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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原本是奉命出來尋找鬼童丸的。

自從那天鬼童丸離家歸來，他就再沒有克制住自己屬於鬼的那一面，濃烈的氣息驚得下人連連後退，直到賀茂忠行匆匆趕來。

有了老師的安撫，鬼童丸這才慢慢冷靜下來，抓著賀茂忠行的手解釋道：“抱歉，老師，我先前壓制了殺念，但控制的不好，被反噬了。”

鬼童丸眼簾低垂，看著好不可憐：“我是不是很沒用？”

鬼童丸到底是賀茂忠行從繈褓中看著長大的孩子，和他的親生子已經毫無差別，他一時間愧疚起自己對養子的忽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段時間就休息一下吧，如若功課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等我下課回來再教給你。”

鬼童丸沈默半晌，露出一個笑容：“好。”

但等賀茂忠行徹底離開，鬼童丸迅速起身，翻著墻就逃了出去。

——

在源賴康有要事商量的時候，他是不允許我賴在他身邊的。

我難得有了機會去找源賴光的麻煩，自然也樂的如此，夥同將隱身學得爐火純青的白依一起捉弄他。白依拿羽毛悄悄蹭在源賴光的臉頰，看著源賴光煩不勝煩，卻找不到罪魁禍首，只能怒視我的模樣，我心情頗好靠著門框望向外邊的風景。

不過沒多久，白依突然和我打了個招呼，蹭蹭地跑遠了。

我沒多想，靠在門邊無聊地晃著腳，源賴光則坐在屋內認真地寫著課業，我們之間難得的出現了安靜和平的場面，估計源賴康看見了都得欣慰一笑。

但這和平很快被打破了。

源氏府固若金湯的結界居然被驟然打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源賴光一下子楞在原地，盡管這一瞬的楞神非常短暫，但依舊讓攻擊在眨眼間襲到眼前。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早早感應到結界動搖的源氏眾人匆匆趕來，但比之更快的是本就沒有實體的白依，白依身後跟著一位嬌小可愛的孩子，由於看不見白依的身形，跟的格外吃力。

白依滿臉慌張地出現在我面前：“不好了，棠棠，剛剛晴明告訴我，鬼童丸打進來了……小心！”

帶著尖刺的鎖鏈猛地紮向了源賴光的眼睛，縱使源賴康來的再快，也只能臉色蒼白地看著源賴光受傷。

一瞬間，白雲的屍體和年幼的源賴光重合在一起，我的身體比大腦更快的動了。

我猛地撲了過去，所有的防禦方式在我的腦子裏土崩瓦解，我迅速地將源賴光護在身下，徒手抓住了鬼童丸的鎖鏈。尖刺刺破了我的手心，這才終於在鬼童丸傷到源賴光之前阻止了他的繼續進攻。

一下子，連快控制不住妖化的鬼童丸都停了手，臉上浮現了小時候才有的茫然和慌亂：“……為什麽？”

為什麽要保護他？為什麽要沖上來？為什麽要以身做盾擋住傷害？

你不是說最愛我嗎？你不是最疼愛我的嗎？你難道也要和老師那樣，將更多的關註分給其他人嗎？

我一時無暇顧及鬼童丸的心思，咳出來一口血。

自恢覆記憶後，我便很少受傷了。

我是主世界的神，對於【陰陽師】這種衍生小世界，我生來就有壓制所有的力量。這次的受傷是意外，但也疼得我冷汗都冒了出來，看著源賴光無措的目光，我強忍疼痛地露出一個笑容。

“你可是源賴光，難道還會被這個嚇到？”

只不過這次的源賴光沒有和我嗆嘴了，我也沒那麽多的心思去和他應和。源賴康神色覆雜地看著護住源賴光的我，轉而帶著一堆源氏的陰陽師圍住了鬼童丸。

鬼童丸的暴走只在我受傷時停頓了一下，很快的，屬於妖的那一面重占上風。

“無聊，無聊，無聊！”

鬼童丸踉蹌了一下，捂著臉一聲接一聲地笑了起來，我在這個時候才開始後悔，後悔當初我撫養鬼童丸的時候不該讓他那麽放肆。

賀茂忠行克己守禮的形象已經在鬼童丸的腦海裏深深印下，因此他才能為了賀茂忠行忍住殺意，可我對鬼童丸的言行從未有過阻止，這份縱容給了他肆無忌憚的勇氣。

直到現在，他還敢直直地對著我說道：“我要殺了那個小崽子，再殺了你，我要永遠把你困在我身邊！”

我不禁頭疼扶額。

源賴光早被我塞進源氏的人群中，白依在我身邊跪坐下，想碰我的手，卻又不敢，急得快哭出來：“棠棠，怎麽辦呀，你的手…我，我現在該幹什麽才好？”

我看了眼緊張地望著鬼童丸的小孩，如果我猜的不錯，這應該就是小時候的安倍晴明。

“別擔心。”

我輕輕地把白依推向他身邊，開口說道：“小狐貍，你要是想救你鬼童丸師兄，就幫我護著她，別被源氏的陰陽術波動到了。”

小晴明被嚇了一跳，但又確實看不見白依的存在，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一步說道：“我會的，花姐姐你人美心善，救救我師兄吧。”

安倍晴明只能看出我的原型是花，再看不出更多的了，緊張的模樣還怪可愛的。但眼下不是逗小孩的時候，鬼童丸試圖殺死源賴光的行為觸及了源賴康的底線，我再不阻止，在源氏的圍剿下，鬼童丸難逃一死。

畢竟是我手把手帶了快十年的孩子，我終究還是舍不得的。

趁著雙方僵持著尋找對方弱點的時機，我迅速跑上前，擋在鬼童丸的身前。

我張開手將鬼童丸護在身後，一如方才保護源賴光那樣，將他嚴嚴實實地攬在我的庇護之下。

“賴康。”

我用鮮血淋漓的那只手揪住衣襟，軟了聲調，祈求地望著他：“不要傷他，我向你保證，他不會再靠近源賴光半步，好嗎？”

源賴康的神情在看見我的手時松動了幾分，但很快的，他又堅定了目光：“我並非只為了賴光，源氏滿府上下皆為陰陽師，可也不乏普通人，我若不在此作出抉擇，我怎麽向那些重傷的下屬們交代？我又怎麽向源氏，向父親交代？”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源賴康頓了頓，露出了我熟悉的無奈的神情，清朗的嗓音念著我的名字，溫柔的仿佛在面對愛惜的情人：“雲棠。”

他說：“我知道你心善，那個半妖或許是你舊識，我可以答應你不殺他，但他需要得到源氏的審判——他總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溫柔的仿佛一位為我步步退讓的情人。

但我很清楚，這是源賴康給我下步的臺階，如果我不是神，不是救了源賴光兩次的神，我甚至不會擁有這麽詳細的解釋。

他畢竟沒有說錯，作為長男，作為源氏未來的家主，他得給源氏上下一個交代。

我沈默了一會兒，擡頭說道：“他是賀茂忠行的養子。”

鬼童丸在我身後動了動，被我不容拒絕地抓住了手按在原地。我將目光重新投向源賴康，這次的眼裏卻加了幾分堅定：“賀茂家雖不比源氏，但賀茂忠行桃李天下，人脈廣泛，長子賀茂保憲也前途無量，如若現在處置了他，源氏便不是完全占理了。”

聽完我一番話，周圍比著手勢的陰陽師們皆是一楞，齊齊望向了源賴康。

源賴康沒有開口，但手指已經微微曲起——手勢錯誤，方才的陰陽術也悄然消逝，算是源賴康給我的回答。

源賴康現在只需要一個接話的借口，我於是更放低了姿態，淚眼粼粼地再喊了聲：“賴康。”

一如海棠花那樣嬌艷的美人啜著淚哀求：“你就答應我吧。”

仁慈的少主終於是不忍地松了口，嘆息一聲，應了美人的請求。賀茂家的人來的及時，賀茂忠行親自前來領走了鬼童丸，並允諾了道歉和賠償。

或許是賀茂家的態度實在誠懇，一觸即發的氣氛霎時煙消雲散。

賀茂忠行面含愧疚的朝我行了一禮：“實在抱歉，仙神大人，是在下對犬子教養無方。”

眾人的目光霎時集中在我身上，連源賴光都重新正色望向我。或許是賀茂忠行的名聲不小的原因，他對我如此恭敬的態度引起了眾人的警覺，開始重新評估我的實力。

我對賀茂忠行虛扶一把，搖了搖頭：“無礙，是我先毀了當時和鬼童丸定下的誓約，覆生實在意外重重，我遇到的事情太多，以至於……”

白依和白雲的事占了我的全部心思，以至於我忘了自己在鬼童丸這裏挖的坑。

面上神色莫辨的鬼童丸低著頭，不知道在思索什麽。我走上前，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腦袋，用耳語對他說道：“鬼童丸，給我時間，我會給你解釋的，好嗎？”

鬼童丸沒有應我。

我於是將手撫摸著挪到了他的耳尖，輕輕地揉著他柔軟的耳肉，又托住他的臉頰，用拇指摩挲著他的眼下——這是我從前安撫他的動作。

“你要乖，要聽老師的話，別和其他人起沖突。你是不一樣的，你有更廣闊的天地，你已經長大了，做事要冷靜些。”

熟悉的話再次傳入鬼童丸的耳內，鬼童丸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終於從炸毛的狀態恢覆成乖巧柔順的貓咪。

太過分了。

他想，明明是她先違背了諾言，卻還想要自己去聽話。

但不管如何，鬼童丸到底還是冷靜下來了。

看著賀茂忠行帶走鬼童丸，我這才倒吸一口涼氣，踉蹌地靠在樹邊，抓著左手的手腕開始顫抖。鬼童丸的鎖鏈直接磨沒了我手掌大半邊的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果報應，當年我騙了大江山眾人的替身就是被鎖鏈刺死的，現在輪到我本體來感受這種疼痛了。

源賴康快步走到我面前，皺著眉觀察我那只受傷的手。我看見他抿了抿唇，慶幸和愧疚相摻的覆雜情緒從他的眼內劃過，緊接著，他將我扶了起來。

他說：“跟我來，我帶你去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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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掉了請假章。

鬼童丸心思挺多，但他忘了棠妹才是茶中茶，那點小心思對她不起作用。

做完了一個競賽，抽了點時間更新，最近實在很忙，等我做完下一個競賽前更新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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