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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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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閑愁的下巴被她捏的有些疼,不動聲色的後退了一步,垂首一拜,“那民女真是多謝長公主擡愛了。”

長公主旋即拂袖,轉身要走,卻突然停住。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能讓一向沈穩隱忍的沈攸寧失了分寸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本宮拭目以待。”

“民女恭送長公主。”花閑愁有些心不在焉,方才的沐盈月的話令她大為不解。

當日宮宴,沈攸寧看穿了長公主的陰謀,救了她。

可他是如何看穿的?皇帝又是如何中。毒的?這些疑問一直縈繞著她,卻沒有答案。

失了分寸?難道說……皇帝是他殺的?

花閑愁心中一震,突然變得無措起來。

原來,他不僅僅是救了她。

他早就料到她想要進入教坊司的意圖。所以,他故意叫她進宮獻舞,在她眼前,演了一出釜底抽薪,直接毒。殺了皇帝,斷了她封妃的念想,還借機除掉了太子,扶持沐朗登基。

一箭三雕,不可謂不妙。

可萬事無絕對,若此事敗露,弒君死罪,他又該如何全身而退?

老皇帝早已行將就木,他只需耐心等待即可,若不是因她,他又何必兵行險招?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瑟瑟冷風灌進衣衫,讓她本來便單薄的身體不禁抖了一下。就是這樣寒冷的夜裏,她竟也覺得心底已經沈睡十四年的東西漸漸蘇醒,讓她莫名感到一絲窩心的暖意。

此時,沐盈月已經離開。花閑愁從屋子角落走出,正巧碰上端著藥進屋的阿德。她走過去,將阿德手中的藥接過,進了沈攸寧的臥房。

房內,小豆子正守在塌邊伺候。

榻上的人依然雙目緊閉,絲毫沒有醒來的征兆。

她心中擔憂,問道:“他如何了?”

小豆子揉揉發澀的眼睛,糯聲道:“表小姐,相爺還是燒得厲害。似是比長公主來之前更嚴重了。”

花閑愁皺了皺眉,放下藥,將小豆子支了出去。自己則坐在了塌邊,一只手敷在了沈攸寧滾燙的額頭之上。

突然,有些冰冷的手被男人的大手用力抓住,花閑愁大驚,擡眸羞怒的瞪向始作俑者。

榻上的男人眸中似有星辰閃耀,卻不急不燥,玩味挑眉,“阿笙從何時起關心起表哥了?”

“登徒子!”花閑愁見他如此,急急將自己的手抽出。起身退了三步。

沈攸寧仰躺著,聽到這話不禁發笑,可因為傷勢嚴重,想笑又不敢笑。

“朝中有人罵本相佞臣,小人,奸相。卻還從未聽說有人罵本相登徒子。今日聽來,倒頗是有趣。可阿笙怕是搞錯了,如你這般先動手動腳的那個才叫登徒子。”

他長眸彎彎,一貫的冰冷中少見的帶了些暖意,他側目凝向一旁紅著臉的花閑愁,輕聲道:“如我這般,叫欲拒還迎。”

花閑愁不好和一個病號計較,隨即氣哼哼道:“表哥真會說笑,怕自己死的太快就先把藥喝了!”

沈攸寧聽罷,有些費力的支起身子,半靠在了軟枕上,花閑愁因為生氣,沒有去扶他。

一番折騰,沈攸寧胸口的傷有些滲血,額頭也隱隱沁出了汗。

她終是心軟,板著臉將藥端到他面前。

可這該死的男人只是看著她笑,如何也不接。

他從塌邊的桌子上拿起湯匙遞給她,幽幽道:“阿笙忘了,表哥有傷在身,手上無力得很。”

他的意思就是讓她餵藥唄?

她徹底服了,他的臉皮是怎麽長這麽厚的?

“君額上似可跑馬。”花閑愁不鹹不淡的嘲了他一句。

“阿笙真是無情啊,也不知我這傷是為誰受的?”

“你……你少裝可憐!別想我會餵你喝藥!”

兩人對峙了半晌,一個端藥端的手酸,一個遞湯匙遞到手抖。

但最終總要有人先妥協。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花閑愁舉著湯匙,動作僵硬的往沈攸寧嘴裏塞。

沈攸寧被她硬塞了一口藥,眉眼帶笑,心滿意足得像是吃了塊糖的孩子。

花閑愁十分疑惑,“這藥有這麽好喝?”

他看著她,嗯了一聲。

“你昏迷時要是也這麽喝藥多好?”花閑愁手上動作沒停,嘴裏卻小聲發著牢騷。

沈攸寧微微一頓,咽下一口藥,興趣盎然的問了一句:“哦?我昏迷時沒喝藥嗎?”

“喝了半碗,小豆子手笨餵不進,好在我用了土辦法。”她這話說了一半,突然覺得氣氛不大對。

“土辦法?說來聽聽。”沈攸寧的眼睛熠熠發光,似是要噴出火焰,將她臉上燒出個洞。

“就是……”她不敢說,眼睛不覺瞥向一邊滿是血水的銅盆。

那裏面的帕子都是用過的,其中一條上面沾滿了黑色的藥液……

沈攸寧的眼角不覺抽動了一下,眸中那股灼熱難抑的情緒似乎被那一盆血水瞬間澆滅了,只聽他森森道:“表妹就是這麽餵我喝藥的?”

花閑愁見他冷了神色,心虛的將所剩無幾的藥放在了桌上,“土辦法嘛……雖然有失斯文,但總歸有……有用。”

“罷了。”沈攸寧十分失望,隨口又問:“你的傷如何了?吃藥了嗎?”

花閑愁見他終於不再糾纏這個餵藥的話題,終於舒了口氣,她擡了擡胳膊,忍著痛,假裝不在意:“你看,我沒事。”

“我問你吃藥了嗎?”沈攸寧的臉色突然一沈,伸出右手去撩她傷臂的袖子。

“沒吃。”花閑愁驚得脫口而出,又連忙推開他的手。一瞬間,二人之間難得和樂的氣氛變得奇怪起來。

沈攸寧臉色陰沈,他的手轉而端起藥碗,將已經涼透的藥飲下。又狠狠將那藥碗放在桌上,瓷器碰到木質的桌面,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他低著頭,沒再看她。

花閑愁心下一抽,雙唇抿緊,心中滿是委屈。

她的確沒吃藥,她帶著傷守了他一個下午,還守出錯處來了?

她站起身,賭氣道:“你休息吧,我去吃藥!”

誰知,她剛要轉身,右手便被身後的他一把拉住,她一個沒站穩,啊的驚叫一聲,便倒在了他身前。

他們現在的姿勢很詭異,她人坐在小凳上,後背後傾,幾乎躺在了沈攸寧的腿上。

“你幹嘛?!”她掙紮著起身,卻又被他單手按住了肩膀。

他的俊顏近在咫尺,令她有一瞬間的恍惚無措。心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她大駭,想要推開他,卻礙於他的傷勢完全不敢動。

他俯下身長眸微微瞇起,細細的凝著她,手漸漸撫上她眼角的朱砂痣,他薄唇緊抿,眸中的幽光如破冰的火焰,燃燒著,跳躍著,卻又隱忍著,收斂著。

他指尖的皮膚接觸到她宛如細瓷的雙頰,溫涼粗糙的觸感令她身子不禁微微一震,瞬間面如火燒。

他拇指上的皮膚有一層薄繭,完全不像是養尊處優之人的手。一股莫名的心疼湧上心頭,她不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眼中沁出了淚,順著眼角落下。

她暗恨自己無用,自從二人重逢,她總是傷情。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他換了容顏,始終不肯與她相認。

她失了故土,背負一身血海深仇。

但她終是見到了他。

她本該知足的,可心裏卻貪婪的想要更多,十四年的心心念念,十四年的朝思暮想。

她不甘心,他們不該如此而已。

不該,如此而已。

她擡眸看著他的臉,眼淚越流越多,眼前的俊顏在眼前模糊,恍惚之中,她看到他臉上飛逝的一抹痛色,那痛色瞬息被他一貫的自持湮滅在他明澈的長眸中,如墨的眼瞳中,最終只餘下兩個淚眼婆娑的她。

一種傷痛又旖旎的氣氛在他們之間流動著,她咳了一聲,剛要開口說話,卻只覺眼前一黑。

“唔……”

苦澀的味道在味蕾瞬間擴散,她驚詫於的他唐突,連忙用手推他,又怕碰他傷處,只得投鼠忌器的僵住。

他長睫低垂,掩去了他眸間的韜略謀算。

不知何時,他的手已經制住了她的手,兩人五指交叉相握,緊緊貼著。

他高熱未退,掌間的溫度熨著她冰冷的手心。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攸寧,時而熱烈如炙陽烈火,時而繾綣如春風細流。

胸腔的空氣仿似要盡數耗盡,綿長的吻令她惶然而無力招架。

良久,她如夢初醒,狠心推開他,赧然拿起空了的藥碗逃命般地往外跑。

卻聽身後沈攸寧低低地笑,她停住,隨即聽他冷不防道:“阿笙,這才叫餵藥。你那土辦法……今後就別再用了。”

花閑愁端著碗的手猛然一抖,回身瞪他。

他卻只是依靠在榻邊,一臉饜足的笑,氣得她差點兒將手裏的碗砸過去。

“今後叫你的阿德餵你吧!”她只覺無地自容,臉面盡失,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出,卻見阿德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此時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十分精彩,看那樣子顯然是聽到了他們方才的對話。

她楞了一下,臉“騰”的一下燒起來,旋即將藥碗迅速塞進阿德手中,急急跑回了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花閑愁:三哥哥,你變了。

沈攸寧:你指哪方面?

花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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