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掌權

關燈
深夜,成州城。

狼狽的青年依靠在墻邊,壓抑著喉嚨中湧上來的癢意,直到終於抑制不住,重重地咳出了兩口暗紅的血。

他隨意擦了擦嘴角,合上眸思索著下一步如何行動。

楚彥靈,昔日梁國府二少爺,遠赴邊關追查兄長蹤跡半年有餘。在這段時間裏,他潛入了真契的部隊,得知楚彥箐在真契的官職地位,然而卻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接近。

因為在異國他鄉,楚彥箐的警惕心極強,在自己的官邸布下重重守衛,即使是接近也相當困難,更不要提刺殺或者或者活捉了。

楚彥靈一邊偽裝好自己,一邊伺機而動。

直到真契與大夏猝不及防地開戰。

甫一得知這個消息,楚彥靈心神大震,他不清楚楚彥箐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現在必須得做些什麽。

但是楚彥靈深谙自己如今的困境,他接受的命令直接來自皇上,在他人眼中,他現在還是叛徒的弟弟,何人能信他。

聽聞信昭公主監軍時,楚彥靈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她與自己熟識,知曉自己任務,一定會相信他的。然而隨即而來的是新的問題:他該如何才能聯系上路蘊。

由於自身身份和帶來的消息內容,他無法直接報告守軍,只能暗中潛入成州城——這一番經歷屬實不易,楚彥靈也沒想到,自己遇到的最大困境不是真契敵軍,而是自家城中的守衛軍。

但是,他也在心底悄悄舒了一口氣,城中守備森嚴,至少能夠保證敵軍細作不會潛入進來。

現下,他必須要想辦法接近路蘊……楚彥靈也大概清楚,路蘊同樣是極為警惕的人,於是他便寫好了一封信,寫下了要傳達的消息和能證明自己身份的信息,現在必須要想個法子保證它能不經過其他守軍,直接到達信昭公主手上……

楚彥靈忽然感受到周圍的些許變化,他睜開眼眸,發現前方的身影時,心一下子提到了喉間,極快地起身持刀做出防備,然後他終於看清了對方了臉。

對面的人淡淡地笑道:“好久不見。”

楚彥靈把刀扔下,握拳正面捶了對方的肩膀:“好久不見,阿堯。”

“我聽說城裏進了細作,沒想到原來是你。”趙臨堯拎起楚彥靈的包袱,擡步就走,“走吧。”

“你知道我想幹什麽?”楚彥靈有些詫異。

趙臨堯輕笑一聲:“大概能猜出來,你有消息要告訴公主吧。”

---

趙臨堯抱劍立在路蘊身後,目光中滿是覆雜深沈,在幾個時辰之前,他還覺得此事只是自己的錯覺。

“果然如此嗎……”即使有幾分預感,路蘊仍然覺得難以接受。

宋一重的確和真契有勾結,但與楚彥箐這樣的叛徒不同,宋一重,在最開始就是真契一方的。

楚彥靈站在桌邊,他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證據也已經擺到了路蘊面前——實際上,他最初根本不敢相信,陳勇將軍最信任最得力的副將,居然是真契派來的臥底,潛伏多年,不斷往上爬到了今天的位置。聽起來太荒謬了。

此刻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從數年前開始,真契就已經布下了棋局。

燭火搖曳著,室內是令人窒息的沈默。

知道這個消息後,之前路蘊發現的許多的疑點都能對得上了,包括宋一重並不清楚的來歷,看似光鮮的戰績……

太可怕了,路蘊心中暗道,真契為了這場戰爭,已經籌謀了十幾年。

倘若朝廷沒有派人監軍,此刻真契可以說是成功了,成州城已經成為了他們把玩在手心裏的擺件,只等裏應外合徹底破城。

“一刻都不能等了,”路蘊沈著眸,“我去派人保護好陳將軍,暫時不讓蔡會辛之外的大夫照看。”

“楚彥靈,你現在去換上制服,留在此處,不要讓其他守軍看到。”

她呼了一口氣,註視著趙臨堯:“趙侍衛,我令你現在帶人控制關押宋一重,阻攔者,格殺勿論。”

窗外無月,夜黑漆漆的,路蘊也未曾意料,這個尋常的夜晚,會成為轉變戰局的關鍵。

---

晨光熹微,空氣中還帶著絲絲昨夜的涼意。

戰時的成州城戒備森嚴,即使是夜晚也有一隊隊的兵士巡邏值守,路蘊能完全掌握的兵力並不多,但終於,在這場不大不小的“內訌”中,她還是最終的勝者,而且值得慶幸的是,由於己方下手足夠迅速,即使自己說出“格殺勿論”,也幾乎沒有無謂的犧牲。

一場嘩變,自後半夜始,於黎明前結束。

信昭公主路蘊登上城樓,神情莊正嚴肅,宣布將領宋一重的罪名,在全場的目光下,正式接管了指揮權。

宋一重的審訊,由路蘊親自進行。

刑訊幾乎進行了一整天,直到日落時分,路蘊才從關押宋一重的房間出來。她這時才流露出了一絲倦容,但很快又整理好狀態,沒有休息多長時間,路蘊立刻又召集了其他諸位將領,好好敲打一番。

這些都是陳勇手下的人,陳勇昏迷後,被受到陳勇重用的宋一重領導,他們也只是勉強服氣,若要叫他們心服口服地聽路蘊的話,恐怕是難上加難。

好在路蘊並不指望讓他們在兩個時辰內完全轉變態度,誠心誠意追隨自己,她只需要他們能聽從自己的指令,不消極怠工或者擅自行動。

在這個過程中,朱前也做了不少努力,他在陳勇軍中一直受人崇敬,加上他的游說,至少在明面上,諸將領都聽從路蘊的調度。

當他們陸續離開時,一位將領欲言又止。

“怎麽了,呂參將?”路蘊問道,呂敞是這裏幾個將領中最難搞的一個了,心中肯定是有不服的,但即使是不服,路蘊也有把握讓他聽自己的話,只是不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是要幹什麽。

“無事,末將告退。”呂敞搖頭離開。

趙臨堯沒有想到,他剛出大門便被人攔下了:“呂參將?”

“你是,趙貿的兒子?”攔住他的人正是去而覆返的呂光。

趙臨堯頷首:“呂參將認識我父親?”

呂敞頗為感慨:“我們曾是舊識,許久未見了……”

趙臨堯沒有搭話,神色平靜,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話。

果不其然,呂敞問:“如今你在信昭公主手下做事?”

“是。”趙臨堯簡單答道。自路蘊來監軍後,趙臨堯自然也有了軍隊中的相應職位,雖然工作與之前並無太大差別,但是在諸將領們看來,他是路蘊的得力親信,難免多關註——或者警惕一些。

果然呂敞的神色變得覆雜起來:“為何會選擇在她手下,你父親清楚這件事嗎?”

在呂敞的心目中,信昭公主玩弄權術,野心勃勃,雖然的確有些本事,但絕非什麽值得追隨的上司。

趙臨堯有點詫異,不知道呂敞怎麽對這個問題格外關註。他自是不可能把他與路蘊之間的覆雜往事說與外人,便敷衍道:“之前我父親受審時,公主替她求過情。”

呂敞臉上流露出明顯的驚訝神情,信昭公主和趙貿明顯不是一路人,怎麽還會為他求情,但他面上很快恢覆平靜,見趙臨堯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只得尷尬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見趙臨堯無意再多談,呂敞正色道:“我姑且算是你的叔叔,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勸公主收手。”

“呂參將何意?”趙臨堯冷下臉。

呂敞從軍多年,第一次在一個二十歲青年身上感受到這樣的壓迫力,他穩了穩心神,開口道:“抵禦真契守衛邊疆,絕非兒戲,它是萬千百姓的性命,是大夏的血肉,它不能成為權臣的跳板。”

“這些我自然知道。”趙臨堯沈著眸說道,他清楚,路蘊同樣清楚,這場戰役有多麽重要,多麽不容失誤。

趙臨堯氣急反笑,話鋒一轉,“所以,她沒有說服你們嗎?”

呂敞楞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在方才路蘊的確講述了自己的戰略戰術,即使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路蘊的方法是可行的,是優秀的,是經過深思熟慮,哪怕是老將也很難考慮得如此周全的。

但是在呂敞心目中,信昭公主畢竟還是一個從未上過沙場的纖質女子,理智上知曉對方的戰略戰術沒有問題,情感上卻始終無法接受這樣的一個人擔當守國重任,指揮久經沙場的自己和其他同僚。

呂敞沒有再將自己的覆雜心緒展現出來,向趙臨堯說道:“畢竟還是紙上談兵。”

趙臨堯嗤笑一聲:“說得那樣正大光明,還不是不甘心在她之下。”

“不是……”呂敞皺著眉,想要反駁,卻一時無言。

“等著吧,”青年望向遠方的紅日,微微瞇起眼,“她會守護好這個國家,帶來一場漂漂亮亮的勝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