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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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時末, 送走最後一位食客,關陽陽才撐著桌沿坐下,俯身微躬, 趴在桌前,揉起仍隱隱作痛的肚子, 小臉早已給折騰得沒剩幾分血氣。

“還在疼?”

恰逢莫輕輕走近,仔細端詳她兩眼, 秀眉蹙起,懊悔道:“早知如此, 昨日就不該早放你走。眼下這個時辰,醫館藥鋪早都關了門。”

“掌櫃的別擔心,這點疼不礙事的。”關陽陽用力擠出一個笑臉,結果比哭還要難看, 且顧自嘟囔著, “就是不知這次怎麽了,往日都不會疼的。”

莫輕輕聽罷好氣又好笑。

“我看吶,大抵是你昨日赤腳下河摸魚, 不甚染了寒氣。又碰上月事來, 可不得疼一下?你說說你, 逢上冬至好不容易休息一次,非得趕那熱鬧作甚,又不是缺魚吃。”

“還有啊, 你得將日子記清楚了, 每月那幾日前後,保護好身子, 少沾點生冷, 尤其是這寒冬臘月的, 總歸能讓自己稍稍舒服點。”

一面像個老媽子似的嘮叨個不停,莫輕輕一面將碗推過去,“給,紅棗姜汁能補血驅寒,甜的吃了心情也會好上許多,你趁熱吃。”

“謝謝掌櫃的!”

捧著熱騰騰的瓷碗,陣陣暖意從手心往上蔓延,關陽陽舀起一勺,小心吹了吹,送入口。紅棗煮得糜爛,入口清甜,丸子糯嘰嘰有嚼勁,還有紅豆沙作餡,再搭上姜汁若有似無的辛辣,口感格外有層次。

關陽陽頓時眉眼舒展開,愜意地品了品口裏餘甘,“真好吃!”

“好吃那你就都給吃完,完事了我早些送你回家歇著。明日若還疼,就找蕭大夫瞧瞧,他肯定有法子。”

見莫輕輕挽起衣袖要收拾桌子,關陽陽趕忙起身,想攬回自己的活兒,結果被莫輕輕又給瞪了回去。只好扭捏地拿起調羹戳著碗裏的小丸子,難為情開口:“蕭大夫是男子,這種事怎好跟他說……”

“人家也是大夫,有什麽不好說的。”不以為然回頭看一眼,莫輕輕囑咐道,“趁熱趕緊吃。”

說罷,端著碗箸往院子裏走。

埋頭一通忙活,待關陽陽吃完,外堂和院子也幾乎都收拾妥當,只有廚房還剩些許活兒,交給劉老五,她便送關陽陽回家。

好在一碗暖甜湯下肚,關陽陽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這一路沒少跟她笑鬧,不知不覺,就到了關家門前。

“你快進去,記得早點休息,明早見。”

囑咐了聲,她轉身要走,豈料剛推開門的關陽陽又殺了個回馬槍,將她叫住。

“掌櫃的,昨日忘了跟您說,我買酒回來時,在食肆前瞧見了一個怪人。”

“怪人?”

“嗯!”關陽陽將兩眉一撐,給她比劃,“長得特別兇,眉毛這麽寬,還鬼鬼祟祟往裏看。不像來吃東西的,問他是不是找人,也特別兇的說沒有,然後就跑了。”

不知是關陽陽比劃得太形象,還是她膽子太小,自聽了這番話,回去這一路她便疑神疑鬼。左顧右盼,時不時還拎起燈籠四處照照,步子也是越走越快。

雖說當下無宵禁,夜市也繁鬧,可食肆打烊的時辰確實比較晚,她又身處本就清貧冷寂的北區,一路能瞧見幾戶亮著燈的人家已算不錯,走夜路自然容易犯怵。

以往兩人為伴,倒沒什麽實感,可蘇瑾走後,獨剩她一人,便開始有些害怕,尤其今日還聽了關陽陽那一說。

愈想愈慌,眼見前頭拐個彎就能很快到家,莫輕輕打算卯足勁兒沖回去算了。

“哢嚓。”

一聲細微動靜卻將她的盤算錘得七零八落。

攥緊燈籠,放輕步子,餘光偷偷往後瞥去。方才那聲響,分明由身後傳來,還是踩斷枯木枝或踩到其他東西才發出的,莫輕輕心裏異常清楚,後頭有人偷偷跟著。可惜今夜月色不大亮,拉不長那人的影子。

默默思忖須臾,她終決定不將人帶回,尤其過了這一帶,還有小段的偏僻路,實在危險。於是一咬牙,邁開緊促的步子繞進了拐彎處。

人一溜煙沒了蹤影,連絲燭光都不剩,遠遠跟在身後的男子心下一驚,急忙追趕上去。

剛到拐角處,迎頭一棒子就揮了下來。

提著別人家的竹掃帚,莫輕輕不留情地沖那人揮打,一面還大聲嚷嚷著“救命”。只可惜,掃帚太過孱細,對方又強壯,沒敲兩下就遭到反擊。

男子單手奪下,甩開,另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原來你這個臭丫頭真的沒死啊。”

低低的一句話語乘涼風而來,莫輕輕打了個寒顫。這般拉近距離,就著月色,倒真讓她看清了那人的臉。

饒是許久未提及,她依然將這張兇神惡煞的臉記得清清楚楚。饒他比記憶中少了兩顆痣和一撮胡子,也仍影響不了莫輕輕將兩張臉判定為同一人。

莫輕輕瞪紅了眼。

可奈何男子力氣太大,一面死死捂住她的嘴,一面圈住她的脖子,往偏僻處拖。

窒息的暈眩感鋪天蓋地襲來,那些零碎記憶也交織在一起,如洪水般往她腦子裏湧。到此刻,莫輕輕才總算明白原主為何記不得這些事,為何提起人牙子,她會頭疼似炸裂。

不記得是對死亡的恐懼。

頭疼是因這兩件事本就密切相關。

原主是因目睹了人牙子的行罪過程,才被殺害……憑借最後的意識,她掙紮摸到發間的竹簪,朝那人的手狠狠紮下。

竹簪插進手背,男子吃痛地悶哼一聲,將人甩開。

莫輕輕摔倒下滾一圈,兩手擦在地面擦出一陣鉆心的疼,也讓她稍稍恢覆些許精神。

垂著血淋淋的手,男子氣急敗壞地往她走,嘴裏在說什麽聽不清,想來大抵與臟話無異。眼見這次逃不脫了,她正暗自懊悔沒多戴幾支簪子時,一個黑影從遠處出現。

轉眼間,已到男子身後。一個橫踢,便將人踹飛出。男子壯碩的身軀竟直接撞上屋墻,發出聲悶響,又沈沈墜地。

黑影絲毫不管男子,徑直朝莫輕輕奔來。

“莫姑娘,您沒事吧?”

待看清月色下那張清秀的臉,莫輕輕才總算松口氣,拽住蘇彥的衣袖,示意了眼另外那邊。

“我沒事,先追他!”

那邊的男子倒很識相,挨了這一腳後,二話不說從地上爬起,踉蹌拐進了夜色中。蘇彥回頭看一眼,卻並沒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將莫輕輕扶起。

“夜裏不好追,何況,少爺說了,凡事一定以您的安危為先。”

莫輕輕聞言楞了楞,微微垂眸。

原來這就是蘇瑾說的“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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