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遲遲毫無防備被黎惟拉出了泳館後, 不想再被她帶著走，腳下一頓，把前面的黎惟拉了回來。

“我們跑什麽？”

黎惟氣息微喘，往檀遲遲身後看了一眼, 人是沒追出來, 但毛教練那嗓門兒著實有點嚇人。

“這不是毛教練來了嗎。”

檀遲遲疑惑地歪了一下腦袋：“他來了就來了唄, 我們為什麽要跑。”

黎惟也不敢直接告訴檀遲遲，說毛教練不待見她，於是只能把責任往毛教練身上推。

“你是不知道, 他很兇的，看到你說不定連你一起罵了。”黎惟煞有介事的說道。

檀遲遲是不太信的，上次她第一次見泳隊的毛教練，雖然人家對她有不滿，但也沒有說什麽過分的話, 罵人更是無從說起。

她剛張了口想說話，後面突然有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語氣森然。

“他很兇？你倒是說說, 他怎麽兇你的？”

黎惟人差點嚇傻了。

毛教練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出口出來了，後面還跟著她的兩個兩個隊友。

楊沛正在偷偷給她豎大拇指, 嘴裏無聲的說了兩個字：流弊。

徐清昶生無可戀的給她鼓了鼓掌。

此刻黎惟很絕望, 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舔了舔嘴唇，正在想怎麽給自己狡辯，她絕對沒有不尊敬毛教練的意思。

毛教練卻沒有看她，目光移到檀遲遲身上, 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放聲一笑。

“小姑娘你看咱們又見面，是不是說明咱們有緣分, 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的邀請。”

毛教練笑得一臉慈愛，把泳隊的三個姑娘看得十分生理不適。

檀遲遲怔了一下，問道：“您還想要我來泳隊？”

“我的想法可一直都沒有變過，我每天都有給你老板做思想工作，但你那老板跟塊石頭一樣油鹽不進，就是不同意。”

“你游泳的專業技能很強，應該是從小就開始學游泳了吧，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沒有走上職業選手的路，但你相信我，你絕對稱得上是極具天賦的游泳選手，有這樣的速度不好好利用，你不你覺得浪費了嗎？”毛教練每每想起就痛心不已。

“我現在就想知道你自己的想法，不要什麽都看你老板臉色，要是你自己願意來，我說什麽都會幫你解決原來的合約問題。”

檀遲遲一言不發的聽毛教練說話，她沒有馬上給與答覆，只是思考了片刻後，說她第二天還要來國體，到時候再給他準確的答覆。

毛教練沒勉強她立刻答應，能說出考慮一下就是很有希望的意思了。

他親自把檀遲遲送出了國體，還叮囑她不要因此煩惱，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先到隊裏來體驗一下，感受一下泳隊的氛圍，反正她每天也要去游泳。

停車場中一輛黑色轎車降下車窗，天沐把頭探了出去：“泳隊的毛教練怎麽跟遲遲女神一起出來的？”

湯循對此評價：“陰魂不散。”

天沐萬分讚同，這小半個月他可是飽受折磨，天天都要接好幾個毛教練的電話，委婉的、明確的都拒絕過了，他仍然鍥而不舍的打過來。

好不容易這幾天沒打了，天沐還以為他們偃旗息鼓了，沒想到還沒有放棄。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湯循沈吟說：“我記得市體育館的泳館各項設施也符合要求吧？”

天沐想了想，說道：“是符合要求，但是市體育館建成二十多年了，裏面的設備設施都很陳舊了。”

湯循沒說話了，顯然是不滿意市體育館的設備。

“再找找周邊有沒有適合的泳館。”俱樂部的泳池休閑時候游著玩還差不多，終究不是比賽用的專業泳池，達不到檀遲遲想要的標準。

天沐應道：“好的。”

檀遲遲認出了停車場那輛眼熟的車是湯循的座駕，她也坐過好幾次了。

她來國體游泳的這段時間，偶爾老板順路會來接她，只不過這個順路的次數似乎有點多，連著好幾天了。

檀遲遲跟毛教練揮手倒了別，徑直走到後座，熟門熟路地拉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天沐還在跟湯循談事情。

“S市之前為亞運會新修了一棟體育館，剛建成兩年，各項設施剛投入使用沒多久，不過……”

不過S市有點遠，坐高鐵都要四個多小時，如果長途奔襲，從A市到S市去，只是為了游個泳，實在太沒有必要了。

見到檀遲遲進來，兩人默契的停止了剛才的話題。

湯循：“今天怎麽晚了這麽多？”

檀遲遲把自己的包扔在後座中央，又從包裏翻出一根皮筋，一邊紮頭發隨口說道：“碰到泳隊的教練了。”

“他找你幹什麽？是不是經常騷擾你？”他心想，這個泳館確實應該換一個。

檀遲遲手指一松，皮筋彈回頭發上，瞬間紮好了一個高馬尾。

她挽著手，突然正面對著湯循，嚴肅認真的質問說：“說到泳隊教練，你不是告訴我說，他後面沒有再聯系我嗎？”

天沐有種不好的預感。

湯循的警覺性超高，一聽就知道泳隊教練肯定在背後說了什麽。

他沒有正面回答，一派淡定的反問道：“他是怎麽跟你說的？”

“他說他天天都有想聯系上我，但是你擋在中間不讓他找我。”檀遲遲在向他求證，其實她也沒有完全相信毛教練的一面之詞，以她對湯循現在的認知，他應該做不出這麽缺德的事。

湯循自知瞞不住了，實話實說：“因為當時我看你不太願意的樣子，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所以幫你回拒了他。後面他是有再打過電話來，但是我不想讓你被他們騷擾，所以就沒告訴你。”

檀遲遲：“……”

說的好像也沒錯。

“可是……你也不該瞞著我啊，今天被泳隊的教練問起來好尷尬啊。”就好像，一切都是她指使湯循幹得一樣。

“是我做的不對。”

湯循認錯太快，天沐整個人驚掉了天靈蓋，他跟著他老板都十年了，就沒見他老板承認過自己的錯誤。

一次都沒有！

“他借此找你麻煩了？”湯循問。

“倒也不是麻煩，反正我覺得你這件事沒問我就是不對。”

湯循沈默了好半晌，倒了他人生中的第二個歉：“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檀遲遲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同時扭頭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深深長嘆一口氣：“唉——”

湯循以為她還在生氣，他以前從來沒和年輕的女孩子相處過，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能生這麽久的氣。

但他明顯感覺到檀遲遲的情緒影響到了他，他帶上車的文件沒心思看了。

他想，反正都道了兩次歉了，再多道一次也無所謂。

“你別不高興，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道歉，卻不知自己說出話來都有點委屈。

檀遲遲茫然回頭：“嗯？”

下一秒懂他在為什麽道歉後，說道：“我沒不高興，在想事情而已。”

“那你在煩惱什麽，可以跟我講講。”湯循看到玻璃上映出的她眉頭一直擰在一起。

“就是在想，要不要答應泳隊教練，說好了明天答覆他的。”

湯循沒問她為什麽會突然煩惱去不去，只問了一個簡答的問題：“那你想去嗎？”

檀遲遲目光投向窗外，毫無征兆的講起了自己：“你們可能不會知道，我為了練好體育項目付出了多少，你們都覺得我有運動天賦，可是體育人光有天賦是不夠的，運動員就是一群有天賦的人聚集在一起，比的是誰更努力，誰更能堅持？”

“誰的冠軍是不被汗水泡出來？不是犧牲了自己的健康換來的？世界冠軍們有幾個會舍得自己的孩子繼續當運動員？她們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繼續吃自己吃過的苦。”

玻璃中映出的檀遲遲苦笑了一下：“我現在獲得了一個嶄新的人生，是一個新生的人，不想再像以前一樣苦哈哈的練體育了，這有錯嗎？”

她轉過頭，緊咬著下嘴唇，仔細看眼中還泛著淚花。

重覆的問道：“有錯嗎？”

說這些其實對檀遲遲來說有點危險了，畢竟這是她在快穿位面的經歷，細想一下肯定會發現不對，何況對方還是湯循這般精明的人。

而對面的湯循神色如常，只是手指動了動，似乎是想做點什麽，最終忍耐了下來。

輕聲說：“沒錯，你沒錯，做任何選擇都是你自己的權利。”

檀遲遲彎了彎唇角，但她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樣子，看起來著實有點滑稽。

湯循笑不出來，倒是有點替她難受。

“可是，我好奇怪，我以為我已經厭倦了這種每天圍繞著體育的生活了，但是我運動的時候反而是最快樂的，我很享受拿第一，登上領獎臺的那一瞬間。”

“我已經很努力的讓自己遠離體育運動，強迫自己不要去想比賽了。可即便我做得再極端，也改變不了一些事實，實際上我就是很不服輸，喜歡跟對手較勁，跟自己較勁，我就常常在想，如果我以後都不參賽了，看到對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我真的開心得起來嗎，這樣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嗎？”

說到最後檀遲遲眼前都模糊了，她拿手胡亂抹了一下，扁扁嘴嘟囔：“讓你看笑話了。”

她現在都沒想明白，她怎麽就哭了，曾經流血流汗她都沒流過淚。

湯循突然抓住了檀遲遲抹眼淚的那只手腕，他掌心溫熱，讓檀遲遲怔楞了一下。

“手臟，拿紙擦。”一張紙巾遞到了她面前，湯循的聲音還是一派的平淡不驚，倒是很有安撫的作用。

“哦。”檀遲遲擦幹了眼淚，順便還擤了個鼻子，帶著鼻音說，“謝謝你。”

湯循又給她遞了幾張紙巾。

“你想去泳隊，我這麽理解對嗎？”

檀遲遲自暴自棄的說：“今天泳隊教練找到我的時候，我承認我確實心動了。”

“心動了就去，心動是很難得的體驗。”湯循把座椅上的紙巾團撿起來，扔進了車載垃圾桶裏。

“老板你好大方，我真沒想過你會同意。”她今天晚上眼淚又快止不住了。

“合著你先前以為我不同意，才對泳隊教練的邀請支支吾吾？”湯循情願檀遲遲否認，他們都會錯了對方的意，也太沒有默契了吧。

結果，檀遲遲點頭了。

湯循：“……”

天沐極力忍著，才沒有讓自己幸災樂禍的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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