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祁寒擇迎了過去，將容許扶住。

“……沒事。”容許聲音也和之前不一樣，聽著有氣無力，“就是稍微有些難受……”

“哪裏？”

“可能早飯沒吃好吧，剛才跑得太急了，胃有些疼。”

祁寒擇都楞了下。

他們早飯就隨便在旅店吃了一口，其實老板對他們莫名地相當不錯，給他們準備了軟面包和牛奶，倒不像是會引發問題的食物。

但他沒多想，心都在容許身上懸著了。

也許是疼痛有些加劇，容許的腰都彎了下來，貓耳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些。

他近乎將祁寒擇的手臂當成依靠，單手捂著胃部，微微顫抖。

“我帶你去……”

“不用，老問題了，習慣就好。”容許連祁寒擇要說什麽都提前預知了，蒼白無力地一笑，“帶我回去休息下吧……巡街，先請假。”

“可是……”

“寒擇……回去吧。要站不住了……”

祁寒擇還想說什麽，卻都吞了回去。

他無法看容許這麽難受，莫不如說也是第一次看容許這麽虛弱地趴在他身邊。

他甚至有種沖動……所以也就想都沒多想地執行了。

“等下，也不用這麽急……這是大街！”

祁寒擇沒有對這句話做出回應。

“你休息下。”他只這麽說。

輪到容許略微呆住了。

講道理，他還不至於說吃個早飯、跑兩步就胃疼成這樣，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但祁寒擇好像是沒看出來……或者說，根本沒時間看出來。

他一心在著急，情急之中，直接將容許整個人抱了起來。

容許：“……”

祁寒擇的懷抱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可靠，他甚至能挑個自己舒服的姿勢，好好真正地窩著。

但天知道，這可是一區！

情報流動速度最快的一區，這裏還是“富人街”，是他的天地。

“哎，阿容，你們——”

之前那個阿光和小弟們正好也都在，他們也在尋找些線索，一轉頭看到這兩人剛要打招呼——

然後脖子就都像被掐住了一樣精彩。

容許：“……”

他解釋不了了。

愛怎麽樣怎麽樣吧，反正早晚水到渠成、早一步晚一步都無所謂——

他只向這幫人投來個略帶怨念的眼神，讓他們自己去體會。

“……”

阿光這幫人也不愧是在富人街一代長大的，摸爬滾打，求生欲極強。

他們楞是誰都沒敢追上去，眼睜睜看著祁寒擇抱著容許從他們眼前掠過，又飛速離去。

“那是……什麽情況？”

“我問下……老大是真的還沒結婚……那個祁寒擇是個Alpha吧？”

“瘋了吧，你敢想象老大嫁人？”

眾人沈默。

他們腦補了下容許穿著婚禮專屬禮服、左手機.槍右手光炮、一腳踩到桌子上、蛋糕四處飛濺的樣子，又默默地將這幅畫面從腦海中刪掉了。

但是呢，容許也確實是個Omega不假……

“老大受傷了？”

眾人下意識搖頭。

“那就真是……老大戀愛了？”

“你們怎麽不往好處想想呢？剛才祁寒擇抱著他，阿容還捂著肚子……說不定最多只是未婚先孕、只是孩子可能保不住呢？”

其他人：“…………”

……

祁寒擇的速度倒是很快。

容許都來不及怎麽反應就被輕放到了床上，而祁寒擇本人也跟隨坐在了他旁邊。

他呼吸尚未完全平定，眉心也未平，先著急問容許：“好點了麽？”

容許點頭。

“那個，寒擇——”

“我去找下醫生。”

“別別別。讓我躺一會兒就好，吃兩片藥就好，真的。”

祁寒擇將信將疑，不過還是聽他的話，跑下了樓。

不一會兒，他手裏拿了些藥片上來。

準備得還挺周全，也不知道是哪個藥店小姐姐熱心推薦的，一共三種，一種三片，放在手裏一大把。

容許：“……”面帶微笑.jpg。

祁寒擇還給他倒了點溫水，就坐在他床邊，看著他吃。

“……雖然可能苦了點。試試看。”

容許：“……真是謝謝你呀，祁同學。”

他咬牙切齒地、一點點磨碎這些藥片……咽了進去。

“我想睡會兒。之後你一個人巡街，行嗎？不然我把其他組的人先借過來……”

“沒事。但……”

“咱們不能雙雙請假，這是一區，隨時會發生危險。”容許嘆口氣，說得相當言辭懇切，“去吧，讓我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可能也是睡眠不足……”

“……好。”

容許向他道了聲註意安全，便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他確認腳步聲走遠，也過了好一會兒都沒動靜，才猛地從床上重新爬起，給林乘發信息——

容許：到約定點，要快。

……

祁寒擇也沒有好好在巡街。

他更關註赤土星這個案件，昨晚就想找機會單獨溜出去，現在反而有了更多的時間。

容許休息也好，他正好一個人去找找，反而不會讓容許涉入更多的風險之中。

之前白嘉回饋，那些人不但與之前狂暴的客人們有聯系，並且從老板那邊聽聞，他們背後有個大公司撐腰——一間名為“高昌”的制藥公司。

狂化。

隨機抽人……做實驗。

如果是真的，那將是相當不能容忍的事情。

何況他們需要用赤土星的人來背鍋……來掩飾自己的罪行。

天黑之後，祁寒擇來到了最後一處案發地點附近。

大部分案發地方都已經被封閉了起來，即使他是維安的學生，也無法通融。

秩序署的人甚至將他趕走，告訴他暫時不要幹擾，這件事可能非常危險，不要插手。

……和維安學院的說法幾乎一模一樣。

祁寒擇就在這附近轉了轉，將目光投向了附近的垃圾堆。

不知道是為什麽，這麽腐臭的地方居然縈繞著一股奇怪的氣息，類似香氣。

祁寒擇趁前面人不註意，靠近了下垃圾堆，試圖用木棍在其中翻找幾下，但沒找到什麽關鍵物品。

裏面大部分都是廢棄的酒瓶、被丟棄的瓜果皮和剩菜，難以辨別香氣的來源在哪裏。

但他的嗅覺十分敏銳，遠勝於其他Alpha更多，所以絕對不會認錯才是。

祁寒擇的目光盯住酒瓶裏殘餘的液體，久久不語。

“你怎麽還在這裏徘徊，快走！”

那邊的辦案人員在催促他了，所以祁寒擇也只能道了聲歉，慢慢離開。

……雖然對不起容許，公事公辦，他還得去再找一趟白嘉。

因為白嘉對這一帶的地形確實比較熟，他也很想知道之後他有沒有再遇到什麽麻煩……以及能否知道一些更多的事。

“赤土星？”

白嘉就在他現在的臨時庇護所裏，聽到這個名詞相當吃驚。

“嗯。”祁寒擇點頭，“這一帶……他們聚集在哪裏？”

這是一種反向思維。

既然找不到作案人，但赤土星的其他人也許能找得到。

祁寒擇也是赤土星人，清楚這一事實……他們經常被隔離開，被當做怪人一般，所以大概率有自己一個單獨的棲居地。

白嘉仔細幫他想了想。

“還真的有從酒吧的客人那邊聽說過……老板好像也提過，好像是在……南邊？”

一區“富人街”最南側，也是這一帶相對更為貧窮的地方，房租也相對應，更為便宜。

店老板現在被帶去秩序署接受調查了，之前的風俗店也在被整頓中，更多的信息也無從知曉了。

“最混亂的……莫過於快拆遷的那一帶吧，等下，你要去哪裏？外面真的很危險——”

“不要亂走。”

祁寒擇交代完白嘉，自己先一步趕到了那邊的區域。

他現在無比確定——如果有那麽個赤土星少量居民呆著的地方，一定就是那裏。

果然。

祁寒擇剛踏入那混亂不堪的地方不久，就遇到了襲擊。

然而襲擊者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甚至一棍子都沒打到，就被他輕松擒住。

“放開我，你這個入侵者……啊？”襲擊者看清他的膚色和長相之後也傻眼了，“你……你是祁哥？”

“……？”

祁寒擇認不出眼前的人，但卻稍微先放手了些。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小一！就是跟著老狼王手下的那個小一啊？”

老狼王。

祁寒擇這才有些許的印象……昔日是有個叫“小一”的小男孩怯怯地跟在他們那邊一個叫康顯的人身後，但那時他還很小，現在已經儼然是個小少年了。

“真的是你啊祁哥！”小一對他的崇拜無以言表，當即愧疚不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沒認出——”

“所以……你們為什麽……？”

祁寒擇已經許久沒見到昔日的那個康顯了。

昔日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大約只有一半繼續留在了赤土星，加入了後來的“自治聯盟”。

康顯據說要去外星系想辦法經商，並且找到了什麽渠道搭橋，帶著收留的孤兒小一，一起遠走高飛……後來慢慢也就斷了聯系。

如果不是他作為交換生來到中央城，做夢都想不到還能在這邊見到昔日的同伴。

居住在這種破舊的拆遷房中，看起來他們的生活過得也並不怎麽如意。

祁寒擇跟隨小一來到了他現在的居所。

說是居所……可能都太潦草了些，這裏就是個窩棚小屋子，矮得他都不得不彎腰進入，屋內幽暗狹小，各種生活用品淩亂地灑了一地，被子也歪斜地攤在地上。

因為受潮，屋內散發著飯菜的餿味和一股難聞的濕腐氣味，很難辨認是不是從附近的汙水池一帶散發過來的。

祁寒擇忍不住深深皺眉。

“康顯呢？”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小一還沒等開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祁寒擇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哥哥……他被人害了，我也找不到……”

小一說得斷斷續續。

他們是輾轉來到中央城的，卻始終沒能有什麽進展，最終只能在最動亂的地方勉強度日。

而因為受歧視，他們也沒什麽好工作可以做，哥哥勉強給人維修些東西，而他也就去附近的餐飲店，給人掃掃地、刷刷盤子。

直到十幾天前，變故突生。

康顯忽然出門，說有人要跟他談一筆生意。

他說了幾個名詞，小一也聽不懂，反正能感受到哥哥的開心——康顯說，事成後會有人給他一大筆錢。

但從前兩天開始，小一就再也沒見過哥哥。

他慌亂，想去秩序署找人，卻接到哥哥的通話。

哥哥淩亂到言語都在斷續，在視頻另一端紅著眼，要吃人一般。

小一當即就被嚇哭了，詢問他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康顯卻又不肯說，只告訴他兩件事——

——第一，不要去秩序署。

第二，無論誰問，都不要透露一個字，守護好所在的地方，禁止任何人“入侵”。

小一照做了。

如果真是別人來，他可能真的一個字都不會亂說，可祁寒擇……祁哥不是外人啊？

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曾經以祁哥為偶像、相當尊敬他的，什麽命令都會聽從！

“他和什麽人聯系？有人來過？”

小一搖搖頭。

“我記不住，只記得幾個名詞……好像是……藥品。”

祁寒擇頓時眼神收緊了下。

他盡量控制情緒，重新站起，開始審視他們這片空間。

“介意我找下麽？”

“嗯。但是……沒有什麽啊？”

祁寒擇尋找了片刻，確實沒有。

但康顯的態度令他在意，尤其是要讓小一去“守護”、防止他人入侵。

“他還有其他藏東西的地點？”

“其他……啊！”小一驚叫了聲，“哥哥好像經常……在後面那棵樹下……”

“帶我去看看。”

那棵樹是棵早就已經枯死了的樹，旁邊靠近汙水池，氣味更濃。

但祁寒擇蹲在樹下，發現泥土有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

他只重新翻弄了兩下，就敏感地捕捉到了那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一個小玻璃瓶被埋藏在這棵樹下。

玻璃瓶裏裝著些許殘餘的液體，上面用瓶塞封著，裏面尚且不知道是什麽成分。

也是為了確認，祁寒擇稍微擰開了瓶塞——

一瞬間，氣味的爆.彈直接被引發。

異香令他身體都燥熱起來，視覺也一片模糊。

祁寒擇飛快地扣緊這瓶蓋，尚且有些不能控制腳步，踉蹌了下。

“祁哥，你沒事吧？這是什麽？”

“沒事。”祁寒擇不想讓小一知道，也閉上眼，重新調整了下呼吸。

“我去上交，這很危險。”

“哥哥……在做危險的事？”

“……”

“所以他……他會死嗎？”

祁寒擇無法保證。

他一向不喜歡說謊，只能重新拍下小一的肩膀。

“等我，別亂走。”

實際上，祁寒擇也已經有了大體的推測。

康顯會不會遇到危險很難說，但更難以說出口的是……小一口中的這個“哥哥”，可能正在給其他人造成巨大的威脅。

他將藥品上交給了秩序署，簡單交代了兩句，也向訓導員簡單匯報了兩句，馬上向旅店方向趕去。

康顯當然是個危險的Alpha，雖然評級沒到S，但也足有A。

尤其是在這種藥物的加持下……

祁寒擇一刻也呆不住，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容許。

他要先盡快讓容許轉移，離開一區，越快越好。

然而等他推門進屋，屋內一片漆黑，沒有半點聲音。

“……容許？”

祁寒擇不好的預感更強了。

他靠近床邊，試探著掀開——

人型的被子下面是空的，沒有人。

祁寒擇驚訝擡頭，才感到寒風正在灌入這間屋子。

窗戶大開著，空蕩蕩的。

作者有話要說：

容許：我的演技也就只能騙騙你了~

祁寒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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