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許漂亮的雙眸裏帶著種漫不經心卻有壓制性的氣勢，掃著對面的金玉仁。

他現在突然一點都不想掙紮了，任由自己“受傷”那只手乖巧溫軟地依在祁寒擇略感粗糲的掌心，像只順服可擼的小可愛乖貓。

祁寒擇還在楞著。

他聽到了金玉仁在後面詢問的聲音，剛想回頭，卻聽到容許極具威脅性的低音：“別回頭。”

祁寒擇：“……”

他也就真的沒回頭，也不敢動，就這麽牽著容許的手，粘在了原地。

“呃，你們……在幹什麽？”

“看不到嗎，在忙。”

“……”

金玉仁被懟得找不到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他畢竟是維安的學生，混亂之中還是很好地梳理了思緒，迅速對當下情況分析了個遍——

於是他竟然選擇無視了容許的鋒芒，直接跟警衛對話。

警衛們先趕來控場，稍後會有秩序官過來，將這三個犯人帶走，被搶走的包也能被認領回去。

期間容許也一直沒移動位置，更是沒動手。

他就保持著和祁寒擇牽手的姿態，不卑不亢地看著金玉仁，想看他臉皮到底能厚到什麽時候。

然而他還真就低估這個金玉仁的臉皮了。

忙完一切的金玉仁竟然向他們走了過來，就像沒看到他們還在牽著手一樣，自然而然地將祁寒擇的手臂拉住。

容許……

容許都震驚了。

他這股氣勢直接轉成了怒氣，雖然隱忍未發，語氣卻也不冷不熱：“你又想幹什麽？”

“帶祁同學去看下傷口，得快點止血、消炎才行。”

“不用這麽費心吧？”

“我有認識的人就在這條街道上，那個叔叔是位很好的醫生，離這裏也不遠。”

“對了，容許同學是不是也受傷了？不然祁同學也不會這麽牽著你……一起去處理下？那位叔叔人很好的。”

容許：“……”

嗯。

這個金玉仁說得太自然了，更讓人火大——

他一時竟然都難以分辨他是故意的還是真正為同學著想……祁寒擇能分清嗎！

“哎呀，被看穿了？對啊，小傷有什麽可在意的。”容許咬牙，只微笑將手從祁寒擇的掌心裏抽出來，“所以我就算了，難得金同學這麽費心，那就你們一起去吧，給你們創造點獨處空間。”

祁寒擇茫然無措地望向容許。

“看我幹嘛，去啊，人家都三番兩次熱心邀請你了，你好意思拒絕嗎？”

容許這笑容連自己都快繃不住了，他這邊笑完，馬上轉身就要向遠處走，氣呼呼地走——

身後突然重新伸過一只手，抓住了他。

和剛才一樣粗糲的觸感又回來了，不知是不是緊張過度，祁寒擇的掌心還附著一層微微的汗。

但他抓得很堅定，比剛才更具某種魄力。

“祁同學，你不去嗎？”

“不。”祁寒擇這個字說得也很果斷，“謝謝。”

“你的傷……”

“我要給容許上藥，失陪。”

容許有些訝然。

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祁寒擇牽著走了好遠，游樂場的正門都走出了。

這麽多人看著他們牽手，可能都當他們是對小情侶。

而更令容許驚訝的是……

他以為祁寒擇肯定反應不過來，會跟著金玉仁傻乎乎地走。

“餵。”想到這點容許就有幾分軟了下來，“跟過來幹嘛？”

“……”

“都說了是小傷，連血都沒出，小孩子玩滑板車可能刮得都比這個重。”容許掃了眼手背上的紅痕，“你擔心什麽，嗯？”

“……不知道。”

就在容許想給他翻個白眼的時候，又聽到祁寒擇壓低聲音的後半句。

“我不知道。”他重覆了一次，很誠實，“……想跟你走，就跟過來了。”

“幹嘛呀，我身上有香味？”

“……”祁寒擇沈默了兩秒，“不跟著……你會生氣。”

“我不會的，你願意去哪裏就去哪裏，還能幹涉你的自由不成？”

“不。”祁寒擇搖搖頭，“幹涉吧。”

“……”

“是你的話，怎麽幹涉都行。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放不下你。”

容許心跳都再次隨之停住了片刻。

他被迫將視線轉到升起的絢爛氣球上幾秒，又怕視線將氣球燙化。

“你……是不是呆子，祁寒擇？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容許知道對祁寒擇抱有期待感不對。這個家夥只是老實地遵循了種“本能”……但讓他現在就意識到恐怕還是有難度。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眼睛晶亮亮地看著他。

祁寒擇搖搖頭。

他的神情略顯覆雜，似困惑，想逃開目光對視，卻也忍不住重新轉回，看著容許。

“總之……我應該照顧好你。”

“因為是舍友？”

“……”

“白癡。”

容許嘟囔一句，轉過身，重新走得飛快，任由祁寒擇在身後追趕。

不過後續他還是找了診所、替祁寒擇先把手臂上的傷包紮好的——金玉仁都能想到的點，他容許怎麽可能放過？

但容許之後也沒回公寓，而是抱著買的大包小裹回到了家裏。

他吃了一大包零食，程原詫異地看著他就這麽大嚼特嚼，嚼了兩天。

“弟弟，你再這麽吃下去要發胖了。怎麽了，又有什麽心事？上次的事不是幫你擺平了嗎？”

“我心情好，別管。”

“嗯？”

“在想新的作戰方案。”容許順口一答，“要是用浮游炮能直接突破、炸毀就好了，真讓人火大。”

程原：“……？”

……看上去這麽煩惱，是在關註遠航軍的戰鬥情況麽？

真是弟大十八變，一天一個心思，他這當哥的是完全猜不明白了。

休息日過後再返校，大家就要迎來二階段實訓課了。

這一階段的訓練課主要分為兩大塊，強化訓練和實際演練。實際演練又稱實訓，就是要被派發到中央城各大主區去實習，相當重要。

強化訓練倒是和一階相似，只是運動量更大、用大家的話講——更為“慘無人道”。

而且這個分組模式，到現在還沒完全定下來。

“試訓？”

“聽說是。今天一天，極限大考驗——按表現來評測誰和誰在一組。”

林乘也是剛得到的消息，轉身就來屁顛屁顛地先告訴容許了。

“容哥，你放放水，我們一組啊？正好帶帶我……”

“怎麽，寒擇不來考試？”

“你怎麽還惦記著他啊！”林乘驚呼，“不是都鬧翻了三天……他再不卷鋪蓋就可能會被你的一眾前手下追過來、一天被追殺十八次了嗎！”

容許：“……”

容許還得先捂住他這張破嘴，防止他到處敗壞名聲。

“那叫‘戰術性撤退’。你再亂講，就先謝謝你的情報，再把你掛上名單。”

林乘：“……！”

林乘好感動，先走一步。

容許也借這機會向四周張望，寬闊如籃球場的室內訓練場裏聚集了不少守序學院的學生，其中……

他遠遠地望到了祁寒擇。

祁寒擇一如既往地沈默，就在靠窗的地方自己一個人靜靜坐著。

他也似乎察覺到了容許的視線，目光穿越大廳向門口這一帶望來。

容許漫不經心地對上，又回避過去。

這兩天祁寒擇是聯系了他的。

打了兩次通話過來，第一次，囑咐他不要亂碰水，記得塗藥。

容許想笑。他好歹也是有著貓的血統，自體恢覆力沒那麽弱，現在手背上都快連個印子都看不到了。

第二次，也就是昨晚。

容許問他什麽事，他沈默了兩秒，詢問容許是否知道糖放在哪兒了。

容許告訴他在壁櫥深處，廚房最上面。

這倒是不怪祁寒擇。因為他喝牛奶有些時候會倒好多糖進去，一杯牛奶三四勺糖，導致糖罐早早就被他搬空了。

祁寒擇怕他這麽喝會喝出問題，一度藏起了他的糖罐，結果被容許很快發現。

所以容許是“為了防止糖罐被藏起來而藏起來”反擊大作戰，一周之內不動聲色地將糖罐換了四次地方，直到他這兩天不在才停下來。

容許也沒問他要幹什麽，反正也暫時不關他的事。

“還在生氣？”祁寒擇還真的小心翼翼地詢問，“今晚……回來嗎？”

“不。在忙。”

“……嗯。早點休息，明早見。”

容許在忙的事，其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果祁寒擇問，他可能還得想個別的說辭，可偏偏這家夥不問……

……真的是白癡。

容許反正也沒事幹，憋著股淡淡的怒氣，一口氣肝完了他和祁寒擇下一節課要用的課件。

然後他桌面上還有另一堆網址和介紹……都是關於那個人的信息。

那個人，金玉仁。

可真是抱歉，他容許的字典裏就沒有吃啞巴虧這一說。

可容許倒是希望能從金玉仁的身世背景中尋找到點汙點，他找不到。

這個Beta就像是他之前描述的一樣，過得相當平凡。

他雄父也就是大爸是維修工，小爸是普普通通的超市售貨員，家裏兩個孩子，一個他，一個之前街道上遇到的那個、差點被拉去賣走的Omega。

……祖上都本分，金玉仁也本分，從哪兒能黑。

算了。

容許也只能暫時作罷，關了電腦，因為熬夜差點睡過頭，現在眼圈下面還有些微微發腫。

十分過分，他打算再不理祁寒擇幾分鐘再說。

“今天一天時間，當做試訓。”

這堂課的接手人是他們本屆的訓導員，大名陳明輝小名陳魔鬼——這人的恐怖程度堪稱維安最高，他一說話，下面沒人敢發一句言。

這也是位真正征戰過、現在因為受傷退役回來在維安教課的老師，身上有種軍人的氣質，做事嚴苛，表現得不完美，等死吧。

“暫時沒接到通知，所以按表現給你們匹配。不滿意的，不合格的，出去跑三十圈再來繼續。有人不滿麽？”

“……”

大家紛紛點頭，露出了“你看我們多開心啊”的典型微笑。

“十人一排，行動。”

陳Sir本人沒有任何廢話，依然幹脆。

於是大家開始了一上午非常開心的負重訓練。

容許一邊行動，一邊在觀察祁寒擇。

他特意跑到了和祁寒擇一排的位置，這一排裏都是Alpha，但沒關系，他就是要硬上。

祁寒擇還在關註著他，欲言又止。

這一上午的訓練真的是堪稱魔鬼統治，幾乎沒有任何喘息機會。

容許以前選修過這位訓導員的課好幾次，但即使如此，到了他的主場，還是被折騰到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畢竟是Omega，即使是從小就接受過各種戰鬥訓練的Omega，身體素質還是比血統強大的Alpha稍微弱一些。

他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那就是瞬間的反應力、判斷，賭時機的爆發——但這種需要連續不斷、持久訓練的時候，他的身體劣勢就稍微顯現出來了一些。

容許放下十多斤重的沙袋，就聽到個殘酷的聲音——“休息時間，三分鐘。”

場內一片哀嚎——三分鐘能幹什麽？去個廁所都回不來吧！

“戰場上，一分鐘都能定生死。快去。”

容許倒是同意他的話，就是略有些需要緩緩。

他稍微直起身，腰與脊背一片酸疼，不禁也下意識扶了下腰。

他穿著的訓練服都已經被汗打濕了，頭發也溫軟、濕漉漉地垂下，閃著些水光。

這樣的Omega看上去更加有種弱不禁風感，混在一眾Alpha中極為出眾。

Alpha中也不乏有對容許動心的，畢竟容許嬌小地站在這邊，又生得極美，他們難免不會動其他心思，尤其是此刻看到這樣的容許更是保護欲爆棚——

但有那麽幾個想走過來的，楞是硬生生被無形冷風給逼退了回去。

祁寒擇就站在容許後方，一種來自骨子裏的冷硬如刃般，掃清了前方半個場地。

同為Alpha，就算是同學也能感受到一股血統深處的恐懼和威脅感……他們是真的不敢靠近，連看都不敢看，又溜走了。

“還好嗎？”

“哼。”

容許回了他一個音節，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從後面走過來了。

“……別勉強。”

“幹嘛，礙眼？”容許抿了下嘴，“你是覺得我不能被分到A組嗎，嗯？”

“不。我是……”

祁寒擇不太擅長表達，也無法說出口。

他看著容許這麽拼命，撐著腰站在這邊，心口有種相當酸澀的感覺。

他也說不出為什麽，但肯定不想容許這麽拼命……寧可希望容許能站在他身旁，被他完好地保護起來。

“……給你帶了身衣服，給。”

“謝謝。”

容許舒緩了些許。

總共就三分鐘的寶貴休息時間，祁寒擇還跑出去給他帶了身新的、幹爽些的訓練服，難怪一休息人就先不見了。

但祁寒擇下一個動作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直接將訓練外套搭了過來，同時去扶容許的手臂。

“我都是未來的秩序官了，連穿衣服都不會？”

“……別動。”

容許還有些抗拒。

他還在想要不要讓祁寒擇幫忙穿下外套，大庭廣眾……餘光忽然瞥到金玉仁就在另一側，向這邊走來。

容許當即做出了決定，一秒都不到。

他貓耳一下垂了下來，揉著左手手臂，聲音也嬌軟了幾分：“寒擇，好累啊，幫我穿下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容許：沒錯，推開與服軟，都是我。（冷笑）

祁寒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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