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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吻她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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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出行在外,雲纓不便再與哥哥同屋而寢,裴忱臨走前,雲纓輕輕拉住了他的袖袍。

“哥哥,我的傷口快要好啦!”

阿纓的嗓音又甜又軟,在寂靜的夜裏更顯得纏綿繾綣。

她的語氣裏藏著歡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裴忱任由她拉著袖子,卻沒有轉過身,頎長挺拔的背影在黑暗中影影綽綽,瞧不真切。

須臾,冷淡的夜風裹挾著輕淺的嗓音,溫柔眷戀的撫過她的耳朵。

“阿纓乖,我的眼睛也快恢覆了。”

話音傳入耳裏,濃重的夜幕也仿佛添了一絲柔和。

裴忱離開後,沒有回自己寢屋,而是去找了謝平方。

兩人在房裏待了許久,直至天初破曉,緊閉的房門才從裏打開。

雲纓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覺床榻邊坐著一個人影。

他慣常穿著一身玄袍,墨發披散,左手執一本書卷,眼睫低垂,神態嚴肅認真。右手牽住她露在被褥外面的小手,無意識的輕輕揉捏。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的眼神也沒有從書卷上移開,只淡淡問道:“醒了?”

雲纓慢吞吞的眨著眼眸,腦袋似乎還在沈睡當中,但身體已經下意識的撲進哥哥懷裏,小臉埋在寬闊結實的胸膛上,聞到清冽的青竹氣息,輕輕地蹭了蹭。

“嗯……應該是醒了吧。”她閉著眼,長睫垂覆,嗓音比平常更為軟糯,帶著淺淡的啞意。

剛說完沒多久,那顆小腦袋瓜便沈沈的靠在男人的頸窩裏,呼吸逐漸均勻綿長。

輕柔的氣息吹拂在裴忱的頸間,他心中暗嘆,隨後將書卷擱在一旁,趁著阿纓睡著,伸手很輕的捏了捏她軟嫩的臉頰。

“真懶。”

碧空如洗,艷陽高照。

在裴忱第三次揉捏小姑娘臉頰的時候,她終於軟綿綿的“唔”了一聲,從溫暖的頸窩擡起頭,漸漸清醒過來。

水潤的杏眸一眨一眨,雲纓的目光落在裴忱冷峻的側臉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的看著哥哥。

隨後,她又突然想起第一次醒來時,哥哥手執書卷的模樣,眼神亮了亮,小心翼翼問道:“哥哥,你的眼睛恢覆了嗎?”

裴忱轉過臉,對上阿纓清澈明亮的瞳眸,輕描淡寫的“嗯”了一聲。

其實還沒有完全恢覆,視物依舊有些模糊,只是他不願阿纓再一直惦念著,便沒有否認。

阿纓聽到他的回答,眼眸瞬間彎成月牙,又重新撲進他的懷裏,軟軟道了句:“真好!”

沒等她再享受幾番哥哥的懷抱,裴忱便伸手將她拎開,然後對上了小姑娘委屈可憐的眼神。

他別開眼,淡聲道:“去梳洗。”

阿纓又軟磨硬泡好久,見哥哥依舊還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她便輕輕哼聲,自己一個人生悶氣,吃飯的時候也不理他。

裴忱看著埋頭吃飯、一個眼神都不給他的小姑娘,心底嘆息,無奈解釋一句:“一會兒帶你出去玩。”

話音剛落,雲纓便倏地擡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問他:“哥哥今日不忙嗎?”

“不忙。”裴忱不疾不徐的回應她,沒再多說什麽。

踏出客棧前,裴忱又拿出幕籬,準備給她戴上。

“哥哥,我的病已經好了!”雲纓不解的看著他的動作。

裴忱嗯一聲,手上動作不停。

他不喜外人的目光停留在阿纓身上。

給她戴好幕籬,裴忱也拿出一個玄紋假面,覆在面上,才牽住她的小手,帶著她走出客棧。

他昨日特意詢問過,得知揚州主城內有一湖泊,名為青湖,周圍景色雅致,常有文人墨客前去賦詩頌詞。

除此之外,青湖內有魚無數,游人可泛舟湖上,給它們投餵。

傳聞,其中有純黑純白兩條魚,是為伴侶,當有情人共同撒下魚食,它們會將魚食吞入腹中,但若是虛情假意之人,它們便會結伴游離而去。這則傳聞也吸引了很多人前往。

裴忱對此並不感興趣,只是他猜想阿纓應當會喜歡的,便決定帶她前往青湖。

路上,雲纓牽著哥哥的手,又看到上次沒有吃到的冰糖葫蘆,猶豫了一下,還是閉上了嘴。

但裴忱雖然目視前方,神情淡漠,卻時刻都在關註身側的雲纓,察覺到她的異樣,便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

“想吃?”

聽到哥哥清冷的聲線,雲纓遲疑的點了點頭。

隨後男人便帶著她上前,買下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不可多吃。”裴忱轉身將糖葫蘆遞給她,淡淡囑咐道。

雲纓彎了彎唇角,笑盈盈的接過,軟軟道了聲“好”。

裴忱替她掀開遮面的薄紗,見小姑娘微張粉潤的唇瓣,咬下其中一顆裹滿晶瑩糖稀的糖葫蘆,細細嚼著,杏眸享受的瞇了起來。

吃完一顆,阿纓瞅了眼裴忱。

玄紋假面遮掩了他的上半邊臉,露出冷淡的薄唇和流暢淩厲的下頜線。隨後她便擡起手,將糖葫蘆遞到哥哥唇邊,期待的望著他。

上次吃蜜餞的時候也是這般,雲纓總喜歡將愛吃的食物分享給喜愛之人。

裴忱垂眸咬下一口,糖漿的香甜流入唇齒,緊接著是山楂微微的酸味,清脆的外殼配上軟糯的山楂,兩相融合在一起,酸中帶甜,甜中帶酸,口感豐富層次分明。

但於裴忱來說,甜味還是過於濃郁。透過微微模糊的視線,他看著阿纓亮閃閃的眼眸,垂眸漫不經心說了句“尚可”。

小姑娘的容貌實在招人,這才一會兒,裴忱就察覺了好幾道落在阿纓身上驚艷的目光。

他微微側身,高大的身形將那嬌小的身子遮得嚴嚴實實。

雲纓渾然不覺,她牽著哥哥的手,走在人來人往的街巷上,方才她實在不想再戴著幕籬了,便軟磨硬泡的讓哥哥答應了。

一路上,雲纓忽的發現議論長明寨的人愈發多了,還都是些罵得很難聽的話。

裴忱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議論,不過他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心中波瀾不驚。

不曾想,下一刻,溫熱柔軟的掌心輕輕包裹住他的耳朵,隔絕了一切憤恨的怒罵。

世界倏然清凈下來。

他低垂眼眸,沈默註視著身前努力踮起腳尖的小姑娘,她的神色擔憂,兩條細長的蛾眉輕蹙在一起。

裴忱緩緩伸出手,輕柔的撫上她的眉眼,將她的眉心舒展開來。

接著握住她高舉的手臂,輕輕移開,外界的嘈雜聲迅速重新灌入他的耳朵。

透過輕薄的衣衫,源源不斷的暖意流竄入他的掌心,他微微傾身,攬過阿纓的腰肢和腿彎,以抱孩童的姿勢將她抱起來。

“無事。”

裴忱看著那雙濕漉漉的杏眸,眼神晦暗。

他緩緩低頭,吻了吻她濕潤的眼角,嗓音低啞道:“不必憂心。”

雲纓的眼睫顫了顫。

到青湖的時候,裴忱已經把雲纓放下來了,寬大的衣袍下,兩人的手密不可分的牽在一起。

或許是這幾日水匪肆虐猖狂,百姓大多閉門不出,來到青湖的人比以往少了許多。

雲纓走近清澈的湖水邊,卻沒發現任何一條魚。

裴忱將她拉離水邊,帶著她走上一條小舟,“要到湖心附近才有。”

船夫緩緩劃動棹竿,小舟逐漸駛離岸邊,向湖心而去。

除了他們,湖面上還有寥寥幾條小舟。

雲纓拿出哥哥剛才給她的魚食,見到湖中出現了幾條小魚,便倒了一點在手心裏,撒了下去。

很快,魚食便被吞吃一空,還有從遠處聞聲而來的魚,與這些小魚匯集成一條長長的魚群,跟在小舟身後。

今日的陽光正好,船夫擡起手,擦了擦額上沁出的汗珠,回頭想問兩位客人要去哪,話到嘴邊卻倏然頓住。

那個戴著玄紋假面的男子負手而立,身形冰冷疏離,他眼眸低垂,安靜註視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神色隱隱透著柔和。

他時不時出聲,提醒她一句不要離湖面太近。那小姑娘便笑得眉眼彎彎,軟綿綿的朝他撒嬌。

明媚的陽光灑在一高一矮的兩人身上,仿若為他們鍍上一層聖潔的金光。

藍天碧水,青山翠柏,這幅畫面永遠停留在了船夫的心裏。一直到暮年之際,膝下兒孫環繞,他還在感慨的向他們講述他曾遇到的兩位天仙一般的人物。

雲纓有些失落,因為她一直到返程時,也沒有見到那兩條傳聞中的魚。

回到客棧,洗盥一番後,雲纓爬到床塌上,等著哥哥。

須臾,房門再次被推開,男人沈穩的身形出現在視野中。

“哥哥!”雲纓擡眼看過去,笑著喚他。

裴忱走過來,摸到她濕潤的發絲,輕輕蹙眉,“怎的不將頭發擦幹?”

阿纓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見她這般,裴忱也拿她毫無辦法。只好轉身去拿了一塊帕子回來,靠在床塌邊,輕輕的給她絞幹頭發。

起初由於不熟練,不小心扯掉了幾根發絲,疼得雲纓眼淚汪汪的,裴忱只看她一眼,便接著冷淡的訓誡她,手上動作卻越發輕柔。

等頭發擦幹後,裴忱伸出手,微微粗糲的指腹落在軟嫩肌膚上,為她抹去眼角的晶瑩。

阿纓的眼眶紅紅的,裴忱沈默一會兒,低聲道:“過幾日我會很忙,外面也不安全,你就待在客棧裏,不要出去。”

他看到阿纓眼眶裏氤氳起水霧,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聲音又緩了緩,“我讓人給你買了新的話本,若是無聊,便讓荊一念給你聽。”

阿纓許久沒說話,裴忱便一直低聲哄她,直到把小姑娘哄睡著了,他才給她掖了掖被角,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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