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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做她最虔誠的臣(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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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漾漾的日光被繁葉切割得細碎, 投落滿地斑駁光影。

聽見陸言之口中的稱呼,雲纓霎時恍如隔世,不自在地輕輕抿了抿唇, 全然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他。

憶起那日禦書房裏被陸言之撞見的景象, 她面露窘態,心下有些害臊, 不知要如何自處。

隨即,又想到他如今身居高位, 說不定可以幫她離開這裏,雲纓不免隱隱有些意動,但轉瞬便被她否決了。

不說這事有多難辦, 就算她真的成功逃脫了,若裴忱發現是陸言之在暗中相助,那他必然會被重懲治罪。

雲纓並不想牽連到他, 加之兩人現在是在禦花園,恐被人發現,遂微不可察地後退一步, 拉開兩人的距離, 福身行禮道:“陸將軍。”

她的語氣恭而有禮, 透著疏離,仿若在兩人之間橫一道天塹, 叫陸言之無法再往前邁一步,只能困守於原地。

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他的視線劃過她輕顫的長睫,隱忍貪戀地寸寸描摹著她的模樣,像是想把她刻進骨子裏,又深覺自己無禮, 克制地移開目光。

同她一樣,陸言之亦是沒想到他朝思暮念的,兩人的相遇來得如此猝不及防,擾得他心率不穩,下頜微微繃緊。

如願見到她後,每夜碾轉在他腦海裏的想法驀然掙開束縛,破籠而出,牢牢紮根在心底深處。

陸言之記得,阿纓分明是不喜留在皇宮的,不然幼時也不會獨自溜到宮外去住,或許就是在那時遇到了陛下。

她真的傾慕陛下嗎?

念頭驟起,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但此處不好久待,陸言之喉口微緊,勉力平靜道:“小殿下,可否移步一敘?”

雲纓聞言微楞,心中泛起猶豫。她與陸言之也算相識多年,還受過他許多幫助,如今再相見,總不好連一個小小請求都要拒絕。

禦花園四通八達,她不敢停留太久,糾結片晌後,還是朝他輕輕頷首。

一路跟著他行往西南,落腳在一處隱僻的鎏金寶頂亭檐下,周圍花木攢聚簇生,遮掩了內裏的景象。

涼亭四柱精雕盤龍,口銜寶珠,雲纓隨意打量一番後收回目光,主動開口道:“不必像以前那般叫我,喚我名字就好。”

濃蔭灑綠,在枝上新翠的映照下,襯得她如林間仙子般美好,陸言之對視著那雙濕潤澄凈的杏眸,只覺心中陰暗無處遁形,鄙棄自己欲要挑撥離間的行為。

風過,枝葉窸窣,冷澀到骨子裏,陸言之深深垂眸不敢看她,喉結滾了又滾,須臾,終於做足了準備,方低聲揭出心裏話:“在臣心裏,公主永遠都是公主。”

他的氣息不穩,尾音有些發顫。

說完,像是羞窘,抑或是怕從她口中聽到什麽刺耳的話,他繼而快速含糊道:“小殿下,是否想離開皇宮?”

垂在兩側的手掩在寬大衣袍下,道出這番卑劣的話後,緊張無措地蜷握成拳,呼吸突窒。

亭下的風仿若靜止,雲纓楞乎乎地看著他,眼中驚愕又呆滯,他前面的那番話被她忽略,滿腦子都是離開皇宮。

但幸而理智尚存,不過片刻,雲纓便冷靜下來,輕聲問:“陸將軍要幫我?”

對面官服挺括的男人毫不猶豫地頷首,見此,雲纓欣然莞起唇角,卻是搖首拒絕,“此事不勞煩陸將軍,我會另想辦法。”

言訖,想到那群被支開的宮婢,她不準備多留,輕聲與他告別,正欲轉身離開時,驀然被拉住衣角。

陸言之聽她口中的意思,心下稍微一轉便明白了她的顧慮,只覺空氣重新湧入肺腑,情急之下拉住了她,又像被燙到了手,不過一瞬松開。

“陸家有從龍之功,陛下暫且動不了我。”頂多是受點皮肉傷,於他而言自然算不得什麽。

雲纓聽見他的話,心底微微動搖,輕抿了下唇,正欲開口時,視線透過層疊綠影,看見了一道離他們越來越近的緇色身影,神色惶然。

禦花園空無一人,裴忱欲要離開之際,餘光驀然瞥見西南一角,繁盛枝葉間露出的一點絳紫色,視線上移,隱約可見墨發高束的陸言之,下頜微動,像是在與誰說話。

腳步瞬時頓住,裴忱壓下眸中乍現的戾色,沈沈盯著那處,緩步靠近。

他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腳步,離得近了,亭子裏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隱約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裴忱停下腳步,淡淡看著迎面而來的陸言之,心底頃刻轉過許多念頭,眸中難掩郁色。

“陛下。”

裴忱目光掠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涼亭,風倏然拂過,樹影搖晃。

下一刻,他直直繞過擋在身前的陸言之,走進亭內。

陰晦的視線掃過每一寸角落,不放過分厘毫絲,卻仍不見分毫異樣。

他驀地擡手,指尖撚起空中飄落的玉蘭花瓣,輕置於鼻端,淡香撲面。

身後響起陸言之跟進來的腳步聲,裴忱側首淡淡看他,目無情緒,只是手上力道倏然加重,花瓣瞬間被碾磨得粉碎。

“陸將軍在此處作甚?”裴忱淡聲問。

陸言之朝他恭敬作揖,回道:“臣見這裏玉蘭開得甚美,記起幼時夫子教習的詩句,情難自已下,脫口念出,繼而恍聞陛下親至,臣自知愚昧,遂訕然住口。”

他這番話順帶解釋了為何會獨自言語,裴忱目光平靜直視著他,嗓音冷淡無起伏道:“陸將軍好興致,那朕便允你整晚在此處吟詩作賦。”

鼻息間全是玉蘭花的清香,他言罷移開視線,最後掃了一眼安然幽靜的亭內,並未發現異常,旋即在陸言之恭送下,擡步離去。

像是受聖顏威懾,玉蘭花瓣被驚得簌簌直落,陸言之沈靜站在花雨下,待聖上身影完全消失,方邁步重回亭中。

旁側窸窣作響,陸言之聞聲,眸中浮起溫柔笑意,看向那處繁茂叢中,雲纓費力地扒拉開草葉,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來,烏黑發頂上還掛著綠葉,瞧著狼狽又可愛。

陸言之有心想要去扶一扶,但礙於兩人身份,只敢在原地幹看著。

待雲纓微喘著氣回到涼亭時,陸言之向她靠近了兩步,卻仍隔著一段距離,不敢越過。

他低眸仔細註視著雲纓面容,怕她被鋒利草葉劃傷,然目光一落到那瑩白雪膚,便像是被粘黏住似的,遲遲不舍得移開。

驀然憶起初見雲纓時,那會兒他看著小團子的軟糯臉頰,便忍不住想伸手去捏。

如今少女姿容絕世,亭亭立在他身前,陸言之卻只能艱澀地移開目光,負手在身後,指腹重重搓撚著,抑下心底一波波湧起的妄念。

他喉嚨枯澀,低低道:“後日就是祭天大典,若小殿下願讓臣助您一臂之力,便借口留在宮中,到那時,臣會為殿下安排好一切。”

雲纓對上他虔誠的目光,指尖不自在地捏緊。

臨走時,她倏然頓住腳步,回首問:“陸將軍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陸言之垂眸掩去慌亂,幹澀嘴唇微微翕動幾次,強自平覆下心緒後,方緩聲回道:“殿下是臣的公主。”

自明貞十五年冬狩伊始,無論往後兩人身份發生多麽翻天覆地的變化,殿下永遠都是他深藏心底尊貴的小公主。

而他亦唯願拜倒在她裙下,做她最虔誠的臣。

與宮婢會合回到坤寧宮後,約莫是申時,雲纓不知裴忱是否會過來用晚膳,以防萬一,她把外衫換下,細細撚走上面殘留的細碎葉片,置於鼻尖輕嗅,聞到淡淡的玉蘭花香。

她苦惱地咬了咬唇,目光四處游移,忽地頓在角落。

雲纓走到放置在角落的熏爐前,把外衫懸於上空,令那氤氳的沈香浸潤衣衫。

一邊算著裴忱可能會來的時辰,一邊在腦中思忖著陸言之的話,覺得差不多時,她正欲拿過外衫穿上,卻不知是否因為走神,不小心碰倒了熏爐,發出“哐啷”巨響。

下一秒,便有宮婢輕敲殿門,疑惑問:“姑娘?”

雲纓深呼吸一口氣,緩平緊張的心緒,微微揚聲回:“我沒事。”

她看著地上滾落出的香料,亂糟糟的,遂蹲下身,視線穿梭其中時,驀地一頓。

沈香本就鎮靜助眠,但這熏爐裏除去沈香,竟還混雜著極為昂貴的寧神香。

雲纓曾用過這寧神香,幼時她從別人口中聽見是她害死了阿娘,整晚整晚睡不著覺,那時她和大皇子關系還未破裂,寧神香便是大皇兄著人送來的。

明明只需小小一塊便可,偏生這熏爐裏劑量是那時的兩三倍還多。

宮人不可能粗心大意至此,這只會是裴忱吩咐下去的。

怪不得她這幾日總是昏昏欲睡,還以為是自己染了什麽惡疾,原來全是因為裴忱。

雲纓越想越心驚,手裏的外衫被她捏得起了皺。

恰在此時,殿外驀然傳來宮人們行禮問安聲。

心下霎時慌亂不安,雲纓不顧燙手,倉皇地把香料一股腦放回去,再把熏爐置回原位。

殿外腳步越來越近,她邊往旁邊走,一邊匆忙地披上外衫。

大致穿好時,殿門驀地被推開。

裴忱身量頎長,背後盛著日光,在鋪地的玉磚上投出濃重陰翳。

他一眼便看見臉色微白的雲纓,目光落在她松亂的衣衫上,微頓。

旋即,不動聲色地審視了一下四周,視線在觸及到離她不遠的熏爐時,眸底劃過一片暗色。

沈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阿纓身上,裴忱緩步向她靠近,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雲纓聞著自己身上有鎮靜功效的沈香,看到距離漸近的男人,心底卻是驚惶不安,心緒亂如麻。

裴忱在她面前站定,陰晴不定的目光像蛇一般纏裹在她全身,下一刻,雲纓倏然落入一個森冷堅硬的懷抱。

男人低首,挺直的鼻梁刮蹭過她的臉頰,又微微下移至敏感的頸間,仿佛在輕嗅著什麽。

雲纓強忍著害怕,沒有伸手推開他。

半晌,冷淡薄唇從她細嫩脖頸緩緩移至耳後,他語氣不明地低聲問:“阿纓,剛才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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