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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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年府前院卻依然喧鬧,流水宴要擺上三日。

喜房中,紅燭搖曳,婢女們不時進出布置,卻無一人與展顏說過一句話。她們避展顏如避瘟疫,生怕被傳說中的鬼眼無鹽女牽扯上。

喜房的大門再次被婢女關上,屋內又恢覆了安靜,卻反襯出門外的嘈雜。

“壞了!我忘了在榻上撒花生!好杏兒,幫幫姐姐可好?”

“眉姐兒,我,我也不敢進去……”

“杏兒你怎麽如此粗心?你不敢進去,小眉就敢了?”

“那如何是好?萬一被張管家發現,咱們又逃不過一頓打……”

“怕什麽?沒人會在意的。他若怪罪,咱們去找小魚小姐!”

“哎,大公子真是瘋魔了,娶誰不好,娶個這般喪門星!老爺夫人偏生攔不住,莫不是也跟著瘋魔了?”

“杏兒別胡說!小心張管家撕爛你的嘴皮子!”

“眉姐兒莫嚇她,嚇出毛病,她的活兒還不是咱們二人做?”

門外三個婢女漸行漸遠,展顏緊了緊手中握著的浮屠令,手心裏沁出了汗。

半月之前,自她說出那般絕情之言,泫泠便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可就在那日之後,卻發生了奇怪的事。

年府差人送來了豐厚的聘禮,說要在十日後迎娶展顏。這消息在城中不脛而走,展家地位水漲船高,平素不來往的親友也紛至沓來上門攀親。

展家父女忐忑不安,他們知曉,以年大龍的品性,不可能喜歡展顏,展老六去年府退婚,卻被年府威脅,他若不嫁女,便要馬上還債。若肯嫁女,那年家的債務可一筆勾銷。

展顏不想令自己爹爹為難,便答應了婚事。

可至於年家人打的什麽算盤,她一無所知。不過,如今聽婢女的話,一無所知的人也不止她一個。

她低頭摩挲著手中的浮屠令,只覺這際遇太過離奇詭異。她這輩子,除了泫泠,還從未見過會主動想要幫助她的人,白日裏那神秘的女子留給她一塊令牌,便再也沒有出現。那女子說,一個代價,可換她一個心願。

展顏苦笑,若實現心願的代價太昂貴,便不能不舍棄心願。

就算她的心願實現了,家人怎麽辦?她不是一個人,要顧慮的太多太多。不管她有多想跟著泫泠離開這裏,她都不能舍下家人不管。

門外突然有了響動,是年大龍被簇擁著進了門。展顏臉色一白,連忙將那令牌藏在了枕頭下。

滿身酒氣的男人進了屋中,門外卻驟然沒了嘈雜的起哄聲。

年大龍步子有些虛浮,左搖右擺地畫著龍。他扶著桌邊,好不容易走到她跟前,卻忽然停住。

展顏閉上眼,緊張地微微發抖。可半晌,對方也沒有動靜,她睜開眼擡頭,眼前的那雙腳退了兩步,坐在了椅子上。

她松了口氣,此時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年大龍脖子以下的所有動作,可眼前的一幕卻令她不由睜大了眼睛。

只見年大龍伸出手,掌心向下,忽的有潺潺的液體自指尖流出,隨後,液體流盡,方才收了手指。

展顏屏息咬唇,驚得不敢發出叫聲,而鼻尖卻聞到一絲酒氣。

“這酒太烈了,卻也別有滋味!”年大龍打了個酒嗝,再次向她走過去。

“你,你到底是誰?”展顏嚇得往榻裏縮,她能確定方才那般詭異的場景,絕非年大龍能做到的,可眼前的人是誰,娶她到底有何目的呢?

“你怎麽這般無情,才幾天就將我忘幹凈了?”

“年大龍”有些惱恨,啞著嗓子,掀起了展顏頭上的蓋頭。

紅紗飄落,周遭的燭光明亮,令展顏臉上醜陋的胎記無所遁形。

展顏側首,伸手遮擋自己的臉。

“別遮!”一只大手將她的手攥在掌心,俯身定定凝著她:“我說過,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

展顏渾身一僵,緩緩將目光移向“年大龍”。

那模樣還是年大龍的模樣,可他眼神清澈明亮,是她熟悉的那個人。

“泫泠?”她不確定,試探地叫他。

“你才發現?”他笑了,松開她的手,直起身去桌邊找茶水,“我以為下聘禮那日,你便猜到了呢。”

展顏沒理他,擔憂的向門外瞧。

泫泠知曉她的擔憂,道:“你放心,他們中了幻術,此時還在鬧洞房呢。咱們這有結界,外面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展顏大驚,站起身走過去,問道:“年家同意娶我,是你做的手腳?真正的年大龍呢?”

泫泠渾不在意,淡聲回道:“真正的年大龍?就在你眼前啊。”

“泫泠,你這是在玩火自/焚!”展顏此時真想揍他一頓,她故意與他斷絕來往,就是怕他做出出格之事,可是她還是沒防住。

“我知你那日是想把我氣走,才故意那麽說的。可我是妖啊,妖若如凡人一般,就不是妖了。”

他笑著安慰她:“我知你不願入年府為奴,可債又不能不還。苦思冥想了一整夜才想出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說,我是不是很聰明?”

“兩全其美?聰明?”展顏心中苦澀,她緩緩起身,目光裏盡是失望。

泫泠不禁心虛起來,難道……是他做錯了?她為何要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泫泠,兩個人只有互相喜歡,才能成婚。若不是,則是盲婚啞嫁,是不會幸福的。你……可明白?”

泫泠不覺自己有錯,思索片刻,道:“這個問題,我想過了。我該是喜歡你的,你該是……也喜歡我的。咱們成婚有何不妥?”

“可你不該占用年大龍的身體與我成婚!”展顏情緒激動,紅著眼睛道:“你今後想要如何?在他的身體裏躲一輩子?”

“就算躲一輩子,又有何不可?”

“那與殺人無異!”

此時,展顏只覺身心俱疲,她自覺無才無德,實在無法教化一只不通世事的妖。

“他那日如此對你,可見非善類。這種人,死有餘辜!”泫泠聲線驟冷,眸中崩出一絲嗜血的兇煞之氣。

展顏看著他有些猙獰狂悖的臉,不禁倒退了幾步。

“泫泠,我們都錯了。”

“你……在說什麽?”泫泠越發不懂,他走近她,她卻一直在後退。

直到他將她抵在了墻上,直到她退無可退。

展顏仰頭,看著他,只覺這場景無比熟悉。年大龍也曾這樣對她,可那時她心中只有恐懼和害怕。

可此時,她卻只覺心痛和仿徨。

那個雨天之後,一切都亂了。

“我們錯在……不該相遇。”

她話音初落,只覺唇上一熱,隨即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又驚又怕,卻偏偏生出絲莫名的悸動。

可一想到那身體是年大龍的,她便只覺得惡心,奮力用手推他。

良久,泫泠才喘息著放開她,展顏這才發現,他竟在吻她的一瞬,脫離了年大龍的身體。

而年大龍倒在一邊,醉得不省人事。

“展顏,你說的我都懂!可若不如此,如何能幫你?”

“我不需要你幫!”

“可我心疼你!”

展顏脫力地滑落在地,一滴淚從眼中湧出,順著臉頰滴在了鮮紅的嫁衣上。

鬼神附身,陽壽有損。她雖不修道,卻聽路過的鬼怪們提過。

那些倒行逆施、附身在凡人身上的鬼怪們,終將自食惡果,遭到天道反噬而亡。

所以,是她害了泫泠,是她害了年大龍。

“泫泠,你走吧。從今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

“呵!又是這句話!”泫泠勾起唇角,笑容冰冷。

他蹲下身,伸手撫去她臉上的淚痕:“你總是趕我走,可我若走了,你該怎麽辦?”他低聲呢喃著,目光悠遠憂傷:“神女鐘靈,何等風姿。萬不該為了一只小妖,跌入這般汙濁的凡塵泥淖。”

“什麽?”展顏擡頭,沒有聽懂他方才的話。

泫泠想將一切告知她,卻神色一緊,站起身將展顏護住,全神戒備地盯著大門。

那層結界裂出了一道縫隙,縫隙漸漸擴大,破裂只是時間的問題。

門外,年小魚站在一邊,瞇眸盯著門內的動靜,“道長若能擒住妖孽,我年家必重金奉上。”

門前的道士臉色陰翳,沈聲道:“年小姐放心,這妖物辱我徒兒,本道今日若不收了它,焉有臉面在道門立足!”

“既是如此,便勞煩道長了。”年小魚放了心,又退了三步,看好戲般勾起了唇角:“道長還是小心些,莫誤傷了我那新過門的嫂嫂!”

她故意將那誤傷二字咬得極重,道士聽出她語氣中的不尋常,冷冷一笑,心中了然,“年小姐放心,貧道自當小心些。不過妖物狡猾,萬一誤傷了少夫人,也是在所難免!”

門內,眼見著結界的裂縫越來越大,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泫泠感到了強大壓制之力。

泫泠知道,外面那道士的道行在他之上,他若現在離開,或許還來得及。但門外方才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年小魚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若他走了,展顏必死!

作者有話要說:

泫泠:女神,我要為你遮風擋雨!

鐘靈:本神仙半世風雨均拜你所賜!

泫泠:女神,我要為你兩肋插刀!

鐘靈:你怕是想要□□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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