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程原……還是有禁令的，之前肯放他去赤土星已經算是最大的包容了。

容許略一遲疑，被祁寒擇抓了個空隙。

他也不知道怎麽進的屋，好像腳步跟著祁寒擇就飄忽了起來。

公寓還是昔日的樣子，被打掃完之後煥發了曾經的生機，只是剛才熱鬧後留下的殘局還沒有收拾。

月光正好，一絲涼風從窗邊滲進來，涼得有些愜意。

容許就這麽和祁寒擇坐在床邊，欣賞了一會兒月光。

他還不自覺地扣著祁寒擇的手。

在公寓內發生過很多事，這間合租的小房子裏有太多的回憶。第一次搬進來，第一次吃早餐，上藥、吹頭發……

最後一次踏入的時候，他還將帶傷的祁寒擇拉出來，試圖與他五指相扣……

像現在這樣。

再也沒有電話幹擾，也沒有旁人幹擾，自由自在地靠在他旁邊。

“真好。”容許忍不住發出了句感慨，“經歷過這麽多之後，我們還在。”

“……嗯。”祁寒擇停頓了下，“而且……變得更好了。”

容許柔和地望著他，祁寒擇也正好回視過來。

這種突然的對視令容許忍俊不禁，因為祁寒擇的衣服領口還粘著樣東西。

“你剛才……就這麽去送他們的？”

“……怎麽了？”

容許伸手，將祁寒擇領口那個翻起來的小東西摘下來。

那是他的書簽，是那種很容易吸附的小塑料薄片，上面一樣印著可愛的小花貓頭像。

可能剛才祁寒擇做掃除的時候碰了下床邊，這東西正好從袋子裏掉出來，粘了上去。

“哈哈。”容許是真的忍不住，“他們會不會覺得特別詫異，你怎麽還帶著標簽出來的？”

“……也好。”

“嗯？”

“……我不介意。”祁寒擇沒有躲閃，回得非常認真，“因為……是你的標簽。”

“……”

容許一下子就楞住了。

詫異讓他微微發暈，他連嘴都微微張開了些……今天的祁寒擇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間這麽敢說話了？

難道因為多喝了兩瓶……

祁寒擇何止是敢說話，還變得更主動了。

楞著的容許是絕佳的風景，尤其是微微張著的唇，非常吸引人……想湊上去輕咬兩下。

所以他毫不猶豫，湊了上去。

容許被他親得幾乎有些喘不過氣，身體重心不穩，跌落到內側墻壁上。

他只能堪堪用單手支撐，試圖緩口氣，另一只手抓著祁寒擇的衣領。

“……你喝多了？”

祁寒擇搖搖頭。

“那你……”

祁寒擇用手捧著他的臉，動作依然很輕，摩挲著許久未見的寶物一般。

“……要去實習了。”他沈悶地開口，“見到你的時間……恐怕更少。”

開學之後，雖然能看到容許，但由於大賽的事，兩人暫時沒法像是之前在赤土星度假一樣那麽親密，能天天見面。

尤其是夜晚——相對於白天而言，夜晚的時間更顯得漫長而寂寥，就算手頭有工作也一樣。

祁寒擇竟產生了種私心，強烈的私心。

他想像之前一樣，至少工作結束後，能回歸到同一個地方……想變著花樣給容許做些好吃的，替他收拾好一切，不想錯過任何時間，哪怕凝視著他都好。

肢體上的渴望也更為強烈，想將他抱在懷中，不想放手。

所以他現在也是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再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又不是見不到。你這……好像要吃了我一樣。”

容許微微抱怨了句，但因為聲音柔軟，聽上去更像是在撒嬌。

也無疑是更添了把火。

容許第一次感覺到吻能這麽讓人微微暈眩，哪怕是在甜度中的淪陷——他身體都不自覺地松軟下來，沒什麽力氣，從墻邊滑下。

祁寒擇沒有攙扶，而是這麽俯視著他。

這種半身俯視的姿勢……在這封閉的床邊空間，更顯得充滿了暗示的意味。

“……你是真的變得膽大了啊，寒擇。”容許還有餘力開句玩笑，“這是你想到的……‘打上標簽’的方式？”

這話說得更為大膽，且尖銳。

祁寒擇瞬間面容燒紅，肉眼可見。

他還在楞著，容許那邊忽然再次響起鈴聲。

“……”

容許好像相當清楚這個鈴聲是給誰設定的，只淡定開口：“先不用管，就當沒聽到。”

“家裏找你？”

“都說了不用管了。”

祁寒擇想了想，也就當沒聽到一樣，繼續俯身下去。

但這鈴聲就糾纏在他們交錯的呼吸聲中，實在是過於刺耳，而且持續不斷。

……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

“……接吧。”祁寒擇垂眸，“應該有急事。”

他知趣地先退開，讓開了床邊的位置。

容許也只能接聽了電話。

他隨便回了幾句，掛斷後臉色依然不太好，甚至目光都凝滯了片刻。

祁寒擇也就隱約猜到了，沒有多問。

“唉。我還得回去一趟。”容許沈悶地開口，“今晚，家裏……”

“嗯。沒事，我送你。”

祁寒擇也沒多說，只默默拿了件厚些的外套，給容許披上。

他是帶著諸多不舍的，但卻還是將容許送出了門，不一會兒，程原派來的車就開到了。

容許悄悄攥了下祁寒擇的手指，像是訂下什麽誓約一樣俏皮地勾了勾。

“再見，狼先生。記得多想我呀。”

容許告了別，鉆進車裏。

而祁寒擇則是目送私家車遠去，凝視著空蕩蕩的小巷口半天，好像有些許靈魂被帶走了一樣。

“……隨時，都在想你。”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說得連自己的臉都更燒紅了幾分，落在風中。

然而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想要相聚就更難了些。

容許接的選題需要全城各地去跑，去游說試驗，還需要動用到相當龐大的關系網。

而祁寒擇則是需要比平時更多幾倍的訓練——訓練之後，他則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有，要馬不停蹄地趕往之前工作過的一區。

秩序署肅清風波過後，新上任的署長相當看重上次活躍的祁寒擇，特意給了他一個實習的機會。

一區秩序署直接拋出橄欖枝，即使是維安的學生都極少有這種機會，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祁寒擇自然沒拒絕。雖說那地方也留下了些許不愉快的記憶，但畢竟是容許守護的一區，他還是多少懷著些特別的情愫。

更何況能在秩序署工作，本身就代表著無上的榮譽，還要承擔更重的責任——即使是實習生也一樣。

所以他相當認真地對待手頭工作，沒實習兩天就贏得了諸多好評。

署裏的下班時間非常不定，有時候傍晚，有急事也可能隨時加班到半夜，只是署裏憐惜新人，一般都讓祁寒擇提前走也可以。

而祁寒擇下班也不算完全下班，他最近還在瀏覽其他臨時工作，正好被同事抓個正著。

“喲，你這是幹什麽？這麽著急賺錢啊，家裏是有老婆要養嗎？”

“……”

“隨便開了個玩笑臉就紅了，看來還真是啊？”同事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老實交代，你老婆……是不是地下秩序官容許啊？”

祁寒擇點頭。

……倒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一區秩序署人盡皆知，畢竟監控室……當時的“直播”他們沒傳出去就已經不錯了。

“那就奇怪了，你還那麽辛苦賺錢幹什麽？容哥家的錢恐怕幾輩子都花不完吧，結婚了不都是你們的？”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祁寒擇實在沒能說出口。

容許家裏再有錢，也是容許家裏的，他還是希望有一天去求婚的時候……至少能自己攢很多錢，能和程原談談，讓他放心地將容許交給自己。

而且……

而且那天夕陽下的一幕揮之不去，尤其是現在見不到容許的時候，渴望越發迫切。

祁寒擇找的臨時工作有時需要持續到淩晨四點多，幫便利店打工、卸貨，直到有新人過來交接。

每當他睡眠不太足、恍惚地走在寒風裏時，他都會忍不住再多繞兩步，刻意路過打工那邊的街角。

街角那邊有家很大的首飾店，即使晚上關門，櫥窗附近依然閃亮。

他會站在附近稍微駐足一會兒，直到將那些晶亮收入眼底，再默默離開。

寒潮突然襲擊了中央城，有那麽兩天，天氣大降溫。

祁寒擇下午結束工作的時候，天氣預報中都沒提過的雨忽然降下，他的心一下就隨著雨水揪緊起來。

“你吃個飯再走吧？今天這種天氣還要去加班啊，這麽急？”

“嗯，是有點急，對不起。”

祁寒擇拒絕了同事邀請吃飯，回公寓收拾了幾樣東西，直接趕車到了市立圖書館。

他之前和容許聯系的時候聽過容許抱怨，說這兩天都得去圖書館查資料，所以知道他在這裏。

容許還是比較喜歡耍酷的，能穿少絕對不會穿多，更不可能隨身帶著雨傘。

祁寒擇帶著包進去的，事先沒跟容許打招呼，而是隔著門等他出來。

所以容許推門出來的時候，直接嚇了一跳。

“寒擇，你怎麽來了？”

“……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祁寒擇自己還沒吃飯，但他卻抓緊時間加熱了些牛奶，做了些火腿煎蛋卷和蒸魚，放到便當盒裏封閉好，即使下雨，飯菜依然是熱騰騰的。

他還帶了雨衣和更厚些的外套，從包裏拿出來，交給容許。

“這麽細心。”容許接過去，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怎麽不多穿點，光想著幫我拿？”

“……還好。”

“我還得跟他們說一聲——”

“……等下。我幫你穿。”

祁寒擇實在是怕容許拿了又不穿，所以幹脆強行伸手，將外衣給他扣好。

容許剛想說什麽，同組的幾個人已經都結束了手上的活，從室內走出來。

見到這一幕，他們紛紛起哄，有人直接湊上來：“容哥，這位是誰啊，介紹我們認識下？”

“憑你，還差點。”

祁寒擇想說什麽，但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認識這幾個人，只知道他們都是其他學校推選出的精英，但他確實感到了些壓迫感——

他不自覺地伸手，拉了下容許的衣角。

“抱歉，寒擇。我今晚還有活動，一會兒要跟他們一起，跟導師去吃個飯。”

“嗯……嗯？”

“一會兒跟你聯系？你下班了吧，我給你打車回去？”

“……沒事，會安排。”

容許也簡單囑咐了兩句，又偷偷攥了下他的手，飛奔去找同組的組員們了。

祁寒擇呆望著。

他欲言又止，攔不住容許，只能這麽目送著他離去。

他做好的那盒便當還放在包裏，沒有機會送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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