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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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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平言而有信,果然在第二天便派了車馬將李清歡師徒三人接到了長門望月山莊之內。

望月山莊建在江陵城遠郊,地勢高險,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聽聞早在二十多年前,此地就是慕容家的府邸,但後來不知何故,望月山莊慘遭滅門之禍,山莊被人縱火,滔天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最終望月山莊付之一炬。而慕容家的幼子慕容平連同家中所藏的上古寶琴均不知所蹤。

多年後,俠客慕容平重出江湖,他手刃了仇人,也修覆了望月山莊,並創立了長門派,不到而立之年便成了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

這一切劇變,不過十年光景。

李清歡泡在溫泉裏,懨懨的閉著眼。她從得到的消息中,幾乎找不到任何關於慕容平幼時的消息。至於他被山神收養的江湖傳聞……只有鬼才會相信!

念雪坐在池邊的石頭上,拖著腮十分不解:“姐姐,你叫我打聽這些,有何用處?”

李清歡忽而睜眼,仰頭靠在池邊,望著天邊的皎皎滿月,“你不覺得奇怪嗎?”

“有何奇怪?”

“根據現有的消息,望月山莊在二十年前一定是江陵的名門望族。能將名門望族滅門的歹人必然不是普通人。可即使你對那些仆人用了法術,也依然打聽不出歹人身份,更不知這歹人來自何門何派。這不是很奇怪嗎?”

念雪恍然大悟,也覺其中蹊蹺:“這麽大的事情,江陵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她說罷,臉色微變,有些怯怯道:“除非那些知情人都死了。”

李清歡想起昨日餘三嘆所言,臉色也開始陰郁起來,“今日一進山莊,我便感心緒不寧,這地方咱們都不能久留。”

“姐姐,可你身上的毒……”念雪很擔憂,“而且,先生他似乎並沒有要走的打算。”

李清歡哂笑:“傻瓜,你忘了嗎?浮屠酒可解百毒。”

她取過念雪手裏的衣服,準備進假山中更衣,卻突覺一陣古琴之聲悠然而至。

那琴聲瑟瑟,蕭然淒楚,念雪聽著聽著竟落了淚。

李清歡只覺池中的水劇烈的震動,便連霧氣也越來越濃。

念雪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她一邊擦淚一邊道:“姐姐,我這是怎麽了?”

李清歡沒工夫解釋,只冷聲道:“捂住耳朵,別說話!”

念雪依言捂住了耳朵,果然眼淚便止住了。

“是妖氣作祟。”李清歡循聲而望,只見山巔之處的涼亭燃著裊裊香霧,涼亭內情形看不分明,卻能確定有人在那裏撫琴。

念雪也順著李清歡的目光望去,立刻警覺道:“是慕容平嗎?姐姐我們要不要上去瞧瞧?”

李清歡搖頭:“此琴所奏之音能令所有聞者落淚、不能自已,卻唯獨對我不奏效。”她盯著那涼亭,聲音微沈:“慕容平知我師父對他戒心重,這才故意挑選我能聽到琴聲的地方撫琴,並且他應該只想請我一人上去。”

讓李清歡自己上去,念雪怎麽放心:“不行,這太危險了。”

李清歡知她會如此,笑道:“他既能撫琴讓你落淚,便也能撫琴讓你入睡。但他沒有,他應該只是想讓我支開你,應該……還算是個君子。”

“可……”

“別可是了,你現在回去叫我師父,待我上去之後,慕容平的琴聲應當會停。你二人借機上涼亭,告訴師父多帶些符咒,慕容平很可能會操控妖物攻擊我們。”

念雪別無他法,只得應聲而去,李清歡獨自上了山頂涼亭。

涼亭之上,月光柔和。

慕容平一身玄衣寬袍,席地而坐。

他眉眼清冷,垂眸專註的撫琴,直至李清歡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擡眸看著李清歡,嘴角微揚,指下琴音未停,卻倏然拔高,又如玉珠墜落,急轉直下……

李清歡雖然未被琴音蠱惑落淚,此刻卻覺心中的不安焦慮愈發強烈,與此同時,一種莫名的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仿似冥冥之中有什麽召喚著她,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古琴所吸引了去……

她茫然走過去,擡手撫上那張古琴的琴頭,“它……叫什麽?”

慕容平渾身一震,“它叫望月,你還記得,對嗎?”

“望月?望月,望月……”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張看似古樸無華的古琴,眼中竟不覺蓄滿了眼淚,胸臆中似乎有什麽洶湧而出,卻又被堵住,無法宣洩。

慕容平凝著李清歡,伸手握住了她撫摸著琴頭的手。

他眼神灼熱,鼻子微酸,聲音微帶哽咽:“卿姐,你為何要躲我?這幾年你都去了哪?我還以為你……”

眼前的男人目光癡迷又傷痛,他拉著她的手太緊,痛得她微微蹙了眉,也因此微微回了神。

她想收回手,卻被他抓的更緊,她擡眼,只見他眼中癡狂之色更甚:“我知你怨我,我錯了,大錯特錯,大錯特錯……”

“慕容門主,你怎麽了?我是李清歡,你認錯人了!”李清歡面色微沈,試圖喚醒神志不清的慕容平。

“你莫騙我了!這世上哪有長得一模一樣之人?又不是孿生姐妹……”

“孿生……姐妹?”李清歡想了想,自己是孤兒,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慕容平卻連忙否決了這個假設,“不,不可能是姐妹,她,她不可能有姐妹。她說過,她只有我。可連我都棄她而去,我真是個混蛋,我不配做她的徒兒,我不配……”

李清歡眉頭微皺,從他的話中似乎聽出了不同尋常的八卦。

卿姐?徒兒?

慕容平似乎在找他的師父,而這個師父就是卿姐,並且同她長得一模一樣。

眼前的古琴妖氣很重,他一個凡人竟能操控如此妖物,實乃罕見。

她見他失神,便想去湊近繼續研究那古琴,卻不料慕容平猛然將她抱住。

“卿姐,你罰我吧,罰什麽都行,只要你不走,更不要裝作不認得我。”

他的鐵臂勒得李清歡喘不過氣,她掙紮不得,便拔出發間藏著的銀針,想要讓這失去理智的慕容平好好“冷靜”一下。

指尖的銀針剛要紮進他的脖頸,卻只覺身後的男人被一股大力拉開,隨即便是一記重拳搗在了他的臉上。

“你若再對我徒弟動手動腳,別怪我不客氣!”餘三嘆冷冷盯著倒在地上的慕容平,咬牙切齒的警告。

李清歡沒想到他們能來的如此及時,看著眼前的場景也有些茫然無措。

慕容平似乎並無惡意,也未用那古琴傷人性命。

“師父,他並無惡意,只是認錯了人。”

她還欲再說,便見餘三嘆似是也被那張古琴吸引了全部註意力,他的手有些顫抖,想去觸碰古琴卻又像怕被燙到一般縮了回去。

李清歡愈發不解餘三嘆的反應,卻見他走到了慕容平面前,將一張清心咒貼在了他身上:“你的心智被妖琴反噬了。這種情況有多久了?”

“很多年了。”慕容平頹然坐在地上,看了李清歡一眼,低低道:“抱歉,我本該知道的,你不是她,你怎麽可能是她呢……”

餘三嘆神色鄭重,瞥了一眼那張琴,幽幽道:“或許,我可以幫你找到她。”

“你?”慕容平不相信,搖著頭苦笑:“我找了她十年,若是她還在人世,不會不來見我。”

“浮屠島你可聽說過?”餘三嘆接著道。

慕容平一震,浮屠島他當然聽過。他愕然擡眼看著三人,眸中終於有了些光亮:“你們是浮屠島的神仙?”

“神仙談不上,只是會些術法的方士罷了。”餘三嘆擺手。

慕容平迅速起身,朝餘三嘆一拜,道:“在下願傾盡全力,只求先生能尋到她。”

李清歡見勢不妙,將餘三嘆拉到了一邊:“他的那個卿姐,很可能已經去世十年了,你尋不到,更不可能覆活!”

餘三嘆搖頭:“誰說要一定要尋到,一定要覆活?”

“那你想如何?”

餘三嘆指了指那張古琴,道:“他所尋的不是人,而是琴妖。那琴中的妖靈久久不散,化作執念藏在琴中,應當只為與他見上一面吧。只不過,她殘留的靈力太弱,不能脫離琴身化形與他見面罷了。”

李清歡覺得餘三嘆如此熱心積極可能另有目的:“你想要那張琴吧?”

餘三嘆笑得老奸巨猾:“你不是也喜歡它?等著!師父幫你誑過來!”

李清歡:“???”

——————

涼亭的香爐中換上了浮屠香,慕容平盤腿而坐,如老僧入定。

古琴邊,無相鏡的鏡面滴上了一滴血液,一瞬間,鏡面中火光大盛,而熊熊火光中,走出了一位容色絕美的青衣少女……

江陵城,望月山莊。

猩紅的血色染紅了山莊的石板路,偌大的庭院中,躺滿了屍體。

小小的孩子藏在幹涸的水缸中,透過蓋子的縫隙,驚懼的目睹了院中發生的一切。

一群黑衣人,拿著平素父親練武才會拿的長刀砍向陪他玩耍的家仆,砍向昨天他欺負過的福寶弟弟,最後砍向了奶娘、兄長、爹爹和娘親。

孩子知道,他們在找一把琴,一把叫做望月的老古董。

恐懼令他渾身顫抖,突有毛茸茸的東西在啃噬他的腳趾,他目光下移,就著微光看到了一只肥嘟嘟的灰老鼠。

他嚇得大叫一聲,卻也因此暴露了藏身之處,被黑衣人拎著衣領子提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餘三嘆:你想要啥,我都給你騙過來。

李清歡:我想要你。

餘三嘆:自欺欺人是不對的。

李清歡:你知道就好。

某藍:不知道為啥,我就墨跡了三章,這個故事我爭取10章搞定,後面還有2個特別想寫的小故事,但是都排在後面了,令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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