誘條件。

「你們三位也請入坐。」看著少年時溫柔的綠眼,在轉向其他幾人時,又重回難以捉摸的迷蒙。「如果你們不想和我同桌,這旁邊還有另一張桌子,請便。」

「不,我怎麽會不想呢!我可是頭一遭和這麽知名的,活跳跳的殺人犯同桌喝下午茶。這就像是和開膛手傑克一起喝茶一樣,可以貼到臉書上面去,保證會有上千萬個讚。」

嘲諷地說完,夏寰大剌剌地拉開了湯清文正對面的位子,說坐就坐。哈賓遜則看得目瞪口呆當場楞住。

英治微皺著眉。

即使夏寰平常就很囂張、目中無人,不過「為所欲為」和「故意踩人地雷」之間,還是有所距離。今天的夏寰與其說是前者,更接近後者,而且是一犯再犯,簡直是找湯清文的碴,找上了癮。

為什麽?

沒錯,夏寰是很討厭欺負弱者的卑鄙犯罪者。可是夏寰也是個「個人造業個人擔」的絕對信徒——他可沒有旺盛的正義感,會去替那些死者算賬,或上街頭丟人石塊。

今天這樣反常的表現,英治想來想去,只能想到某個答案。這答案說出來會讓人懷疑他很臭美,讓他很想笑,但……

「你呢?不一起坐嗎?」

湯清文開口,中斷了英治的冥想,再一笑道:「你可以一邊喝茶,一邊繼續觀察我、分析我。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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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非常有意思,很有趣。英治黑眸一閃,正要開口,夏寰卻伸腳踹倒他身旁的椅子,不讓任何人坐下。

「去、去、去,你去坐旁邊那桌,不要來打擾我們。」那輕忽草率的態度,仿佛把英治當成隨從、跟班一般。

若不是早先一步嗅出夏寰那單純腦袋裏的簡單計謀,英治可不僅只是在腦中將夏寰踹飛到九霄雲外,而會付諸行動地狠狠對他施行「愛的再教育」了。

「你用不著這麽警戒,也不會有事的。」

湯清文看回夏寰,以馴獸師安撫野獸的口吻,說道:「你難道沒聽說,我只對女子有威脅嗎?無論歐陽先生多麽地女性化,他終究不是女子,我是不會對他下手的,你大可放心,夏先生。」

他開始指名道姓,也讓夏寰與他之間流動的空氣,越發地緊張。

「嘿……林杯果然是頂港有名聲,能夠被連續殺人犯記住我的名號,我很想說有夠榮幸——的相反,五狗剉賽。」

「五狗拉屎?」

夏寰將臺語拿來直翻的洋涇濱英文,難倒了精通多國語言、見聞廣博的湯清文,但當然難不倒英治,立刻聽出了「有夠恐怖」的意涵,不覺勾高唇角。

「意思是我們非常惶恐。」

英治本就沒打算讓夏寰作自己的擋箭人肉盾牌。

只是過去學到了一點教訓讓他明白,有時候率直地接受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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