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第二天上午助理幫忙收拾行李,下午做完造型後送顏楚去拍攝基地。

拍攝基地在偏僻的郊區,車程一個多小時。途中助理嘮叨著宣傳組組長發來的註意事項,顏楚因起得太早正閉眼假寐,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哥,官博今天上午發布了踢館規則,沒曝光是誰,只說有四位,踢館選手評審成績達到A才能留在舞臺,節目組真是老奸巨猾,和我們簽了合同還設置這些門檻。”

顏楚迷迷糊糊嗯了一聲,怕助理一驚一乍,沒說自己還提高了門檻,評級必須到達S才能留下來。

基地不可能隨時跟著化妝老師,造型師便將顏楚的發型妝容朝幹凈清爽的方向打造,方便後續打理。清晨的陽光打在顏楚身上,將他的側臉籠罩在一層淡黃色的光暈中,額前散落少許細碎劉海,濃密纖長的睫毛像是盛滿了千萬光輝,格外溫暖美好。

小助理盯著悠閑自在的顏楚,心裏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哪裏像是即將參加節目的人?

如果當時接受了節目組的邀請,直接進入101位選手名單,自家哥哥可以安穩待到一公投票結束,靠著盛世美顏絕對可以留到最後。

可是現在卻稀裏糊塗成為了踢館選手——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初舞臺評級不能達到A,就要卷包袱走人,連接受觀眾投票的資格都沒有。

到時候絕對會被那些黑子抓住嘲諷了。

小趙打開微博,才一晚上,消息中又出現密密麻麻的提示紅點,他點開評論,果不其然又是追著顏楚不放的黑粉。

【人生失意:《少年101》都官宣陣容了,沒有你是不是很傷心啊。】

【嘀嘀咕咕小菠蘿:哈哈哈顏楚家之前不是在畫大餅嗎?笑死個人了,結果寧陽雨去了,他沒去成,導演組說了要做最強男團,是不是特別打臉?寧陽雨給爸爸沖!】

【蕓豆子:說不定顏楚現在正抱著粉絲在哭呢,咱們就別落井下石了。】

【隨風如歌:去年顏楚刷大牌的時候可沒想到會有現在的報應,活該!】

……

這種評論多如牛毛,小趙一口悶氣郁積在心,怕顏楚看見便直接點了清除圖標。

微博目前由他們兩人共同打理,顏楚自己負責平常發一些生活瑣碎和美照,小趙負責轉發廣告,出道一年,顏楚微博粉絲剛好一百萬出頭,在新人中相當不錯,但是黑粉的數量也相當龐大。

每次顏楚發微博就有黑粉拿過去的新聞搶占熱評,自家藝人雖然業務能力不強,但私生活也沒出格,黑粉只好拿耍大牌事件緊抓不放。

偏偏顏楚還不允許刪評論。

這件事說出來小趙都替顏楚委屈,去年有一次ICE商業演出,寧陽雨發燒想喝點熱水,被工作人員嘲諷人不紅事倒多,被顏楚聽到了便去找工作人員理論,兩人吵起來,結果被有心人抓拍放在網上,就成了顏楚對工作人員耍大牌。

一開始的理由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公司當時開會批評顏楚,寧陽雨又充當縮頭烏龜,弄得自家藝人裏外不是人,到現在也沒能澄清。

最近發的微博還是兩天前,顏楚發了醫院的一盆仙人掌,伴隨著《少年101》官宣,黑粉聞風沓至而來,目前評論已經兩萬多了,連粉絲關心顏楚的評論也一齊被淹沒。

而昨晚公布《少年101》選手名單的評論區,熱一依舊是吐槽顏楚的那條評論,時隔半天現在已經被點到一萬多讚。

小趙撇撇嘴,一臉不爽,這些黑粉什麽都不知道,就會瞎叭叭叭!

但是他轉念一想,就算黑粉再怎麽蹦跶,顏楚還不是上了節目?這麽想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再次醒來,顏楚已經到了基地門口。

在小助理莫名憐愛的目光下,顏楚和接待的工作人員一起走進全封閉的選秀基地。

上午101位選手初集結拍攝,需要簽到、檢查行李、導師訓話以及搬宿舍,顏楚作為暫未公開的踢館選手,下午到達也是可以的,檢查過行李後工作人員送他到會議室稍作等候。

顏楚來的晚,是所有人中最後一個到達的,他一進來會議室言笑晏晏的氣氛就停滯了。

會議室沙發上坐著三個年輕人,中間的人穿紅色皮質外套,戴著黑色鴨舌帽,正拿著一張薄薄A4紙低頭看,聽到有人進來並未擡頭,另外兩人分坐兩邊,穿著統一的藍色隊服,應該是組隊表演,正和中間的人搭話,見顏楚進來後目光有些微妙。

其中一個隊員嗤了一聲,嘲諷道:“什麽人都能來踢館了,有點名氣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另一名隊友很捧場地笑了一下。

網絡上關於顏楚的負面傳聞相當多,其中一條是他成團一年連團舞都跳不好,每次活動還站在C位,光明正大劃水。

跟顏楚一起在節目中踢館,顯然降低了他們的逼格。

這兩人顏楚不認識,想必現在在娛樂圈沒有姓名,未來也是,顏楚連生氣都懶得生,他在吧臺前的高腳凳坐下,淡定道:“有些人素質教育還沒搞定就出來做節目,真是什麽人都能來踢館了。”

自己的話又被原樣送回,兩名組隊踢館隊友表情一噎,不明白顏楚為什麽沒實力還能這麽理直氣壯,簡直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正要反擊,戴著黑色鴨舌帽的青年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鴨舌帽青年低聲說了句抱歉,但顯然沒什麽誠意,“你們的作品我看完了,沒什麽新意,中規中矩沒亮點,不太像正統音樂學院出身的人,建議初舞臺加試別拿出來了,只會扣印象分。”

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正巧和顏楚目光相對。

鴨舌帽青年身材高大,擁有健康的小麥色皮膚,臉型削瘦,眉毛粗狂,耳廓上各有有四個耳釘,相當嘻哈。

顏楚見到他的臉略微驚訝,沒想到會在這碰上未來鼎鼎有名的作曲大佬付星予。

付星予是裴煥之的王牌作曲搭檔,只和裴煥之合作過,多少人想方設法請他出山作曲都失敗而終。上輩子顏楚和付星予沒多少人際往來,唯一的交集是顏楚改編過付星予的一首早期代表作。

而目前付星予剛剛從英國頂級音樂學院畢業,正統官方出身,在圈子內少有才名,那兩名隊友本想拜托付星予幫忙看看原創的詞曲有沒有問題,結果卻獲得了這麽不留情面的評價。

他們剛嘲諷顏楚實力不濟,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麽快。

兩名隊友對視一眼,臉色火燒火燎的,借口要去化妝,灰溜溜地帶著文件夾離開會議室。

室內只剩下顏楚和付星予,因為剛剛的事,顏楚對付星予稍有好感,於是朝他打了個招呼,但對方像是沒看到他一樣,自顧自又坐下,口中不停哼哼相似旋律,並在紙上塗塗改改。

付星予脾氣大在業內是出了名的,和裴煥之一樣,因此顏楚也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註意起付星予口中哼唱的歌曲。

這首歌顏楚很熟悉,是付星予的代表作之一,傳唱度很高,也正是顏楚改編過的歌曲。曲子風格很有付星予的特點,結構穩定清晰,節奏明快規整,旋律優美動聽,在歌曲中蘊含完整的故事線。

哼唱出來的部分和發行版本八九不離十,顏楚估摸付星予的作曲工作基本已經結束,以為他一會就能停止,沒想到付星予將開頭一段旋律反覆哼唱了大半個小時。

一首好聽的歌曲聽一遍是藝術享受,循環上百遍便失去了新鮮感,顏楚不明白付星予究竟不滿意開頭哪個部分。

顏楚也接觸過作曲,作曲最害怕不是創作者喪失了原創能力,而是喪失了審美能力,在一首未完成的歌曲重覆聽多次後,很多音樂工作者會陷入分不清什麽旋律是好什麽旋律是壞的盲目境地。

雖然付星予沒有明確表示,但他客觀上確實幫忙教訓了那兩個隊員,顏楚向來恩怨分明,於是在付星予哼完freetempo後,接上了自己改編的下一段。

顏楚一開口,和付星予創作相似的旋律傾瀉而出,付星予頓住,意外放下手中的筆,側耳傾聽。

頓時會議室內只剩下顏楚幹凈清澈的嗓音飄蕩。

這首歌的整體意境偏國風,節奏朗朗上口,但顏楚將第二大段的節拍減慢,並加入爵士swing,節奏搖擺間,曲風意外增添了一抹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沈醉感,像是秦淮河畔失意的讀書人,在繁華街景中孤獨,在鶯聲燕語中冷寂。

顏楚為了改編這首歌,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當時獲得了業內很好的評價,連零社交的付星予都轉發點讚。

可見確實改編的不錯。

付星予本來正沈浸在自己的編曲思緒中,他來參加節目只是為了應付公司要求,簽了一期合同,主要精力還放在自己新作品上。

這部作品半個月前已經完成,但他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麽,苦思無果,沒想到顏楚卻給了他意外之喜,他轉頭註視吧臺上的少年,長相精致漂亮,比新聞照片裏好看得多,但付星予也聽說過,和他的臉一樣出名的,是他的業務水平,低到令人發指。

付星予對實力低的人通常不予關心,他認為娛樂圈是是靠實力說話的地方,有些人靠著一些機緣運氣偶爾爆火,沒有續航能力很快就會沈寂。

所以他只關心自己的作品。

但沒想到顏楚好像和傳聞中不太一樣,花瓶草包是他的標簽,但現在,顏楚竟然能改動他未發表的作品——

對方拋去了大眾認知的基本作曲方式,另辟蹊徑,巧妙處理高低音的碰撞反而有別開生面的驚艷。

這一創作連付星予自己都不得不稱讚,確實是神來之筆,和固有的思路不同,將開場的旋律由濃轉淡,再由淡轉濃,漸入佳境,增添了不少故事性和藝術性。

要不是這首歌還未發表,付星予絕對會認為有高手在顏楚背後幫忙。

顏楚哼完第二部 分便停下了,付星予心裏有些遺憾,剛走到吧臺想和顏楚繼續討論,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工作人員打開會議室的播放器,屏幕中是布置好的演播廳舞臺,這應該是上午粗剪出來的視頻。

鏡頭正對著一百零一個璀璨座位,最高處的座位背板上大大地立著一個金色的K。

王的位置,令人神往。

顏楚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他以為付星予過來是想坐吧臺,於是把僅有的高腳椅讓給了他,興致勃勃道:“你坐吧,我要去看上午的視頻了。”

付星予從小眾星拱月,第一次被人冷落,對方還是名聲赫赫的花瓶顏楚,頓時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