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舞俱樂部冰場。

檀遲遲穿著冰鞋, 正在助滑起跳四周。

她的頭發編成一束小辮盤在頭上，散落的碎發夾雜著汗水粘著臉頰，每一次騰空轉體都能看到她身上飛濺出來的汗珠。

騰空剛要轉到四周時，腳下的冰刀已經接觸到冰面了, 檀遲遲伸手扶了一下冰才沒有讓自己摔倒。

她站直身體, 拍掉手上的冰花。

嘖, 起跳高度和遠度還是不夠。

檀遲遲背著手在冰上滑行找感覺。

在位面中她不是沒有出過4A，但那是在系統構架的世界裏，有體能UP的buff加成。

現在系統消失了, 她也沒有體能UP的加成了，想要再次完美跳出4A，難度只會更大。

檀遲遲停下腳步，沒有繼續試跳四周，而是閉上眼睛, 調整好呼吸，然後原地幹拔了一個3A。

她打算摒棄掉一切, 暫時純粹的去感受A跳的旋轉。

這一跳的3A依舊非常穩, 落冰擡腿滑出後，檀遲遲猛然睜開眼, 嘴邊揚起一抹弧度。

就是這種感覺！

檀遲遲趁熱打鐵, 蹬冰往前滑行，起跳前她閉上了眼。

場下，魏教練默默地盯著檀遲遲看，他腿上攤開了一本小本子, 時不時在上面記錄幾筆。

秦教練進來時檀遲遲正好著冰，這回她因為轉速過快軸心不穩，沒來得及睜眼扶冰, 直接摔倒了地上。

檀遲遲沒有在冰面停留休息，眨眼功夫就爬起來，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摔倒了。

秦教練聽到聽到她摔冰上的聲音就替她疼，轉頭問魏教練：“你為什麽一定要讓遲遲挑戰4A？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在總決賽前受傷了怎麽辦？”

上次在J國受傷的情況不嚴重是檀遲遲幸運，誰都不能保證她一直有這樣的好運。

而且吧4A只是說起來好聽，但是在正賽上一點都不占便宜，4A的bv分值最高，有12.5又能怎麽樣，高難度跳躍極容易出現失誤，跳四周摔倒減了goe反而得不償失。

就好比同樣擅長四周跳，擁有4Lo、4A四周儲備的莉莉婭，她的四周跳驚心動魄美輪美奐，俘獲了一大幫冰迷，實際上在正賽中成績都趕不上只有兩個四周跳的凡妮莎。

花樣滑冰的打分規則不是看誰的跳躍更難，既要看技術動作，也要看節目內容，綜合評定。

把時間都花在練習4A上，還不如多花點心思編排節目內容，選擇分值高的跳躍。

秦教練忍了兩天了，今天終於忍不下去了，她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把魏教練當場罵懵了。

回過神來，魏教練也跟她急了：“挑戰4A怎麽就是不務正業了，不光是我們在挑戰4A，其他的花滑選手，無論男單還是女單，誰不想挑戰4A？”

秦教練：“挑戰是可以挑戰，休賽季怎麽挑戰都行，你看看總決賽還有幾天時間？你覺得就這幾天的功夫遲遲能練好4A？”

“誰不想見到自己帶的選手出4A呢？我也想。但你不能因為看到遲遲有天賦，就理所當然的認為她不花時間、不努力也能輕松跳出4A吧？”

秦教練的身後，檀遲遲4A足周，但是沒能很好的落冰，腳下打了個踉蹌，扶冰坐在地上。

這一次她累的不想動了，索性閉上眼睛，“大”字躺在冰上喘氣。

秦教練：“遲遲願意配合你是因為她懂事，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一下她。別的選手一分鐘能跳一個四周體力就不錯了，她一分鐘跳了幾個你數過嗎？光我進來才不到五分鐘，我看到她就試跳了十幾個四周。”

當即魏教練偃旗息鼓了，他不得不承認秦教練說的很有道理。

分站賽結束後他稍稍有點上頭，覺得檀遲遲能創造奇跡，現在經過這兩三天的訓練他也冷靜了不少，看看最近兩天自己做的記錄，檀遲遲挑戰4A不下五百次，成功的次數……為零。

檀遲遲每天在冰上的時間不少於10個小時，縱觀全世界，都很難找出同等訓練時長的女單選手。

正當魏教練羞愧之際，突然聽到秦教練放開了嗓門兒沖冰場喊道：“遲遲別在冰上睡，下來休息！”

魏教練被嚇了一跳。

冰面上思緒逐漸迷離的檀遲遲猛然驚醒，嚇得直接坐了起來。

檀遲遲擦了下頜角的汗，撐著冰面起身往場下滑去。

場下秦教練把準備好的水遞給她。

“你先休息一下，4A暫時別練了，總決賽你FS中的跳躍我做了修改，4Lz+3T、3A、3A+3T、4Lz、4F+3Lo、4S、3Lo，你先試跳一下。”

檀遲遲擰開瓶蓋，嘴剛碰到杯口，怔了怔，擡眼和秦教練身後的魏教練視線相交，魏教練對著她狂點頭。

她不明所以，還是先應了：“哦好。”

隨後她一口氣喝掉了杯中三分之二的水。

當天檀遲遲被要求暫停練習4A了，全身心準備總決賽的自由滑，在練習中跳躍又做了一些調整，4Lz+3T換成了4Lz+3T+3Lo的三連跳，還做了一些步伐編排。

白天只要是檀遲遲訓練，魏教練都會架一個攝像機在現場，錄下來回頭記錄、覆盤用。

每晚休息前魏教練都會重新看一遍，今晚也不例外。

他一邊看、一邊暫停，一邊分析、一邊記錄，半個小時就寫滿了一頁紙。

在魏教練看來，檀遲遲的起跳高度和遠度還有進步空間，她幹拔3A都游刃有餘。

期間她還試跳了5T，在第20多次的時候落冰了，雖然只成功了一兩次，但足夠能證明她在空中轉速是夠的。好幾次A跳也完成了四周，最後落冰始終差一點。

魏教練翻來覆去，把檀遲遲轉完四周的跳躍和前面不足周的放在一起做比較，反覆回看了數十遍，他驚訝的發現兩種情況下，檀遲遲起跳時雙手擺動的姿勢有細微的不同。

手臂與腿的擺動方式可以借力，創造離心力，輔助完成轉體。

雖然不確定檀遲遲四周足周是否和手臂的擺動有關系，但完全可以一試。

魏教練看到了很大的希望，恨不得馬上找檀遲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看她親自實踐一番。

剛起身抓到自己的衣服，魏教練很快又冷靜下來了，現在不是他打雞血的時候，再怎麽著急也要先等到一周後的GPF總決賽結束。

魏教練躺回床上，後腦勺枕在手臂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毫無睡意。

又攤了一會兒煎餅，魏教練還是抓起衣服翻身起床了，他去青訓生的宿舍抓了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單。

以前他帶過這群青訓生，也了解他們的情況，他抓來這個就是A跳只能完成兩周的選手，雖然他年紀還小，才十二三歲，不過隔壁R國的女單十二三歲都能跳3A，他一個男單連三周都沒出太掉鏈子了。

多麽方便的一個實驗助手。

“你先看看她的A跳。”魏教練把剪下來的視頻給小男單。

“誒？是遲遲姐姐。”這個小男單大概是檀遲遲粉絲，看到她的訓練視頻眼中發亮，高興的叫出了聲。

“讓你看她的A跳，你鬼吼鬼叫幹什麽？”魏教練拍了一下他的頭。

“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看。”小男單連連點頭，看著視頻忍不住感嘆，“遲遲姐姐好厲害，她在跳四周嗎？哇哦~差一點就要成了，好酷啊！”

“……”

魏教練有些後悔找他了，怎麽偏偏選了一個遲遲的狂熱粉絲呢。

“仔細看一下她的起跳時腳下的動作，還有手臂的擺動的方向，有沒有發現不同？”

小男單擰著眉，手指在行動條上來回拖動，突然眉頭松動：“啊！”

魏教練：“發現不同了嗎？”

“我發現了，遲遲姐姐有兩個愛用的轉體小動作。”

魏教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點了點頭：“待會兒你試試她的這兩個轉體動作，然後告訴我你的感受。”

小男單乖巧點頭，繼續邊走邊研究檀遲遲的視頻。

說話間他們抵達了冰場門口，魏教練推開門，誰知裏面燈火通明，還有一道影子白色的影子在裏面晃蕩。

啥情況？

魏教練怔了一下：“遲遲你怎麽在這裏？”

“遲遲姐姐？！”

冰場上的白色影子也跟著怔住了。

檀遲遲才跳完一個四周，腳下差點沒站穩，她滑到場邊，看著場外一胖一瘦兩個人。

一個看到她大受震驚，一個看到她滿眼星光。

檀遲遲：“魏教練你這是……”

“這小孩兒想跳3A，我幫他加練。”

小男單被拍了一下背，馬上回神，很有眼色的點頭。

魏教練：“秦教練不是讓你今天好好休息嗎？你怎麽不睡覺又偷偷來冰場了？”

檀遲遲沒馬上回答，反問道：“你會跟秦教練打小報告嗎？”

魏教練想都沒想，說：“不會，我跟你是一頭的。”

檀遲遲撇了撇嘴：“沒練好四周，不甘心，睡不著。”

聞言魏教練大笑道：“巧了麽不是，我也不甘心，睡不著。”

魏教練頓時又像是打了雞血，秦教練跟他講的道理全拋在腦後，他拍打著小男單的肩膀。

“來來來小子，把你手上的東西給你遲遲姐姐看。”

檀遲遲：“？”

她先茫然地接過平板，把魏教練剪下來的視頻從頭到尾看完了。

“怎麽樣？看完你有什麽感受？”魏教練迫不及待的想聽她的回答。

小男單在冰場上試跳3A，模仿的就是檀遲遲的跳躍，目前還沒有成功，但是兩種的擺動方式，呈現出來的效果還是有細微的差別。

檀遲遲認真思索了片刻：“不一定成功，但可以試一試。”

她往冰場中央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嚴肅的叮囑魏教練：“魏教練你把門守著，別讓人發現了，尤其是傑哥和秦教練。”

……

十二月七號，在R國舉辦的大獎賽總決賽終於開始了，四號檀遲遲就坐上了飛往R國的飛機。

飛機還沒開始滑行，檀遲遲就戴上了眼罩開始補覺。

坐旁邊的梅傑忍不住吐槽：“你是去偷牛了嗎？這才幾點？早上九點，你也睡得著？”

“遲遲應該不是一個人偷牛，是組隊偷牛了吧，還偷了一個星期，是不是啊魏教練？！”說著，秦教練從毯子裏探出一只手，越過過道，啪一聲脆響，打上了魏教練的手臂。

正在打呼的魏教練驚出了一聲豬哼，抹了一把嘴邊的口水，正要發火。

轉頭對上了秦教練眼睛，還瞥到同側的檀遲遲小心翼翼地把眼罩推開了一條細縫。

和魏教練視線交匯，檀遲遲馬上又把眼罩蓋了回去，當作無事發生，繼續裝睡。

秦教練沒註意到檀遲遲，對著魏教練皮笑肉不笑。

“你能不能老實交代一下你們晚上幹什麽去了？”

“我就知道你賊心不死，是不是私底下一個勁兒慫恿遲遲，完成你那一點虛榮心？”

“你還打哈欠，你有資格打哈欠嗎？”

秦教練還顧忌著旁邊的檀遲遲在補覺，壓低了嗓音，對魏教練進行深刻的批評教育。

魏教練第一次，絕望的感受到了百口莫辯，還要憋著，不能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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