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浣花飄零

關燈
一鞭子抽馬屁股上,那兩匹套著韁繩的駿馬,雖然剛才受到了些驚嚇,但還是踏踏的朝前奔去。

瑞喜雖然擔心他家殿下的傷勢,卻也還是盡量穩住速度,畢竟殿下傷口已經裂開,要再是顛簸,只怕令傷勢反覆得更嚴重。

馬車裏容十三靠在最外邊,他身上的傷也是不少,就是今早才換上的衣服,都被今天這一波刺客左一刀,右一劍的劃拉得不成樣了。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凈白骨瓷瓶,遞到了淩桓面前,“這是小……您之前留在若拙殿裏的傷藥,殿下上次傷口裂開了,敷的就是這個。”

淩桓側著頭,看著那個熟悉的骨瓷瓶,卻沒有伸手接,而是從懷裏重新摸出一瓶,“你自己也受了傷,既然是良藥,就用上。”

不知道為什麽,小公子這幾句話,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交代,卻讓失血過多的容十三生生的打了個寒顫。他低著頭,握著骨瓷瓶的手收了回來,卻沒有處理傷口。

淩桓聽到簾子撩起,又在放下的聲音之後,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之前容十三靠坐著的地方,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給懷裏的李玄先處理一下裂開的傷口。

懷裏的人似乎還有幾分不清楚的輕咳。那混著血絲的眼,褪盡血色的唇,和白皙的臉上泛起的不正常的紅,讓環著他的淩桓心裏不由得一緊。將微涼的手心覆在少年額上,那灼人的熱度,直接將淩桓驚出了一身冷汗。

盡管如此,他仍是小心的將懷裏的李玄的外衫揭開,一層兩層,等脫到最後時,內裏的白綢褻衣早就染得緋紅一片。那大片大片的紅,一下子刺入淩桓的眼裏,他像是被人點了穴似得,許久之後,才僵著手,繼續手上的動作。

昨夜只不過是見這人臉上有幾分不好,以為就只是磕磕碰碰,無什麽大礙,可如今,李玄左腹上,那一道血肉翻飛,還在汨汨冒血的創口,習武之人,五感本就優與常人,更何況兩人不過幾息距離,那濃稠黏膩到嗆人的血腥味,直接繃斷了淩桓最後一根神經。

說不上是拿捏著怎樣的情緒,他小心的將剛才從衣擺處扯下的布帛蘸濕了來的路上,李玄特意為他溫著的春日醉。他盡量放緩手上的動作,可辛辣的酒液還是不遺餘力的刺激著李玄那差之一毫,便足以傷及根本的創口。

哪怕已經昏了過去的李玄,被這樣刺激著,還是忍不住皺眉,褪盡顏色的唇也小聲絮絮。淩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卻也能從那一張一合中分辨出來,那是再叫他的名字。

他說:“子卿,我疼……”

瑞喜一路提心吊膽,那握著馬鞭的右手心裏,早已汗濕了,只是快到皇城的時候,他卻勒住了韁繩,朝著掛著車簾子的馬車裏,說:“小公子,再往前便是宮城了,您……”

宮裏出來的人,哪怕是個年紀小的,也是個人精,更何況是從小便跟在李玄身邊伺候著,見慣了人情冷暖的瑞喜。

如今這麽一折騰,已是到了午後,外臣是不得入宮的時辰了。他家殿下身份敏感,本就如履薄冰,這次為了來見一見小公子,居然偷跑出宮,已是犯了大忌諱。

他這話說完,車廂裏一陣沈默,許久之後,他才聽到小公子沈沈道:“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要是夜裏這熱還是退不下去,那就是冒險,也還是要宣個禦醫去若拙殿。”

瑞喜一面應著是,一面等著車裏人交代下句,可是等了許久,都沒什麽聲響。他大著膽子撩開了簾子望了進去,除了他那位斜靠在裏側的十七殿下之外,哪裏還有淩小公子的影子。

可是,見到十七殿下臉頰上泛起的不正常的紅色,瑞喜再多對突然消失的淩桓的驚訝,都變成了他們十七殿下燒起來的驚嚇。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的一揚馬鞭,朝著皇城守衛處奔去。

等那馬車跑遠了些,之前馬車旁的一棵垂柳後面才緩緩走出一個人,那張臉,赫然便是之前在馬車裏突然消失了的淩桓,只不過,與瑞喜去相府時候不同,他身上滿是血跡,特別是腰腹出,洇濕了一大片……

李玄一直再做一個夢。

一個夢起來,就不願意再醒過來的夢。

夢裏他比之現在,還要在稚嫩幾分,雖然還是不見笑容,但眉宇間卻要少了幾分陰郁。

“少珩,少珩,”一個身長秀麗,腰間環佩的少年帶著笑意的聲音朝著他奔來,他看不清來人的臉,卻莫名的有些高興,雖然面上還是不做多餘表情,心卻如同銀瓶乍裂水漿迸的炸裂出許多說不出的暖意。

他回過身,擡起手為近了身的少年整了整有些亂了的衣角,“跑這麽急,又是為了何事?”

那少年卻像是不在意一般的笑了笑,雖然看不清面貌,但李玄就是知道,那人笑起來,一定十分好看,好看到他想起來,心都是疼的。

只是還沒等他看清少年的面貌,面前的畫面卻是一轉,是瑞喜急蹙著眉,推開了若拙殿的大門,對著黑漆漆的大殿裏,說:“殿下,淩府的管事說,小公子昨夜便離開了相府,說是再也不回來了。”

明明他就站在瑞喜面前,那人卻是不看他,而是看在殿裏更深處,那猶帶著哽咽的小心說道:“殿下,主子,小公子一定不是真想離去的,他一定會回來的,您,您……”

李玄想說,好你個瑞喜,我人就在你面前,你還管誰叫主子,只是咿呀半天,卻是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他只能見那來自深處的殿內,漸漸冒起了幽光。

他認識那發光的東西,是他十二歲生辰,淩桓送他的夜明珠,他每次入睡前都會將那東西妥帖放好,如今怎會出現在其他人手裏?

只是還未等他有所動作,便聽到一個艱澀卻又輕飄得有些握不住的聲音,“終於還是走了,你……下去吧……”

那聲音甚是熟悉,李玄循著那暗幽幽的光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人面前,他聽到那人低語,“子卿,呵,子卿……”

“你……”是誰?

那個低頭囈語的人,乍聞人聲,竟猛的擡頭朝著李玄站的位置看去,那在綠光中,明晃晃尤帶幾分稚氣的臉,原本還抱著疑問的李玄,瞪大了眼,這是……

瑞喜回到了若拙殿,便片刻都不敢耽誤的,立馬為他們十七殿下收拾。大概也是擔心他們殿下滿身是血的回宮,會引起一些有心人的記掛,小公子跟他們殿下換了衣裳。

等瑞喜又重新為李玄收拾了一遍之後,已是晚膳時分。只不過看他們殿下這邊昏睡囈語的樣子,他也只能命人重新換上一盆清水,為殿下重新換上一塊敷在額上的濕巾。

只是瑞喜剛把濕巾敷在李玄頭上,那人卻是仿佛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睜開了眼,朝前一躥一副要坐起來的樣子,卻又因為身上有傷,又發著高熱,身上沒有多少的力氣,只能在使過力之後,軟倒在了軟塌上。

“殿下,殿下,”他不敢太大動作,只是輕聲在李玄耳邊喚著。而李玄像是突然被叫醒了一般,許久之後,才開口,但卻是帶上了幾分嘶啞,“瑞喜?”

這會兒子聽到李玄喚出了他的名字,他才算是一顆心落在了地上,他帶著哽咽,聲音卻透著歡喜,“殿下,主子,您,您終於是醒過來了,你這要是再不醒,奴才就是冒著掉腦袋,也是要去將許老禦醫請過來喲。”

李玄重重的閉了閉眼,再次睜開之時,少了幾分朦朧感,卻還是看得有幾分不真切。

“我,咳咳,怎麽了?”

“今早,主子您……”其實瑞喜才提到他們兩人在淩府門口等淩桓的時候,他就想起了一些了,只是後面他昏過去的那些,卻真是不記得了。就是剛剛被驚醒的那一個夢,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一些記憶,可待他要往深裏想,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像是放了一塊巨石,壓得他都快有些喘不過氣兒來了。

看著逐漸清醒過來的十七殿下,瑞喜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氣,雖然殿下盯著他看的眼神,讓他忍不住有些發咻,但只要清醒過來,那就說明高熱退了,命也就保住了。

這邊若拙殿,因為主人醒過來,雖然還是傷著,但壓在殿裏的每個人臉上的沈沈之色已是消去不少,卻是在另一個地方,那高坐在黑暗中的男人,卻是一個冷哼,讓跪倒在地上黑衣男子,有種汗毛豎起的森然。

“廢物,都是廢物,就那麽個玩意兒,居然折損本座這麽多人,這就是你說的精英死士?呵,去送死還差不多,廢了這麽大勁兒,居然沒有傷到那小畜生分毫,”他一步步從黑暗中邁了出來,臉上附著一個不知道用什麽材質打造出來的猙獰面具。

“說吧,是你自己領罰,還是要我開口?”

“主人,是嘯羽無能,無需主人臟了手。”語罷,竟一掌朝著自己天靈蓋劈去,那番狠厲動作,不帶半分猶豫。

不過,饒是他出手如此之快,卻還是被不知從哪裏飛出來的一枚暗器打中了手腕,終止了他自縊的動作,也救了他一條命。

“哎呀呀,嘯羽這般如花似玉,要是傷了哪裏,可叫我如何是好?”這人說話輕輕軟軟,到處都透著與跪在地上的男人的親昵,也不過是眨眼間,那聲音的主人,便已經半蹲在了嘯羽面前,那纖長的指尖輕輕勾著男人的下巴,雖然看似輕巧得不使半分力氣,卻是不容拒絕。

就是面對自家主人都還能硬氣的男人,在猛然見到面前這個雪膚花貌,手執紈扇的女子,臉上驀然一白,扣在地上的手指無力的朝裏收緊,喉管微動,卻半天發不出聲響。

那女子紈扇掩面輕笑,帶著低低的沙啞。

“嘯羽可是許久未見,你”那人湊到仍然跪倒在地的男子耳邊輕呵一口氣,說:“可是想我了”。

只是這樣暧昧的話語,卻讓跪著的男子顫得更厲害。

“夠了,骨蕭”。

被稱作骨蕭的美人被那戴面具的男子一句呵斥,也不生氣,只是呵呵笑著,將跪在地上的嘯羽的手臂擡起,輕輕一震,右臂自肩位置,就像是有人拿見到細細絞斷得一般,而嘯羽那明顯充滿了力量,泛著蜜色的手臂上,有著一道極細的血痕。

“嘖嘖,這要是再深上去寸許,我的小心肝這條手臂怕就是要廢了,”雖然仍是言笑晏晏的樣子,但熟悉對方情緒的嘯羽卻是知道,面前這人是真的怒了。

“浣花飄零扇淩子卿麽?有意思,真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骨蕭 這可是一個“大美人”呀呀呀

嘿嘿 嘯羽不要怕 骨蕭美人會好好疼愛你的23333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