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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想將阿纓鎖在昏暗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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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忱出現後,眾匪都自發四散離開。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昏沈暮霭在裴忱的身形上鍍了一層冷淡的陰影,顯得他愈發清冷不可接近。

雲纓的耳尖粉粉的,把手縮回袖袍裏,垂著眸不好意思看他。

風拂過耳畔,帶來些許涼意。

楊柳兒自然也註意到了那道頎長身影,但素來淡漠疏離的男人,如今怎麽會來管這等小事?

心中隱隱有不詳的預感,但事已至此,她只能選擇把主動權牢牢把握在手中,若實在不行,她也還有退路。

思緒一晃而過,楊柳兒輕柔邁步,她知曉裴忱不喜別人近身,因此裊裊停在離他四五步遠的地方。

“裴公子。”

楊柳兒雙手交疊在腹部,微微福身朝他盈盈一禮,包紮得腫大的手腕恰好露出來,與纖白的小臂一對比,顯得可憐又柔弱,能很好的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但她等了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

於是掀開眼簾看一眼,卻見裴忱根本沒有想搭理她的意思,平靜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死丫頭身上。

楊柳兒神情扭曲一瞬,衣袖幾乎快被她揉碎。

她如何想的暫且不提,不遠處,雲纓目光躲閃地偷覷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清冽竹香從他身上一點點彌散開來,輕緩地縈繞在她鼻尖,朦朦朧朧的,仿佛整個人都被他籠罩其中。

“哥哥?”

心跳驀然加快,雲纓微微顫動睫羽,細聲細氣,聲音也極小。

裴忱淡淡“嗯”一聲,目光緩緩滑過她猶帶淺粉的耳尖,凝視著她撲閃撲閃的長睫,仿佛一根輕盈纖柔的羽毛,軟綿綿地撫過敏感的胸膛。

方才她羞怯牽著謝錦荀時,那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占據理智,裴忱在那瞬間,幾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某些卑劣陰暗的心思。

譬如,將阿纓鎖在昏暗的屋子裏,讓那雙濕潤嬌怯的杏眼裏,從此只能映照出他一人的身影。

裴忱懨惡地閉了閉眼,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妹妹,產生這樣濃烈又病態的占有欲。

不該再如此了。

微涼的風輕輕拂過,楊柳兒看著眼中只裝得下彼此的二人,心中的嫉恨幾乎要溢出來。

她閉眼深呼吸一口氣,隨後勉強露出一個溫婉的微笑,上前打破他們的“柔情蜜意”,“我剛才的建議,還望雲妹妹認真考慮。”

她突然開口,浸潤在思緒中的雲纓才恍然回神,繼而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楊柳兒口中說的建議,便是直接丟棄掉大黑。雲纓本就不信大黑會無故傷人,更不會因此而拋棄它。

她看向神情柔弱蒼白的楊柳兒,抿著唇認認真真道:“大黑從沒有傷過人。”

“那雲妹妹的意思是,我是故意傷害自己,來誣陷一只小貓不成?”

楊柳兒淒楚落淚,微啞的嗓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意。

聽聞這話,雲纓覷了一眼身旁的哥哥,她是全然沒有那個意思,但怕哥哥誤會自己。

男人神情淡薄,表情並未因楊柳兒的話變化分毫,抑或他實則根本沒在聽她說話,註意力全在別的地方。

雲纓便放心收回視線,看向一旁被關在小籠子裏的大黑。

那籠子是被丟棄的鳥籠,空間逼仄狹隘,大黑這幾年被養得胖胖的,乍然關進這小鳥籠裏,身子都舒展不開,被擠壓在一塊。

雲纓輕鎖眉心,心底有些不忍,於是軟和煦煦地對楊柳兒道:“我並沒有那個意思,這籠子太小了,先把大黑放出來再說別的吧。”

說完,便欲上前打開鳥籠,衣袖卻被人大力拽住。

腳步一頓,她側首不解地看向阻攔自己的楊柳兒,她的眼中雜糅著許多覆雜情緒,雲纓參不透,只以為她是怕大黑出來再次傷了她。

於是便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大黑再傷到你的。”

兩人都沒註意到,在楊柳兒觸碰到雲纓的剎那,裴忱漠然的黑眸中劃過一絲暗晦,又像是石沈大海,轉瞬恢覆平靜淡然。

那邊,楊柳兒心中驟然緊繃,死死抓著雲纓不放,汗水沁潤掌心,“雲妹妹別去!那小貓實屬頑劣,當心被傷著了。”

她的力道極大,雲纓掙脫不開,只得暫且作罷。

籠子裏又傳出大黑的喵嗚聲,比之平時尖銳許多,宛如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緊張與擔憂霸占住雲纓的心臟,大黑的叫聲不太對勁,她想去看看,奈何楊柳兒死不松手。

無法,她只好求助游離在外的男人。

“哥哥,大黑真的很乖的!”雲纓心中焦急,嗓音都染上了委屈,怕哥哥不信,又道:“大黑的叫聲不大對勁,我想看看它。”

書房裏暧昧頓生的景象早已被她拋之腦後,雲纓像小時候那樣,可憐巴巴地望著哥哥,杏眼裏蒙上一層淺淡的水霧。

彼時天光昏暗,璧月初升,烏亮的杏眼裏蓄滿瑩澈珠淚,在皎白月華的折射下,宛如漫天揉碎的熒熒星辰,猝不及防墜入裴忱漆黑窈冥的眼簾。

他的喉結輕滾,視線竭力從那雙明燦的眼眸移開,嗓音克制自持:“謝錦荀,你去。”

沒人發現他的異樣,倒是楊柳兒聽見他的話,終於松開了雲纓,神情緊繃慌亂地看向事不關己的謝錦荀,“不……”

默默當背景板的少年眉骨微挑,看清她眼底的驚惶,散漫笑道:“楊姑娘不會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

話音落下,楊柳兒心中一緊,臉色蒼白幾分,“怎、怎麽會?”

見她這副模樣,謝錦荀的猜測瞬時清明,漫不經心的臉色遽然沈下,隨即快步走向孤零零放置在一邊的小鳥籠,還不忘拂開想要故技重施的楊柳兒。

他的力道很大,毫不留情地將她掀翻在地。

謝錦荀把鳥籠打開,被擠壓成一團的大黑不僅沒有立即出來,甚至驚怕地縮了縮腦袋。

而離得近了,被夜風吹散的淡淡血腥味才撲鼻而來。

他伸手輕輕把大黑抱出來,或因是認出他來,大黑乖乖的不再亂動。

楊柳兒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欲要從他手上搶過大黑,卻被裴忱凜若寒霜的視線釘在原地。

這一小會兒,謝錦荀便已將大黑檢查了一遍,他黑沈的眸色全然冷了下來。

少年的聲調依舊稀松疏懶,吐出的話語卻令人心驚,“嘖,讓我想想,你是先踩斷了大黑的後腿,再隨手撿了根樹枝,用力的劃在它身上,卻不慎被大黑抓傷。”

頓了頓,唇邊勾起寒冽的笑,“我說的對嗎?楊姑娘。”

楊柳兒攥緊冰涼的手指,惶恐搖頭,“不……不!”

她那時本就心情躁郁,是這死畜生非要在她腳邊叫個不停,她才……

雲纓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聽清謝錦荀的話後,眼眶驟然濕潤泛紅。

她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避開大黑的傷口,把它毛茸茸的身子抱在懷裏。

黑色絨毛淩亂翻飛著,露出斑駁猩紅的劃傷,後腿尤甚,還帶著細碎的木屑。

大黑聞到主人馨香的氣息,委屈地喵嗚一聲,圓滾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

雲纓頓時控制不住,淚珠子撲簌簌地落,眼尾緋紅。

聽見她哭,原本無動於衷的裴忱沈眉,心中戾氣頓生,緩緩低斂下眉目。

“荊一。”

冷淡的嗓音落下,隱在黑暗中的身影乍現。

裴忱漠視著面色惶恐的楊柳兒,薄唇翕動,“便讓她受同樣的傷,再扔出寨。”

荊一頷首應答,正欲動作,就聽楊柳兒聲嘶力竭喊道:“等等!”

她死死掐住大腿,咬唇看著裴忱,快速說道:“裴公子,我爹臨終前給了我一柄鑰匙,他在郊外的一處宅子有個地下室,裏面都是制作精良的武器。”

楊柳兒沒再往下說,她知道裴忱能懂她的意思,也知道裴忱籌備多年的目的,只要有了那些武器,計劃必然萬無一失。

她只不過傷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畜生,裴忱沒必要為了它而放棄如此誘人的籌碼,這便是楊柳兒最初給自己設想的退路。

直到她看見,男人漠然的神色並沒有因她的話而改變分毫,他的眼裏只有雲纓,在楊柳兒狼狽跪下的時候,他還在溫柔地給雲纓擦眼淚。

動作如此溫柔體貼的男人,偏偏嗓音冰冷到極致,宛如數根冰針狠狠紮在楊柳兒心裏。

“拖下去。”

話是對荊一說的,楊柳兒的臉色卻霎時灰白一片,她流出驚懼的眼淚,往前膝行著想要求饒,尚未碰到裴忱的一片衣角,就被面無表情的荊一拽起胳膊,捂住嘴拖行離開。

傷口處的紗布在與地面的摩擦中散開,鮮嫩的血肉磨撞過地上尖銳的碎石,像那些木屑一般,牢牢嵌入她的傷口,帶來猛烈的劇痛。

這些雲纓一概不知,她把大黑交給謝寧淮,輕聲答謝。

謝寧淮是謝平方在山下撿的孤兒,他在醫術上的天賦異常超拔卓越,因而拜了謝平方為師。

至於謝錦荀,比起醫術,他其實更為喜愛跟著其他人一同練武。

謝寧淮生得朗目疏眉,伸手輕輕接過大黑,對著雲纓乖軟笑道:“阿纓姐姐不必言謝。”

待謝家二人相攜離開,偌大的西院內,便只剩下雲纓和裴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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