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課。

必須遵循章法、毫無自由發揮空間的課。

陳明輝本人也在前面監督，而且比王樹才要嚴格得多。他那雙鷹目就這麽掃著，沒有誰能逃脫出他的洞察。

容許本來是想了幾套計劃的，卻一直找不到機會發揮。

例如幹擾下祁寒擇他們那組、比較不過火地令他們犯些錯誤，然後被判定“不合適”，直接重組……

但祁寒擇可能會被連累、沒拆散不說，反而掛科了。

再比如試試看，能不能從金玉仁那邊下手，制造點什麽“障礙”……

容許都想好了，想派人去他父母工作地點那邊稍微鬧一鬧，這樣金玉仁就不得不趕回家……但只是賭氣般想想。

金玉仁也沒什麽錯啊！他父母也沒錯，怎麽下得了手啊！

容許郁悶了一上午，自己跟自己生悶氣——

他真的是越想越生氣，幹脆將憤怒化成動力。

障礙賽，三分零七秒，搶在祁寒擇前刷新了一次記錄；

動態掃描測試，連接光腦的全息系統，三百發飛盤擊中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震驚全場。

慶祝音效響起，容許摘下戰術手套，向祁寒擇的方向掃視過去。

他的眼神裏當然是帶著種高傲感的，他就想看看祁寒擇現在是什麽反應——

還不如不看，一看更火大。

這麽多人都被他的表現所驚艷，那個祁寒擇……祁寒擇……

居然沒在看他！

金玉仁似乎在訓練中出了什麽狀況，訓導員正在訓斥他，將他訓斥得擡不了頭。

而祁寒擇就站在金玉仁旁邊，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對訓導員說了什麽。

陳明輝陰著臉，也訓斥了句祁寒擇，轉身又去監督其他組的訓練了。

金玉仁一臉沮喪，祁寒擇就在旁邊，似乎又安慰了他兩句。

容許很火大。

但他不得不壓下這股暗火，佯裝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走過去，詢問祁寒擇怎麽了。

“剛才……出了點狀況。”

祁寒擇指的“狀況”是他們這組的動態掃描測試。

金玉仁只達成了150/300的成績，勉強擦邊及格，這就已經夠令人沮喪了。

因為最後三輪是雙人配合，祁寒擇替他打了不少分數，結果他還手一抖，打到了祁寒擇身上。

金玉仁當即就嚇出了一身冷汗，連接中斷後都嘴唇發抖，反應不過來。

要知道他現在用的是虛擬發射器，如果是現實中……那這一下足以將祁寒擇的背心打出血窟窿。

所以陳明輝嚴厲地訓斥了他，直接告訴他不合格，重新將這一輪加練十次，計重大違規一次，重來。

祁寒擇想試著替金玉仁說一句也被陳明輝懟了回去，告訴他再敢替金玉仁說話，一起違規，滾回家去。

“……好嚴格。”祁寒擇也難得地給出了評判，“雖然……”

“嗯，戰場上你已經沒命了，去和星神談談你的‘雖然’吧。”

容許這麽說著，同時瞪著金玉仁。

金玉仁果然更難過了，眼圈直接紅了，眼淚也劈裏啪啦地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拖你後腿，還讓你置身於危險……”

“沒事的。”

“但是如果你真的死了……我……”

“不會。都是訓練。訓練多了，才能預防發生危險。”

容許又狠狠地剜了祁寒擇一眼。

什麽意思，拆臺？！

就算是安慰隊友，這語氣怎麽回事？

祁寒擇試圖安慰金玉仁已經夠讓他覺得刺耳了，語氣聽起來還比平時要軟些，什麽時候“冷硬”的屬性還變了，嗯？

“寒擇隊長，好溫柔啊。”容許半開玩笑地插了句，“不然畢業別去守護和平正義了，寵物醫院的醫生比較適合你，你覺得呢？”

“……”

“幹嘛？你剛才是一口氣把今天一整天的話都說完了嗎，跟我就無話可說了？”

“我……”

“算了，不打擾你們了，好好安慰，三次不及格，直接被維安判出局，一起做寵物醫生也挺不錯的哈。”

容許說完就走，留給他們一個高冷的背影。

他走回了自己的原位，還是忍不住偷瞄了那個方向一眼——

預想中，祁寒擇可能會不知所措、還在望著他這個方向。

結果可能是休息時間太短，祁寒擇居然才望了一小會兒就跑到旁邊，開始重新調試機器了。

行，真行。

容許這股火是壓不住了，也無處發洩，重重地砸了下手邊的操縱桿——

還砸出了一片警告音，手腕也震得直發麻。

“那個……容許啊。”

“你叫我什麽？”

“對不起，我錯了，容哥！”弘宇直接一哆嗦，戰戰兢兢，也是試著調節下氣氛，“要不……要不真的，我去換個組吧？就算訓導員他再不通融，要是遇到緊急情況……”

“不用。”

容許深呼吸了幾次，才少許冷靜下來。

他朝祁寒擇的小弟發火也沒什麽道理，不過也已經不想努力了——

這個混蛋，努不努力、出不出風頭根本沒用，連看都沒看這邊！

反而是他該改變點策略……

祁寒擇、“正義使者”是吧？那就……

容許不得思考起一個問題，哪怕是眼下時點特別不願意回想的問題——

出風頭無效，是不是模仿下金玉仁……反而才更有效果？

容許氣呼呼地進入了下一輪測試。

他調整思路以後發揮馬上就沒那麽出彩了，刻意放水不說，騎個虛擬的摩托車都能撞墻，還撞了三次。

“容哥，你小心點，要挨罵了！”

“那不正好嗎！”

弘宇：“……？？？”

容許沒理他，倒是一臉期待地望向陳明輝，滿臉寫著四個大字——

快來罵我！

看我違規了多少次，快！

然而陳明輝只是掃了一眼他這個方向，默默將頭又轉向了別處。

容許：“……！”

為什麽不罵？說好的嚴厲呢，同人不同命嗎！！

容許不甘心，又開始了一輪作死。

下一環節是平衡訓練，他們需要跑過一個短短的窄橋、包括從各種斷裂處跳過去。

他故意跳得慢了不說，還在後期的大斷裂處故意耽擱了幾秒鐘——

眼看著他就要掉下去了，弘宇一把抓住了他。

“容哥，別想不開！”

容許向著弘宇詭異一笑。

他美到令人心悸的臉上透著反派才有的邪魅，輕揚嘴角，反手抓緊了弘宇——

“和我一起，墜入深淵吧。”

弘宇：“……？！”

弘宇掙脫不開，腳下轟隆一聲模擬音。

容許直接將他拖下了水，兩人同時跌落到地上，旁邊全是轟塌的聲音。

響聲再次驚動了身邊的人。

陳明輝也終於向他們走來了。

“怎麽回事啊，你怎麽突然……”

弘宇還沒說完，剛將容許扶起就看到陳明輝，手直接一抖。

“別罵容哥，是我拖累的！訓導員，罵我吧！”

“不，罵我。”容許趕緊搶了他的話鋒，“訓導員，你應該能明察秋毫吧？”

弘宇和圍觀的小夥伴們：“……？？？”

到底什麽情況*2，怎麽兩個人還搶著送死？

“幹得不錯啊，容許。”

“嗯……”

“受傷了嗎？”

容許一楞，搖搖頭。

“沒有就好，好好表現。”陳明輝嘴角掛著抹嘲諷的笑意，好像嘲笑了容許一秒又斂起，“認真點，我信任你。”

說完，陳明輝將手背到了身後，又悠然走開了。

容許：“……”

不是……這個訓導員怎麽回事，就不能稍微配合下嗎餵！

容許有種被看破了的感覺，氣惱轉身，在人群旁邊看到了祁寒擇。

隔著人堆，祁寒擇也只能短暫地投來些目光。

他也是沒有過來，臉上只露出了些笑容……看起來頗有些無奈的笑容。

容許想跟他說點什麽，哨聲響起了，全員重新集合。

……他連搭話機會都沒有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祁寒擇又回到了金玉仁身邊。

……這種無奈感又是什麽意思，意思是也覺得他是裝的？

演技有這麽拙劣？

容許洩氣了。

反正出風頭也沒用，裝假想被人罵、換下安慰和關註也沒用，不同組就是不同組，吸引起來難度重重。

算了！那就自生自滅，隨便混過這兩天吧，他已經不想努力了，想躺平。

容許自暴自棄狀態，隨便和弘宇一起搭檔，隨緣發揮。

他甚至氣得不想回公寓了，賭氣地想著幹脆把床鋪也換組、給那個金玉仁算了……這麽想著的時候，狀況突生。

已經是訓練快結束的時間了，大家都放松了警惕。

就這麽最後一輪大家用的是飛刀，真實的飛刀。

不知道誰的飛刀打斜，居然嗖地飛了過來，向著個正在彎腰撿東西的同學飛去。

按這個軌道飛行，正好能紮中他的脖頸。

弘宇要去攔，但容許比他先一步沖了出去，速度也更快。

他眼疾手快，直接將行進中的飛刀奪了下來。

撿東西的同學才意識到，剛站起就嚇出一身冷汗。

“謝謝你，容許！要不是你出手……我現在死定了啊！謝謝！”

“是。所以下次警覺一點，趁你還有命。”

容許不冷不熱地送回他一句，掃視全場，又訓斥了那個將飛刀打歪的同學兩句。

臨近放學了，訓導員也臨時有事被叫走，沒什麽人註意到這邊的小插曲。

容許走到竹筐邊，將飛刀扔了進去，同時攥了下掌心，皺了下眉。

“容哥，你沒事吧？”

“比你強。”容許將手背起，也瞪走了趕來的弘宇，“快去把最後一組做完，別耽誤我吃飯！”

“哦，好。”

弘宇不明所以，只能訕訕地重新跑開，老實地重新去補交訓練作業了。

容許也沒再看掌心裏的狀況，只是將手攥緊，若無其事地將長袖子套下來幾分，快步走出了訓練場。

他打架打得多了，速度、反應力早都練了出來，現在作戰很少有人能在近身中傷到他。

可能也是近期打出了自信、好久都沒怎麽受傷了，掌心忽然被刀刃劃破這一下，疼痛蔓延起來，還真有些疼得神經都隱隱作跳。

……容許微微蹙著眉，捏著掌心，剛到更衣室打算去換下衣服，迎面碰上了祁寒擇和金玉仁。

金玉仁按著腳踝，祁寒擇也在旁邊，剛把訓練服換下來。

“怎麽了？”

容許其實已經瞥到金玉仁露出的腳踝處有些紅腫，但還是明知故問。

“……我帶他去下醫務室，不小心扭到了。”

“哦，自己不能走嗎？”

容許問完，場內空氣好像靜止了幾秒。

“我能。寒擇同學，不用……”

“去吧。”容許面色平靜，“挺嚴重的，好好處理。”

說完，容許退出了更衣室，訓練服也不想換了，就這麽穿著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容許：我還能說什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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