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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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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無悔仿佛看到了翻案的希望,說話都有了底氣:“我們姐妹身正不怕影斜,倒是老人家你,一把年紀說話可要小心,免得晚節不保!”

“你!你!”老翁氣得胡子快翹起來了,人也差點兒背過氣去。

藺無悔和老翁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而郡守只是正襟危坐,不表態,也不阻止。

藺無憂始終沈默,她觀察著堂上眾人,越發覺得這可能是個局,而這個局的目的,她並不清楚。

老翁這般惱怒,並不像收了錢作偽證的樣子,他也許真的看到了他們姐妹三人在河邊的情景。

可他的證言漏洞太多了。

第一,她絕對沒在河邊出現過,老翁就算看到,也應是兩人,而非三人。

第二,當時他們三人皆是男子裝扮,這老翁怎會遠遠看一眼,就斷定他們三人性別的?

難道是這老翁的幻覺?

藺無憂蹙眉沈思著,擡頭卻見郡守的眼睛都亮了,她跟著他的眼神回頭看,只見一個帶著帽子、手裏端著托盤的仵作匆匆走了進來。

“啟稟大人,卑職已將藺無瑕屍身徹查,在她手中發現了此物。但據卑職推測,此物應不屬於死者。請大人過目!”仵作說罷,緊走幾步,將托盤端到郡守眼前。

郡守看了一眼托盤,拿起盤中之物伸手一抖,一方已經被攥得皺巴巴的絲帕陡然展開。

絲帕針腳細致,邊角上繡了一個小小的“藺”字。

郡守吩咐柳河,迅速去藺府取三位小姐的繡品,遂意味深長地盯著堂下的藺家姐妹:“二位小姐,若你們抵死不認罪,本官也不勉強,待繡品比對之後,真相定會水落石出。”

堂上的光線並不昏暗,距離兩個“嫌犯”也並不遠,是以兩姐妹都能看清那方絲帕的模樣。

絲帕上的無憂花依然栩栩如生,此時卻如曼珠沙華,仿似預示著她們悲慘的結局。

眼看就要翻案,卻沒想到功虧一簣。

藺無悔一臉見鬼般地驚怒,隨即怨毒地盯著自己的三妹。

藺無悔瞬間白了臉,勉強站穩,撫平思緒。

那方絲帕,她最熟悉不過,那是她親手所繡之物,也是昨夜贈送給步司凡的謝禮。

可如何會出現在藺無瑕的手裏,她無從得知。

她看了看手臂上還未痊愈的淤青,又看了看憑空出現的絲帕,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腦中,這令她渾身發冷,令她幾近崩潰。

火燒眉毛了,藺無憂還在神游天外。藺無悔沒好氣的冷吭一聲,計上心來,開口道:“既然有此物證,民女便招了。”

郡守神色一松,命她繼續說。

“昨天我們姐妹三人一起去簪花宴,回程時我與兩位妹妹走散了,便獨自回了府。誰知不勝酒力,暈在了大門口。那方絲帕,民女認得,是我三妹之物。至於這位老人家之言……”藺無悔冷冷瞥了一眼老翁,笑道:“大概是眼神不好,瞧錯了人罷。”

老翁又要發作,被郡守制止。

郡守轉而問藺無憂:“此絲帕是否是你之物?”

“是。”藺無憂沒否認,她看了一眼藺無悔,對自己大姐落井下石的行為毫不意外,只道:“可昨日我被兩位姐姐打昏了,並沒去參加簪花宴。”

郡守:“打昏?有誰可以作證?”

藺無憂搖頭苦笑:“無人作證。”

她不能說出步司凡的存在,他是神明,不可插手凡間之事。

而絲帕是怎麽到了藺無瑕手裏,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更不可能解釋得清楚。

“但若我參加簪花宴,當日的賓客應有人能認出我。當然,賓客們應當也能認出我大姐和二姐。”

藺無憂看著神色開始慌張的藺無悔,接著說:“老人家說見到過我們姐妹三人,可我們當時皆是男子打扮,我又不在場,試問老人家是如何在河邊看到三個女子的?”

老翁蹙眉想了想,又撓撓頭,還是堅持原來的證詞:“不可能!昨個傍晚,老夫看到的就是你們三個女子!”

郡守扶須,也陷入了疑惑中,“老翁,你真沒看錯嗎?我們撈上來的屍體可是男子裝扮的女子。”

老翁也懵了,自我懷疑地回憶著,又搖頭,自言自語:“不可能呀,老夫見到的,明明是三個丫頭,好像都穿著白底黃花的裙子!”

白底黃花……

白底黃花?

金素!

藺無憂終於找到了癥結所在,是金素搞的鬼,他很可能使用了幻術,將她們三個姐妹算計了!

至於那絲帕,她知道自己已經無從抵賴。

最糟糕的是,沒有人能證明她當時並不在場,除了姐姐藺無悔!

可藺無悔是個自私鬼,若為妹妹作證,她自己殺人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何況還有絲帕這種鐵證,藺無悔巴不得把證據坐實,如此便可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她這個妹妹身上。

不多時,三個姐妹的繡品比對完成,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藺無憂並不認罪,郡守打了她十幾板子,可她嘴硬得緊,人昏死過去,不能再審。

但此時,基於老翁的證言,也並不能徹底洗脫姐姐藺無悔的嫌疑。

郡守驚堂木一拍,將姐妹兩人打入大牢待審。

大牢昏暗潮濕,條件惡劣。皮嬌柔嫩的閨閣女子自然受不了這等苦楚。

藺無憂被打得奄奄一息,根本沒空計較地上有蟑螂還是老鼠。

徒聽得藺無悔不時一驚一乍的尖叫。

牢裏沒有符咒,她恐夜裏有邪祟進入,便編了些話嚇唬獄卒。

獄卒對她的體質早有耳聞,聽了藺無憂一番添油加醋的鬼神之說,也嚇破了膽。

於是,藺無憂順利得到了獄卒無償提供的符紙、毛筆和朱墨。

她大筆一揮,將整個大牢貼滿了各種奇怪的符咒,又寫了一些分給獄卒,自己也留了一些貼身收著。

但這樣的日子沒過半天,藺無悔便被獄卒提走,再也沒回來。

天窗外,細雨如織。

濕冷的風湧進來,碰到牢獄堅硬的墻壁,打個旋,全拍在藺無憂單薄的身上。

她靠著墻壁,無力的擡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額頭,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這次她病得不輕,胸口如壓了千斤重的巨石,令她劇烈咳嗽起來。

已經過了七日,郡守沒有再提審她,想來該是她的爹娘又破費了不少銀子,她勉強提了提唇角,卻沒什麽笑的力氣。

三日前,二老提著吃食來探監,一番噓寒問暖後,終於進入了正題。

他們說,考慮到藺無悔的罪沒有鐵證,也並非藺無憂這般特殊體質。

他們便使了銀子,先將藺無悔保了出去。

至於她,國公府的溫小公爺親自登門拜訪,聲稱只要藺無憂肯嫁進國公府為妾,他便有辦法令她毫發無損的從衙門走出去。

嫁人為妾,仰人鼻息。

這就是她的家人為她想出的權宜之計。

她這般招惹邪祟的體質,若真進了國公府後惹出事端,想必下場不會比死在大牢體面多少。

嚴詞拒絕親事的結果,自然惹得二老生氣。

藺夫人嗔怪而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掩面哭倒在夫君懷裏。

藺老爺大罵她不懂事,讓她好好考慮,便帶著藺夫人走了。

本來令人期待的會面,沒有絲毫溫情,只有不歡而散。

自始至終,她的爹娘都沒有問她是否真的殺了二姐,也沒有問她為何不願嫁入國公府。

他們仿似已經認命,甚至默認了她便是殺人兇手,也默認了她定會貪生怕死,抱住小公爺這樣的救命稻草。

她知曉,藺家已經徹底放棄了她。

如今在這世上,只有一個來去無定的神明對她好了。

可七日過去,連他也沒有出現過。

夜幕降臨,藺無憂輾轉反側,一陣翻江倒海的咳嗽之後,捂著口的手掌上出現了些許觸目驚心的鮮血。

喉頭的腥味令她惶恐無措,她不可抑制的顫抖,團在角落的稻草堆中,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她不想死,她還沒看夠這個世上的美景,沒吃夠母親做的飯菜,沒遇到心儀的郎君。

心儀的郎君……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努力甩掉那張她本不該想起的俊臉。

“小丫頭,在想什麽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某個她不禁想起的人竟然真的出現了!

此情此景,大喜化作大悲。

她擡頭看他,眼角含淚,像只無家可歸的小獸,楚楚可憐。

“怎麽還哭了?”步司凡有些慌了,連忙蹲下,用手抹去她臉上的淚。

溫涼的手指拂過臉頰,她觸電般的別過臉躲避他的觸碰,心跳卻亂了節拍。

步司凡無知無覺,只是收回手,靜靜看著她的眸中帶著淡淡的哀色。

他是司命星君,怎會不知道她的結局?

可他不敢說,更不能說。

他只能在她有限的生命裏,盡可能的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

“司凡哥哥,神明若是說了謊,會受到懲罰嗎?”

“當然會。”

“什麽懲罰?”

“那要看對誰說。若是對天帝說謊,是要跳誅仙臺的大罪。”

“那對我說謊呢?”

“你說什麽?本仙君何時騙過你?”

“一直,你的每一句話,都在騙我。”她笑著說。

步司凡心虛了,張口結舌地要解釋,“我沒……”

“她好嗎?也如我一般快要死了嗎?”

“丫頭,你說什麽胡話呢?”

“我沒說胡話,我說的是另一個藺無憂。夢境之外的,真實的藺無憂。”

她定定瞧著他,終於說出了需要鼓足勇氣才敢說出口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有點兒燒腦,我寫的時候也有點兒腦殼疼哈哈哈。

中間有很多伏筆和提示,就是不知道大家看著什麽感覺,我猜你們一目十行的忽略了。

下一章揭示真相,解釋伏筆,然後這個故事也接近尾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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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請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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