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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會不要阿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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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纓,過來。”

裴忱的面容冷峻,神色不覆之前的平靜淡然。雲纓看清他眸底掩藏的陰霾,有些害怕,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緊緊捏著袖角,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從前哥哥待她極好,從不會對她展露出這副神情。

許是見她害怕,男人再次緩和了一點神色,只是深眸中像是覆了一層霜雪,冷淡得融不進任何情緒。

他又往前一步,見雲纓不再躲閃,才將自己的外袍裹在她嬌小的身軀上。

“阿纓,要聽話。”裴忱撫過她濕潤的眼角,淡淡開口。

雲纓小聲的抽泣著,很快感覺到自己腰間被托起,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便被哥哥橫抱在他懷中。

裴忱正準備帶她回去,目光就瞥見從遠處走來的兩道身影。

他把雲纓往懷中攏了攏,讓她面對著自己,就聽見一道溫潤的嗓音,“裴公子可是遇見什麽麻煩了?”

裴忱的目光移向他,看著青年笑盈盈的臉龐,唇邊冷淡的溢出二字:“並未。”

隨後便帶著雲纓翻身上馬,向知府宅邸揚長而去。

獨留雲柬站立在原地,想著剛才遠遠無意間看見的一幕,若有所思的問身邊的少年:“他懷中抱的可是個女子?”

裴忱用一身寬大的黑袍將懷中人籠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截瑩白的玉腿。

楚懷珩聞言收回目光,神情寡淡的回:“或許是,但與我們無關。”

雲柬便溫柔的笑了笑,輕聲呢喃著:“也是,與我們無關。”

這邊,裴忱將雲纓一路抱回了主屋。

小姑娘抓著他的衣襟,淚珠子撲簌簌的往下掉,他感覺到胸口一片濕潤,低眸看了一眼,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沈默著沒說話。

裴忱坐在床塌邊沿,也沒有將雲纓放下去,而是讓她坐在他的腿上,嚴絲合縫的圈在懷裏。怕她著涼了,便將她軟綿綿的身子貼緊自己,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

安靜的屋內響起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阿纓嬌軟的嗓音都快要哭啞了。

她緊緊揪住裴忱胸前的衣襟,也不同他說話,眼淚珠子一個勁兒的往下掉,時不時嗚咽一聲。

許久,頭頂上才傳來一聲隱約的嘆息,隨後一只大手緩緩撫摸上她的發旋,細細摩挲。

她的臉頰貼在男人的胸膛上,隨著他開口,感受到輕微的震動,“跟我說說?”

裴忱方才就覺得阿纓的情緒不對勁,受了委屈不但不嬌氣的來跟他訴苦,還要畏怯的躲著他。

可阿纓依舊不理他,話音落下許久,都沒人說話。

裴忱只好輕緩的撫順她的發絲,下頜抵在她可愛的發旋上。

過了很久,他才聽見懷中的小姑娘嬌怯的開口,嗓音顫顫的,帶著哭腔:“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成親了?”

她連哥哥都不願意叫了。

裴忱聽見這話才蹙起眉頭,撫摸她發絲的手頓了頓,“阿纓是聽誰說的?”

他以為是有誰在阿纓身邊胡說八道,卻聽這小姑娘理直氣壯道:“我看見的!”

她揉了揉眼睛,抽噎著道:“你說你要去處理事務,結果轉眼就跟著楊姑娘一起走了。”

“你騙我……”

聽著小姑娘滿帶控訴的嗓音,裴忱有些無奈,他伸手替她擦著眼淚,低低道:“莫要亂想,我找她是有事。”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是很重要的事。”

聽到這話,阿纓趴在他懷裏,淚珠子還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也不知是信還是沒信。

良久,才聽見她委委屈屈的開口:“那哥哥以後會不要我嗎?”

裴忱這才終於知曉阿纓壓在心底的心事,他輕輕捧起她的臉,對視著那雙水霧蒙蒙的杏眼,像是承諾一般的道:

“永遠都不會不要阿纓。”

阿纓聽見這話終於放下心,許是今日經歷的事情太多,一旦放松下來就開始忍不住犯困。她靠在哥哥寬闊的胸膛上,沒一會兒便陷入睡夢中。

她睡的不太安穩,即便在夢裏,依舊在哭著喚:“哥哥……”

裴忱便牽住她的小手,輕聲回應她:“我在。”

再醒來時,已是翌日清晨。

雲纓身上已經換了一件幹凈的衣裳,她醒來時沒有看見哥哥,心下頓時一慌,從床榻上下來鞋都沒穿就往外跑。

裴忱聽見推門的聲音,收好手中的玉簪,轉身卻見那小姑娘光著腳亂跑。

他瞬間蹙起眉心,邁步走到雲纓身前,雙手放在她腋窩下將她輕輕托起,讓她踩在自己腳上,隨後才板著一張臉,輕斥道:“胡鬧!”

然後就見這惹人憐愛的小姑娘鉆進他懷裏,雙手抱住他的腰,可憐巴巴的說:“我以為哥哥不要我了……”

裴忱聽見這話便止不住的心軟,他伸手捏了兩下她的臉頰,以作懲處,然後才道:“今日是你生辰,怎會不要你?”

雲纓懵懵懂懂的擡起頭看他,她從未過過生辰,只因她生辰這天便是她娘親的忌辰。

她出生時就沒了娘親,那些宮人們都說她克母,說她這種人就不該活在世上,然後再肆無忌憚的欺辱她,在她身上發洩他們在別處受的氣。

裴忱不知阿纓那小腦袋瓜裏又在想什麽,他帶著她回屋,將她放在床榻上,自己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小腳,給她套上鞋襪。

然後再拿出一把梳蓖,先輕輕將阿纓的長發理順,再回想著昨日楊柳兒做的示範,頗有些生澀的給她梳成同昨日一樣的發髻。

雲纓對著銅鏡一照,便知曉了哥哥昨日做什麽去了。她回身鉆進他懷裏,軟軟撒嬌道:“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今日天色不錯,裴忱再次帶著雲纓到了青湖。

青湖的湖水碧藍清澈,仿佛昨日的屠殺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是雲纓第三回 來這裏,與前兩次不同的是,這次來青湖的就只有他們兩人。

前兩次都沒有看見那則傳聞的魚,雲纓雖然明白那或許只是個用來博人眼球的噱頭,卻還是不免失望。

她跟著哥哥上了一條小舟,船夫早已等在上邊,手臂微微使勁開始劃動棹竿,小舟便隨之往湖心而去。

雲纓抓住哥哥的袖角,她甚至有些害怕再發生上次的事情。

裴忱看出她心中所想,牽住她的小手寬慰道:“昨日是我疏忽,日後不會再發生了。”

昨日那些水匪,活下來的都被關進了地牢,手腳筋挑斷,受了一夜折磨,現在約莫已經死了。

不過這些腌臜事,就不必讓阿纓知曉了。

為了轉移小姑娘註意力,裴忱輕擡下頜指了個方向,輕聲道:“看那邊。”

雲纓果然被吸引過去,轉頭看向裴忱所指的湖心。

波光粼粼的湖面下,正有一黑一白兩條模糊的魚影在嬉戲玩鬧。

裴忱將備好的魚食遞給雲纓,然後讓船夫撐船往湖心靠近。

怕將好不容易發現的魚嚇跑,小舟隔著一段距離便停下。

雲纓張開手心,和裴忱的大掌貼在一起,再將魚食倒入兩人掌心中央。

她忽然有些擔憂的問:“哥哥,它們會吃嗎?”

裴忱道:“這就要看阿纓對我是否是真心的了。”

雲纓便放下了心,她將手心移開一點點,魚食便順著縫隙落下,飄在湖面上。

不遠處的那兩條魚好似聽到動靜,身軀靈敏的往小舟靠近。

雲纓緊張的註視著越來越近的兩道身影,握緊了哥哥的手。

接著便見兩條憨頭憨腦的胖魚張大嘴,毫不猶豫的吞下浮在水面上的魚食。

雲纓便彎起眉眼,開心的笑出了聲。

暗處,見到這幕的荊一轉過身,將一個沈甸甸的錢袋遞給眼前的漁夫,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等離開青湖,裴忱又帶著阿纓四處游逛,給她買了許多新衣裳和發飾,才打道回府。

路上,雲纓問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呀?”

她突然有點想回長明寨了,她走之前謝錦荀的傷還沒好,還有大黑,不知道過得怎麽樣……

裴忱的腦海中反覆回蕩著“回家”二字,牽著阿纓的手緊了緊。

須臾,他才垂眸輕聲回道:“很快,很快就回家。”

快要到知府宅邸時,一道道煙火突然沖上雲霄,在濃重的夜幕中盛開絢爛的星光。

雲纓驚奇的睜大眼看過去,她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開心道:“哥哥,你看!”

煙火不知道是誰放的,裴忱漫不經心的擡頭看了看,隨後又垂眸,目光落在身側嬌笑的小姑娘身上,逐漸柔和。

想起自己親手雕琢的那根玉簪,裴忱從袖袍裏取出,驀地有些糾結。

他這幾日才了解到,這玉簪多是婦人戴的,阿纓這個年歲的小姑娘,戴上不免顯得老氣,她大約也不會喜歡。

裴忱剛想將玉簪放回去,卻被旁側的阿纓註意到,她好奇的問:“哥哥買的玉簪?”

裴忱“嗯”一聲,緩緩解釋道:“本是準備給你的,但……”

他還沒說完,便看見身前的小姑娘眼神一瞬間亮晶晶的,歡喜的說:“那哥哥幫我戴上!”

裴忱頓了一下,還是微微俯身,將玉簪輕輕插進小姑娘烏黑的鬢發中。

他正準備起身,目光卻不經意落在那雙水潤的杏眸上,漫天璀璨的煙火倒映其中,仿佛盛滿了熠熠星辰。

怔神間,一個柔軟的吻輕輕落在他臉上,他聽見阿纓貼在他耳邊軟糯的嗓音,“阿纓最喜歡哥哥了!”

裴忱撫上她的臉頰,低低道:“我亦喜愛阿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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